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蘇勒孤狼
諾頓有十二座劍鬥士競技場,因為有十二支隊伍。這十二座競技場有的宏偉,有的精致,有的科技感十足,有的歷經滄桑。在三千年的聯賽歷史中,興衰交替,新老輪回都是常態,或許在這一張史書上輝煌的隊伍,在下一頁便黯然解散。因此,宏偉、精致、現代化無論再如何震撼人心或者玲瓏小巧,最後都會輸給那座歷經三千年滄桑卻一直屹立在諾頓城中的古樸建築。
劍道狂信徒的主場,索菲婭女王競技場得名於傳說中的精靈女王索菲婭,三千年前正是她率領著精靈族與勇者共同抗衡魔王,最終以死守護住了精靈族最後的樂土世界之樹。據說劍道狂信徒的建立者,一位偉大的劍客,也正是劍鬥士聯賽的創始人之一,與她一見鍾情,但由於抗魔大業,兩人又都身為領袖,雖彼此愛慕卻無緣相聚。她死後,劍客為了紀念愛人,將這座競技場以她的名字命名,而她也的確守望著愛人建立起的偉大隊伍三千年,風雨不搖,冰雪不寒,烈日不暑。
雖然蘇勒讀到簡介歷史的這一段時,在心裡頭吐槽道:“塞伯地區他娘的三千年屁的雪都沒下過,冰雪不寒還真是會扯淡!”
他之所以會在深夜來到這裡,並不是跟紅木練了一天的“抓殺氣”小遊戲後心情舒暢大有懷古之意,他累得都成三孫子了,也不是因為紅木莫伊拉誰的突然在這當口生出什麽閑情雅致來諾頓權當旅行參觀景點了,就算是參觀也不會挑這深更半夜的來這個現在幾乎都成了諾頓郊區的鳥不拉屎的地方。
三千年前,這裡確實繁華,但是五十年前的鬱金香大道現在都日薄西山了,三千年的地方這麽晚了除了孤魂老野鬼之外,還能有誰?
站在蘇勒這樣的特殊工作人員的角度上,在這裡等著他們的,確實是一個孤魂老野鬼。
離開故鄉來到這個世界七十年的時間,熬死了一代皇帝兩代四處處長,終日小心翼翼地活在他鄉,這樣的一個人不是孤魂野鬼又是什麽?
莫伊拉攥緊了手中的那枚芯片,就在剛才她精神力油盡燈枯之際,芯片接收到了對方的回信。
“明夜凌晨一點,索菲亞女王競技場,狼。”
雖然沒有解密芯片信息的工作台,但是信奉人體才是最高機器的莫伊拉通過精神力的雙軌跡交叉分析還是很快的得到了對方傳過來的這行字。
克魯默追尋了數十年之久的孤狼就這樣簡簡單單的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讓莫伊拉心生疑慮,但是轉念一想,三條喪家之犬早就沒什麽好失去的了,於是在經過探討後,他們還是選擇了來到這座邊角風化,古樸老舊的競技場。
夜空清朗,大漠繁星古樓旁,一個高大的身影靜靜地等待著,一如身旁彌漫著歷史的那座圓形建築。
突然響起了悠揚的小提琴聲,在圓形競技場的頂端,白月下一個挺拔的身姿飄揚著燕尾服的影子,優雅而輕緩地拉起了新月圓舞曲。這首由拜月神教歷史上出名的不務正業的第七任教主創造的曲子,這位著名音樂家和非著名強者將輕靈快活,象征著新月時分的青春和活力注入了音樂當中,成為了一首不朽的經典。
紅木的匕首落入手心。
蘇勒三人停住了腳步,在競技場的陰影中,他們看不清楚對方的面容,但是他們卻知道,不能再往前走了。因為在腦海中,一個蒼老的聲音警告著他們。
“就到這裡吧。”
語調平和,沒有命令,但是不容質疑。
這是在展示實力,畢竟能夠通過心靈傳遞語言的人都必定開啟了人體的第十源泉。
為了印證這一點,紅木突然失去了右手的掌控權,握著的匕首突然放在了身旁蘇勒的胸口。
對方的靈魂之強大,甚至能夠控制他人部分身體。
“就到這裡吧。”聲音再度響起,一樣的平和,只是更加的不容置疑。
蘇勒知道,對方要殺死自己三人,哪怕紅木是頂尖的九源刺客,莫伊拉是八星半的大煉金術師,他們依舊沒有任何生還的可能性。這一次見面是對方單方面的意願,己方沒有任何的主動權。
新月圓舞曲剛過序曲,弦音愈發的歡快,在夜風中輕輕昂散在星星之間。
蘇勒瞄了一眼那個站在競技場外牆上穿著燕尾禮服的演奏家,月就在他的身後,恰巧,今夜是新月,彎彎的月牙勾勒在他的身旁。他帶著一頂圓禮帽,將長發束起披在身後,只是面容難以看清,在月光中融入了影子。
“老了,時不時就想聽一聽有活力的曲子,小小的癖好,請三位見諒。”
蒼老的聲音帶著點自嘲地味道。
“那也不至於大晚上的讓人家跑到少說得有四十米高的牆頂上拉吧!”
