在成千上萬道充滿敬畏的目光裡,幽王轉過身,回到王座前,緩慢地坐了下去。 可是,那天際的烏雲卻變得愈來愈暗了,這片天地間的氣氛也顯得越來越壓抑。
這時,縹緲先生開口了:“幽王掌握著至高的神隱之道,其音不可聞。六公子,我替王問你,你是因什麽緣故失去了王族的神目?”
身為上古神君,他的聲音威嚴無比,在天地間隆隆作響。
“……”
聽到這個問題後,幽惑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半月前,他與少年侍衛九葉以木劍比武,卻發生了意外,因而失去了神目。
幽惑非常明白,盡管責任並不在九葉,可是以幽土的行事風格,這種事實一旦公之於眾,將會給九葉帶來滅頂之災。
見到幽惑仍然默不作聲,縹緲神君又轉向鬼川侯,威嚴無比地問道:“既然六公子不願作答,那麽鬼川侯,我替幽王問你,六公子到底是怎樣失去了他的神目?”
“這,”鬼川侯蜷縮在地上,瑟瑟發抖著,口齒不清的敘說道:“在那一天……”
“由我自己來說。”還沒等鬼川侯開口,幽惑便打斷了他的話語,他語氣堅定的講述道:“在那一天,我行走時不慎跌倒,於是被地上的尖石刺破了眼睛。”
聽到這樣一番話後,現場的眾人全都面面相窺,他們的目光中帶著深深的懷疑。
人們無論如何也不願相信,堂堂幽土的六公子,誕生於一片浩瀚的神土之中,卻會像凡人一樣,不慎跌倒,摔瞎了眼睛,這樣的事情假如傳出去,簡直是個天大的笑話。
就在此時,一股龐大的意念驟然升騰而起,在這片天地中劇烈回蕩著,其中的意義很明確——
“謊言”,只不過是簡單的兩個字而已,卻是屬於幽王的浩大神念,它徑直滲透入神魂的最深處,讓眾人內心慌亂不已。
眾人看見,面對父王的質詢,幽惑的臉上寫滿了慌亂和恐懼,在無數道目光的匯聚下,他極不情願地開口了:
“說起來十分可笑,事實上,在那天我外出狩獵時,不小心被魔山嶺內的妖物所傷,因此而失去了神目。”
說完這些後,幽惑的臉色看起來難堪無比。許多人都在心中暗暗歎息著,想不到真相原來如此,這位六公子幽惑,竟然是被妖物所傷。
幽土之中,民風彪悍而不屈,下到普通的幽民,上到至高的神靈,全部都崇尚勇武。
六公子幽惑,為蓋世神王之子,自身卻孱弱不堪,被妖物所傷,失去了重要的神目。以幽土的眼光看來,這將會淪為一個天大的笑柄。
原來如此,許多人都在暗暗歎息著,怪不得這位六公子剛剛向眾人撒謊,不願說出實話,一定是擔心自己被眾人恥笑。可事已至此,這樣的謊言又有什麽意義呢?
此刻,一部分人看向幽惑的眼神裡,逐漸浮現出嘲弄的意味。
“哎,六弟,想不到真相竟然如此。作為兄長,我替你感到遺憾不已。”三公子幽宇露出惋惜又心痛的表情,沉重的開口道:“身為無上神王之子,卻被區區的妖物所傷,連父王都為你蒙羞。六弟,假若你平時刻苦習練神通法術,也不至於落到這種下場了。”
“哦,對了,我還聽說過一件事情。”幽宇仿佛想起了什麽,開口道:“六弟,我聽說,在回歸幽土後,你的府上曾經燃起過一場大火,從此,整片後花園都不複存在了,化作一片廢墟,就連園中的那些花精與木妖都沒有幸免於難。”
三公子幽宇頓了頓,然後眯起眼睛看著幽惑,慢慢的開口道:“還有傳聞說,那場大火正是六弟親手所放,這是真的嗎?”
聽到這段問話後,幽惑沒有出聲,心中森冷無比。他沒有想到過,幽宇竟連這種事情都已探知了,並且還歪曲了部分事實,在眾人面前提起,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天哪,六公子,三公子所說的都是真的嗎?”就在三公子話音剛落時,牧龜神官便故作驚詫地開口:“難道說,六公子被妖物所傷,失去了神目,便成為您的心中之痛。那園中的花精與木妖,雖然只是一些無害的妖物,並不傷人,卻也讓您草木皆兵,畏懼不安。於是,您便放了一把大火,將它們全都燒毀了,用以泄憤,是這樣嗎?”
當說出這番話時,牧龜神官臉上的肥肉一陣亂顫著,表情誇張而可笑,可是,他的目光卻望向別的地方,不敢與幽惑直視。
聽到這樣的推斷,幽惑的心中暗暗冷笑著,這位牧龜神官的推論真是荒謬不已。假如自己真對所有的妖物都害怕的話,那麽,他剛剛面對魔物刑天時,早就該不省人事了。
更何況,被妖物所傷而失去神目,這本就是他編造的一個謊言而已。
眾人注意到,幽惑的表情正在變幻不定著。最終,他的臉色變得如一汪死水般,冷的沒有一點波瀾。
沉默良久後,幽惑僵硬地開口道:“沒錯,我被凶悍的妖物所傷,失去了左目,從那以後,我對世上的所有妖物都恐懼不已。於是我一把大火燒毀了整片花園,連那些花精和木妖也沒有放過。”
聽到這番話,許多人都吸了一口涼氣,人群裡響起了紛亂嘈雜的議論聲。
“我記得,那天六公子府中確實像是亮起了火光,我還曾隱約見到過。當時,我還以為有人在演練火道術法,想不到,真相竟然如此不堪。”
“被妖物所傷後,失去了王族的神目,這對六公子來說一定是個天大的打擊,說不定他從此落下了失心瘋,只要一見到妖物便會惶恐不已。”
“哎,只可惜那些無辜的花精與木妖,不過是一些尋常無害的妖物而已,卻無故毀滅在了一場大火裡。”
……
幽惑默默地聽著這些議論聲,卻不為所動,臉上沒有任何一點表情。自從他承認了那些子虛烏有的事情後,便已經預料到眼前的一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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