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想不到女俠年紀輕輕,這一身修為如此高明。老頭,你別老是一副風輕雲淡的高人模樣,也來點評一下,畢竟你比我厲害那麽一點點。哦,對了,錦鯉,幫我拿點八寶酥過來。”
蘇柯坐在馬上,津津有味地看著前方戰鬥,不時點評幾句。
此行跟隨他出京的五位修行者都來自王府寶閣,臨行前得到吳王承諾,隻要將小王爺安全送到無量山,自有豐厚獎賞。他們這些修行者並非不食人間煙火,更不必說王府內藏有諸多修行典籍和天材地寶,要是能得到一樣,對境界提升大有裨益,所以這一路上他們盡心盡力,不敢有片刻放松。
如今面對一個漂亮的女娃娃,他們自持身份,自然不會一擁而上,上前迎戰的是腰懸一把長劍的沈碧城,其余四人則在一旁掠陣。
女孩的武器便是那根古裡古怪的木棍,長約三尺,嬰兒小臂粗細,上面光滑平整,看起來十分普通。
沈碧城長劍在手,邁開腳步,速度漸快,逐漸蓄勢。他看不出對面女孩的深淺,但那又如何?當初被吳王蘇秉燭降服,從一個江湖落拓劍客變成王府寶閣之奴,他沒有丁點怨恨,反而劍術愈發精進,十年來沒有片刻懈怠。今日一戰,對於小王爺來說可能隻是一場好看些的戲法,但於他來說,卻是決定他能否邁出劍術“意由心生”這一步的關鍵。
“這年輕人的劍法頗有古風,十步殺一人,成敗皆一劍。”大宗師柳中庭眯眼說道。
蘇柯翻了個白眼,人家沈碧城至少也有四十來歲,你好意思稱其為年輕人?
說來也怪,在挑釁蘇柯的時候,那女孩顯得很幼稚,可當沈碧城拔劍而來,她面上再看不到半點稚嫩,雙手持棍而立,隱隱有宗師風范。
“以修行境界來說,通幽之下皆凡品,以劍鋒殺人;洞玄境方能識得門檻,以劍氣殺人;神照境心隨意動,能以劍意殺人。這年輕人修為境界雖然還停留在洞玄,但這一劍已經有了神照的意味,很難得。”柳中庭淡然說道,語氣中有一絲感慨。
蘇柯煞風景地道:“這一劍漂亮,該賞。”
沈碧城已入忘我之境,天地間唯有他與敵人,手中長劍如皎月光華,刺破虛空而去。
這一劍他磨了十年,今日開鋒,焉能不利!
女孩面無懼色,對方長劍已至身前,只見她撒開左手,右手持棍尾,看似柔軟纖細的腰肢半身一扭,噴湧而出的卻是撼山動地的力量。木棍順著她扭身的方向,劃出一個半圓形,然後在面前停頓,狠狠朝下一砸。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滯,一道長三丈的裂痕在她面前的官道上出現。
狂風起,兩側樹木瘋狂搖動,如龍卷般扶搖而上,帶起漫天風沙。
沈碧城的長劍筆直向前,然而少女一棍揮出,他手中長劍寸寸碎裂,身子不受控制地朝後飛去。
大風呼嘯而過,吹亂了三百甲士頭盔上的簪纓,吹散了出來觀戰的侍女們的青絲長發,還差點把小王爺吹落下馬,要不是柳中庭恰到好處地扶了他一把,蘇柯肯定會跌個狗吃屎。
即便如此,他依舊滿臉震驚。
這就是江湖?這就是修為?
