豔陽高照,牛皮帳篷隔絕了陽光和高溫,大帳內檀香繚繚,涼爽怡人。 周金鳳渾身舒爽的從床上坐起來,心滿意足的看著一旁梳妝打扮的妻子。
這時候大帳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侍女的聲音:“小公主,你來了,族長正在歇息,你……哎呀!小公主你等等!”
帳簾掀開,東雪兒快步走了進來。周金鳳和格桑慌慌張張的想要穿好衣服,卻發現來不及了,他們只能再鑽進被子。
看著女兒徑直走道床邊,周金鳳已經慌了手腳,就連一向豪邁的格桑也亂了方寸,只能厲聲呵斥道:“雪兒,你不經通報就亂闖族長大帳,成何體統?”
“爹爹!”東雪兒掀開錦帳,盯著周金鳳的眼睛,口中吐出的字好像一塊塊沉重的鉛錠,“我要學武功!”
“什麽?”周金鳳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剛剛說……”
“我說,我要學武功!”
東女族長格桑的貼身侍女卓瑪往爐膛裡加了一塊牛糞,大帳裡的溫度頓時高了一些。中央的案幾上,周金鳳一家圍坐在一起,一邊喝著銀杯裡的酥油茶一邊說著話。可對話的內容讓見多識廣的東女族長也吃驚不已。
“天下最強大的人?”
“對!”東雪兒點點頭,鄭重的說道,“他說的話,所有人都會尊崇,他的意願,所有人都不敢違背。”
“你是說華國皇帝?或者是吐蕃大王?”周金鳳問道。
東雪兒想了想,搖頭道:“不!比皇帝和大王還要強大,皇帝和大王都要聽他的話,天下地上,唯他一人獨尊!”
格桑笑道:“雪兒說的是佛主吧?”
“或者是神仙!”周金鳳也笑了起來。
東雪兒不樂意了,嘟著嘴說道:“和你們說正事呢!笑什麽笑?”
“好好好!正事!”格桑向周金鳳遞了一個眼色,咳嗽一聲,臉色變得鄭重,“如果天下間真有這樣一個人,皇帝都要怕他,聽他的話,那他必定武功高強,無人能及。雪兒你想要跟在他身邊,武藝也一定不能差了。”
“所以我才說要學武啊!”東雪兒讚同的點點頭,“可爹爹又說我不是學武的料。”
“也不一定要學武啊。”周金鳳插話道,“也可能他是聚眾一方的大豪傑,或者天下人敬仰的領袖,這樣的豪傑身邊固然有武功高手,但更重要的是運籌帷幄的智囊或者至少是統籌各方的管家。你要跟著這樣的人,那麽權謀之術或黃老之學是必定要學的。”
“權謀之術,黃老之學?”東雪兒琢磨著這兩個詞,眉頭都擰在了一起,隻覺得似乎比學武功還要難。
格桑道:“其實雪兒這麽漂亮,何必一定要去學那些東西呢?你可以當他身後的女人啊,你要做的就是學會大家閨秀的禮儀和教養,好好打扮自己,替他生兒育女,就像那萬人稱頌的華國皇后一樣,母儀天下。”
東雪兒一聽,臉變得通紅,忸怩的反駁道:“母親,你說什麽呢?”但心中卻覺得這個辦法似乎不錯。
周金鳳想了想,說道:“其實你們有沒有想過,再厲害的人也是人,所謂‘一個銅板難倒英雄好漢’,任他武功天高,勢力天大,他總要吃飯吧?雪兒何不繼承你母親的行當,好好學學經商賺錢,在錢財上支持他呢?”
東雪兒一聽,也對啊!
想來想去,她頭都想得大了,最後乾脆一咬牙,把杯中的酥油茶一飲而盡,起身道:“我決定了!武功我也學,
權什麽的我也學,經商我也學!總有一樣能幫得上他!”心中卻想,禮儀教養化妝美容也必須要學,這是肯定的。 格桑名嘴一笑:“好好好!都學,我的雪兒文武全才,那人天下第一,我的雪兒天下第二。不過你還沒說呢,那人究竟是誰?”
東雪兒臉上一紅:“我怎麽知道!不和你們說了,我……我還要練武功的,爹爹爹爹,你快來教我!”說著拉上周金鳳就走。
“天下至尊。”看著女兒匆匆離開的背影,格桑轉動著手中的銀杯,玩味的笑了起來。
這時候一個侍女走進來:“族長,剛剛有個啞巴喇嘛過來交給奴婢一封信,上面寫的是您的名字。”說著把一封黃色的信箋恭恭敬敬的放在格桑手上。
“啞巴喇嘛?”格桑展開信紙,還沒來得及看,一張金燦燦的名帖從信紙裡滑了出來。拿起名帖一看,她神色一變,嗖地站起身,“那個啞巴喇嘛他人呢?”
侍女道:“他送完信就走了。”
格桑走到大帳門口張望一陣,又回來坐下,慢慢的看起信來。她越看越是吃驚,不一會兒合上信紙,閉目思考了一陣,睜開眼睛道:“來人啊,備馬!”
這一天,還未離開的幾個氏族都收到了一封信件和一張名帖。收到名帖的氏族首領全都激動不已,名帖最後三個字的署名對他們來說有著致命的吸引力——鳩摩智。
智慧禪師沒死!
