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三人行微妙的初次聚首
金屬燃燒現象最早由七百五十年前圖拉姆的煉金術師塔卡芬發現。經過多次的試驗,他發現在自然界中存在著是一種可以作為燃料的金屬,這些金屬大多流動在地層深處的岩漿當中。通過高熱可以轉化為能源以及釋放大量的強光。
所以,對於莫伊拉這樣的煉金術師來說,隨身帶著這種被命名為“塔卡芬精鐵”的金屬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畢竟只需要一小塊就能夠提供整整一晚上的熱量和光芒。
但是在這個不算太冷的沙漠夏夜,這種如同旭日般的烈光卻並不能驅散眼下的黑暗。
亞瑟跟紅木、莫伊拉、蘇勒和薇薇安四人保持了的一定的距離,他站在光圈的最外層,只需要向後退一步就可以把自己放入陰影當中。雖然他敏銳的直覺告訴他那個渾身纏著黑色繃帶的人是一個絕頂危險的高手,但是他現在也有了底氣。
即使他不知道那把紫色的鑰匙是誰給予他的,重複的使用會不會造成一些不良的影響,可是只要眼下他能夠利用這把鑰匙製住魯魯,他就有了絕對的實力,至少不是眼前這幾個人能夠挑戰的。不過他同時也在心中決定,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能將那個黑色的小球解放,幾個小時之前的殺戮現在還縈繞在眼前。
“我為什麽要殺死那些人?”亞瑟眯起眼睛,突然想起了這個問題。
他似乎回憶起了一點細節。
好像因為那些人身上有魔族的氣息吧!
想到這裡,他的鼻尖突然嗡動了一下,然後少年用極其尖銳的眼神盯住了現在被蘇勒壓製在沙土上的薇薇安。
“她身上也有魔族的味道……”
亞瑟內心一直在不停地動搖著,他低下頭看了看雙手,意識到剛才正是這兩隻手帶走了十九條生命。雖然他認定那些家夥是魔族,但是現在回想起來,他們長得與人類一模一樣,而眼前這個少女甚至與自己有莫大的關聯。
雖然執行殺戮的是魯魯不是亞瑟,但是他依舊能夠感受到無辜的鮮血在自己的之間流動著,每一滴都發出他們臨終前的哀嚎。
然後他想到了貝塞璐那具在雷霆中化作焦炭的軀體和他呐喊的正義。
正義呀,殺掉魔族就是正義麽?
少年苦笑了一聲,在所有人陷入沉默的時節顯得異樣的格格不入。
然後他深深地彎下了腰。
“對不起……”他對著少女說道。
然後薇薇安哭了,她放聲大哭。這一天晚上壓抑著的情緒,數位相識的朋友相繼死去的痛苦和對自己無能為力的憤恨一下子湧入了她的眼眶。
蘇勒默然,誠然,現在亞瑟對於他來說無比重要,因為這是唯一與帝國元帥萊特搭上線的機會。沒有萊特的實力和權力,他對於杜鵑大公來說就好像是一張可以被隨意揉搓的紙張,任何反抗的策劃都是螳臂當車。
他卻也清楚,眼前的這個少年可是化作了妖魔瞬間收割了十幾人的生命。
從蘇勒的角度去看,這樣的事情是絕對錯誤的。濫殺無辜,豈能容忍?
但是他偏偏還要護著他。
這讓蘇勒感到很憋屈。
多年後的史學家書寫這一段歷史的時候,總是把影君、烈火皇后和勇者三人的初次聚首用一種輝煌的筆法描繪出來。更有甚者會寫到三人歃血為盟誓要將魔族趕出人類的國度,當日如何晴空雷鳴,彩霞萬丈等等。
只是沒有後人會知道,也不會有興趣去了解,三個人初次見面的時候一個愧疚、一個傷心、一個憋屈。
很是微妙。
沙漠中,薇薇安的哭聲傳出去很遠很遠。
此時,亞瑟的腦海中閃過了死後在那座大殿的穹頂上閃過的一些片段,他認出了蘇勒和薇薇安兩個人,這兩個人在他今後的生命中將會成為最重要的夥伴。
“解釋是沒有用的。”他握緊了拳頭,似乎依舊能感受到鮮血在掌心的紋路中流動。“所以我也不想去解釋什麽。你已經殺了我一次了,當然,因為我暫且還不能死,所以就厚著臉皮又朝上帝要了第二條命。但是我向你保證,只要這條命完成了它應該做的事情,你可以隨時再將它取走。”
他走上前去,挪開了蘇勒夾在女孩白皙脖頸上的匕首,然後很認真的看著她的淚眼說道:
“你殺了我一回,我沒死,所以我欠了你一條命。”
然後他看著黑眼睛上尉和胸很大頭髮很亂的女人說道:“我們現在可以找個地方談談了。”
……………………
萊特來到了貝萊恩皇宮中最簡樸的一把椅子旁邊。
說它是一把椅子實在有些勉強,但是由於它的確是在人的屁股底下,那人也的確是坐著的,它就隻好是一把椅子。