一棍之威,竟然能令天地變色。
“這位女俠一出手就如此驚天動地,本世子該打賞多少才合適?”蘇柯喃喃道。
柳中庭忍不住提醒道:“殿下,這位姑娘是來取你性命的。”
蘇柯愁道:“對呀,
本世子的命那麽值錢,看來這下得大出血了。” 柳中庭閉上嘴,他終於明白,自己和小王爺之間的差距太大,完全無法理解這位小爺的思維。
女孩一棍揮出,沈碧城跌落在地,口吐鮮血。剩下四位修行者雖然面無懼色,但神情開始凝重,沒有之前的那麽輕松。唯有那昂然屹立的三百銳金營甲士,依舊面色平靜,沒有半點變化。
女孩看到這一幕,忍不住微微皺眉,當年吳王在七國之戰中大放異彩,所率軍卒百戰百勝,如今看來的確是盛名之下無虛士。
蘇柯拿起一塊八寶酥扔進嘴裡,含混說道:“這位女俠太厲害,你們四個一起上。”
柳中庭看了他一眼,很想批評他幾句,終究還是忍住沒有說話。
蘇柯轉頭問道:“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無恥?”
柳中庭本來不想回答,可身為大宗師也不能太沒有下限,便點了點頭。
蘇柯不以為意,笑道:“我要不是看在她是個嬌滴滴的小姑娘,早就讓三百銳金營馬踏聯營,她還能擋得住?所以說,老頭,你不要以為我這就很無恥,你是沒見過我真正無恥的時候。”
柳中庭忽然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自己為了門派氣運,執意要將小王爺帶到無量山,到底是對是錯?弄不好自己可就成了門派的罪人咯。
剩下四位修行者對視一眼,沒有任何猶豫,同時奔襲,朝少女圍攻而去。
少女沒有任何懼色,手中木棍以一敵四,竟然絲毫不落下風。
“老頭,有沒有看出點門道?這女俠什麽來歷?”蘇柯好奇地問道。
柳中庭沉吟道:“她手中這根木棍有些古怪,絕非尋常樹木,而且她的路數並非棍法,而是槍法,凶悍霸道,自有一股百戰沙場之氣。想不到她這點年紀,竟然有一絲西南槍王曾默的風骨,倒也難得。”
“西南槍王曾默?聽這外號挺厲害的。”蘇柯漫不經心地道。
那四位修行者各具所長,少女一開始憑借悍勇之氣還能佔據一絲上風,但隨著對決進入相持階段,她便逐漸處於弱勢。場中五人身影飄飛,上下翻湧,元氣肆意,將好好一條官道弄得面目全非,四下裡飛沙走石,草木橫飛。
因為蘇柯說了要活的, 所以這四人沒法下死手,但如此這般相持下去,必然是兩敗俱傷甚至同歸於盡的結局。
蘇柯扭頭看著一旁老神在在的柳中庭,挑挑眉頭說道:“老頭,你就這麽看著?”
柳中庭知道他想自己出手,但自從看出這少女的來歷,他便想讓她離去,因為自身和曾末那頭強驢有些淵源。聽到小王爺的暗示,他索性裝傻,一臉微笑。
蘇柯也不強迫,隻是忽地舉起右手,朗聲道:“張青柏!”
魁梧如山的銳金營偏將出列應道:“末將在!”
“拿下這位女俠,生死不論!”蘇柯臉色一冷。
“遵命!”張青柏眼神冷冽,轉身抬手怒吼:“銳金營聽令,列陣!”
“吼!吼!吼!”
三百甲士同聲怒吼,聲若驚雷,殺氣漫天。
柳中庭心中一歎,知道這位小爺忤逆不得,淡淡說道:“既然殿下想看,那老朽就獻醜了。”
他沒有下馬,沒有拿出什麽兵器,隻是伸出右手,食指一彈。
一道無形銳氣破空而出,穿裂虛空,擊中百丈外偏將張青柏手中的镔鐵長槍。
一聲悶響,長槍斷裂,一半槍身繼續向前穿行,以不可避讓之勢敲在那少女的背上。
面對四人圍攻依然沒有敗象的少女輕輕一哼,沒有任何還擊,整個人如同瞬間失去知覺一般,從空中墜落。
場間一片死寂,唯有風聲呼嘯。
沉默之中,蘇柯的聲音緩緩響了起來:“夠霸道,不得不賞!來人呐,給柳大宗師抬一箱銀子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