不僅如此,智慧禪師用回俗家姓名,這隻表示一件事,那就是他要重出江湖了。
軍醫營帳旁,葉濟世的大帳內,幾個氏族的首領目瞪口呆。原來那個一直跟在血刀門師徒二人身後帶著鬥笠的人竟然就是智慧禪師。
鳩摩智挑選的這些氏族首領都是密宗信徒,族人也基本是信徒,這樣才方便他日後統領。至於那些本身不是信徒或者信奉其它教派的氏族,鳩摩智壓根兒沒想過要救他們。人力有窮盡,連袁小貫都明白的事情,他自然也明白。自從日間聽到了袁小貫那番話之後,他的心境也發生的巨大的改變。我佛慈悲為懷,見死不救當然是種罪過,但佛說‘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為了達成消弭戰禍的無量功德,些許見死不救的小罪過他只能擔了。
袁小貫第一次親眼目睹了鳩摩智在吐蕃的影響力。只是掀開鬥笠露了一面,還沒開口說話,這幾個氏族首領就滿臉激動的拜服在地,行五體投地的參拜大禮。就連平時看上去頗為高傲的東女族長也一樣。
收到鳩摩智的信件之後,格桑是最震驚的。因為東女族沒有戰鬥力量,因此沒有參與前線的事情,對於高佔私下議和的事情她還不知道。收到鳩摩智的信件之後她簡直不敢相信,要不是因為對智慧禪師的信任,她根本就不會相信堂堂華國河西節度使會那麽弱智,大好形勢隻換取一小塊不毛之地。如今得見智慧禪師,她才知道原來信中所說的都是真的。高佔果真私下議和,自己的族人那就真是處在滅亡的邊緣了。
“各位首領不必多禮,如今老僧不再是大輪寺住持,只是以俗家身份邀請各位來有事相商。”
葉濟世招呼大家坐下,鳩摩智替幾人介紹了一番。然後也不廢話,直接進入正題:“對於這次高將軍私下和吐蕃議和的事情想必大家已經知道,我也知道如今你們正處在進退兩難的境地。對此,這位非真師侄慈悲為懷,給大家準備了一條退路,現在就請非真師侄給大家說說。”說著對袁小貫使了一個眼色。
袁小貫有些猶豫。老和尚學雷鋒把美名都留給了他,正是為了讓這些人對他感恩戴德,為以後收復這些人做準備,為成為天下至尊做準備。但袁小貫現階段的目標只是學好武功,稱霸天對他還是遠在天邊的事情。如今卻要讓他為稱霸天下開始部署,他覺得這步子邁得太大,要是一個不小心扯著蛋了就不好了。
但最後還是抵不住鳩摩智殷切的目光,開口把東遷的計劃說了一遍。末了說道:“這次東遷只是在下的一個建議,如果讚成這個計劃想要參與的,可以留下來商議細節。如果不想參與的話,那就可以離開了。”
能夠在走投無路之際得到一個活命的機會,傻子才會不答應。而且這次有智慧禪師和他師侄帶頭,那就說明這次東遷是佛主的旨意,是佛主在信徒門走投無路之際派人來幫組他們,指引他們。幾個氏族的人一聽,就猶如溺水者抓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全都對著袁小貫叩頭拜謝,有一個氏族的頭領竟然當眾哭了出來,大聲讚歎佛主救苦救難。
袁小貫讓大家稍安勿躁,繼續說道:“很好,既然大家都讚同東遷,那麽大家以後就是生活在一起的兄弟姐妹了,希望大家守望相助,共渡難關。現在首先請各位把族人的數量報上來,以便統一安排。”
稍一計算,袁小貫暗暗咂舌。在座各位的族人加起來已經有近5萬人了,要遷移和安置這幾萬人,難度不小。
但是難度大也得做,袁小貫繼續說道:“安置之初是最難的, 我們需要大量的物資度過安置之初的那段時期。因此我現在想要你們統計一下族內的物資,如果有能力可以應對安置之初的困難那當然好,可如果有困難,希望你門提出來,我們一起想辦法解決。”
這些吐蕃氏族說白了就是大一點的家族,首領對於族內物資有絕對的了解和支配權,因此統計工作很好進行。但統計的結果卻很不樂觀,由於戰爭的消耗,加上如今已經是深秋,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牛羊也少了草料,除了東女族之外,其它幾個氏族在物資上或多或少都有所欠缺。缺口最大的是桑布的噶爾氏族,他們這一次孤注一擲起兵,很多人都賣了家裡的牛羊和物資,現在可謂是一窮二白,靠著他們自己根本不可能度過安置初期的艱難時期。
既然物資不足,那麽只有花錢準備了。遷移之後的住所、食物、藥物、日常用品……都需要從外面購買,這是一筆很大的開支。
袁小貫問過,當時的糧價是一鬥五十文,馬食的麥料便宜一些。初略估計,要讓幾萬人度過幾個月的困難期,就算按照一人一月兩石的低標準計算,光糧草花費就得要40萬兩銀子。此外還有禦寒的衣物和帳篷、藥物、日用品等。零零散散的花銷算下來,一百萬兩銀子是必須的,還緊巴巴不一定夠用。一百萬兩銀子這就是十萬兩黃金。袁小貫估計就算他厚著臉皮找三哥石破天借,整個凌霄城賣了估計都湊不出這筆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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