否則的話,這淺灰色的巨大塊狀物,大家一般管它叫石頭。
重山睜開了眼睛,當然了,他那雙眯眯眼睜不睜開都差不多,畢竟比萊特的還要小。
“你……來……了……”重山的聲音低沉雄厚且吐字緩慢,幾乎是每說一個字都要停上一會兒。
他兩道厚厚的眉毛架在幾乎看不見的眯眯眼上,搞得好像鼻梁以上就只剩下這兩道重疊在一起的濃眉。
“緊急召回,商量十二月的事,順道來看看你。”萊特一臉滿不在乎的樣子。
他與重山是同一代入選的皇庭戰士,與學者布恩迪亞和崔緹絲這些後來加入的不同,他與重山共同經歷了那些現在回想起來都有點脊背發涼的變態磨煉,一起上過戰場,同過窗,而且萊特青年那會兒也曾經不要臉的拉著天性憨厚的重山和同樣有點流氓無賴的葉法利安一起去過金獅城那條“夢想街”,雖然最後重山羞澀的隻跟姑娘打了一晚上的撲克,但好歹也算是嫖過娼了。
兩個男人一同經歷了這些事情之後,這世界上就沒有什麽能夠阻隔這份情誼的了。
萊特臉上掛上了一絲壞壞的笑意。
“每回見到你,都會想起來那天早上爺和葉法利安那混小子完事後在你房間門口偷聽。”
“當時你房間裡盡是那姑娘喊得什麽’一張尖’’一張圈’。聽得我們兩個一頭霧水,以為你小子看著老實其實一肚子花招還用上撲克了。葉法利安那貨就解釋說,一張尖指的是你的那啥,圈指的是那姑娘的那啥,這意思肯定是要再那啥那啥的……”萊特的語氣顯得沒心沒肺,但是石頭上的重山兩道粗眉卻漸漸地想著兩邊垂了下來,在他如山石般的寬厚的面容上罕見的露出了幾分悲傷。
“結果呢?他娘的沒想到你小子真的跟人家打了一晚上的撲克!他娘的那可是夢想街最貴的窯子,一晚上把老子當時一個月的零用錢全花光了!你就給老子打撲克!也不知道學學葉法利安那混球,怎麽爽怎麽過,死前把能享受的都享受一邊還他娘的留下了個兒子!”
萊特的口氣愈發的激動,然後聲音夏然而止,只剩下他眼角兩滴淚水落在草地上那溫潤的輕聲。
石頭上的重山和石頭旁的萊特一同想起了本應也站在這裡與他倆一起說笑的友人。
“今天我見到他了。”萊特打破了沉靜。
“還是老樣子,神出鬼沒,連我都找不到蹤跡。”他一想到剛才在黑屋子裡最後伸出的那一根手指,心中就有一股火焰熊熊地燒了起來。
重山當然知道萊特說的是誰,與小眼睛元帥一樣,想到那個人,即使是他這塊山上磐石,也不禁化作熔岩。
“今天霍倫對我屢屢發難,泰勒斯卻好像是有恃無恐。我猜那家夥應該歸順了皇族,因此接下來我們的日子會很不好過,我估計一個月內他們肯定要動你,把宮廷侍衛統領的職位交給他手下的人去做。我會盡力給你謀一個安穩的位置,能讓你繼續在這塊石頭上盤坐,但是你也要做好再上戰場的準備。”
重山緩緩地搖了搖頭:“我……哪……都……不……去,他……來……我……就……跟……他……拚了。”
最後”拚了“兩個字他說的相當連貫。
“當年欺瞞荒漠的那一劍究竟是不是他出的我們尚且無法下定論,冒冒失失去跟他拚命並不值得。我和赤會繼續調查下去如果真的是他,那麽我們自然會討個說法。”萊特搖了搖頭,他罕見的說出了一番老成持重的話語,一向輕浮的他這樣說教一向沉穩的重山,造成了不小的反差感,但是兩人卻都沒有感到任何的別扭。
即使那人有著瞞過萊特感知,屹立在大陸巔峰的超絕實力,但是元帥大人卻很淡然地相信著重山有著與那人一戰的能力,因為重山在這塊既是椅子又是錘子的大石頭上盤坐的十八年就是為了擊倒那人。
而皇族找到了新的強者對於皇庭戰士來說並不是一個好消息。這些年來,皇庭戰士之所以能安心修煉,超然世外獲得如此高的地位,主要原因就是因為其不可被取代的實力。如今貝萊恩皇室得到了那個人的效忠,萊特必須要隨時做好皇室即將執行的一系列壓迫。
所以雖然他對還在塞伯地區的亞瑟感到擔憂,但是現在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處理,因此他決定暫且推遲回去塞伯的時間。
“走了。”他朝重山打了個招呼,消失在深宮之中。
如果萊特知道他推遲回到塞伯地區的這個決定所引發的種種後果將會導致整個南方地區陷入巨大的混亂,或許此時的他會做出截然不同的選擇。
但是他不是神,他又如何知道,潛藏在塞伯的魔族獠牙,已經蠢蠢欲動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