蘇勒在心裡頭吐槽道。
注視著這個帝國七十年的那匹狼就在眼前,蘇勒作為一個情報體系內的人員心中卻並沒有多麽激動,甚至不如四年前第一次見到那張簡單的通緝令上那串長長的金幣來的興奮。
見到孤狼就像是見到一位家中的長輩那樣尋常,因為在心中,四處的每一個人早已與他見過無數次,也構想了全部的可能。雖然那個在月亮下盡情演奏搖頭晃腦意興風發的小提琴家並不在這些想象的會面中,但是他在陰影裡,聲音蒼老,面容不清卻總會是幻想中的一部分。
籠照著貝萊恩帝國半個多世紀的黑暗與四處這樣黑暗的捍衛者終於面對面有了第一次交流。
在歷史上,這一次交流不會出現在任何的文獻當中,戰爭結束後,沒人會再記住孤狼的名字,也沒人會去在意四處這個本就鮮為人知的部門。只是那些親身經歷過這一切的人都清楚,其實這才是史詩的序章。
孤狼給自己點上了一根煙,順便改變了蘇勒三人的視覺,他認為現在自己還不是露面的時候。
所以除了那個拉小提琴的男人,索菲亞女王競技場下再無孤狼的身影。
蘇勒三人能做的便只有聆聽。
從孤狼平和的聲音裡,蘇勒三人聽到了或許是貝萊恩歷三三二四年最重要的一段話。
這段話所產生的影響之深遠,所揭示的人性之複雜,遠遠超出了蘇勒的想象。
這個新月的夜晚,沒有預想的陷阱,甚至連陰謀都算不上。籠罩了貝萊恩七十年的黑暗只是簡簡單單地將他的心聲講了出來而已。
他不應該狡猾陰險嗎?怎麽會如此誠摯?
莫伊拉疑惑著。
上尉不知如何回答,更不知該如何去做,這段話中所牽扯的勢力糾紛之複雜之龐大都遠遠超過了蘇勒能夠接觸的層面, 他也明白了自己作為一枚普通的棋子時至今日變的有多麽重要。
孤狼需要他去傳遞這段話。
傳遞給帝國元帥,萊特·隆安道奇。
“在丹寧頓城外的名叫格倫的沙漠綠洲裡關著一位金發金瞳的少年,他與元帥關系匪淺,去把他救出來後自然有見到元帥的機會。把話傳達給他,直到我與他建立聯絡之前暫且躲藏起來吧。”
這是孤狼留下的最後一段話。
語畢,新月圓舞曲也走入了尾聲,優雅的演奏家輕柔的拉完了尾音。
雙眼一陣清爽,蘇勒知道視覺重新恢復了真實。方才孤狼站立的地方已經空無一人。
正當三人轉身欲走的時候,穿燕尾服的小提琴家一個空翻從四十米高的建築物頂端一躍而下,穩穩地落在了地上。
“這貨要幹嘛?”蘇勒嚇了一跳,還以為他就是個普通人想自殺呢。
“尊敬的客人,古德安音樂團小提琴演奏師艾爾多安向您問好,請您繳納當夜私人演出費用共計一萬兩千金幣整。”他恭敬的把手放在小腹前彎腰行禮。
“靠!這頭老狼!合著聽了半天音樂要我們交錢!真是他娘的老奸巨猾!”莫伊拉直接破口大罵。
“如現金攜帶不足,本樂團提供銀行轉帳服務,這是本樂團的名片,請您在最晚後天零點之前完成付款,謝謝選用古德安音樂團的私人演奏服務,祝您有一個美好的夜晚。”燕尾飄飄,小圓禮帽不搖不晃的消失在繁星之下,速度奇快。
在莫伊拉手中,一張名片背景上淡淡的狼頭印花清晰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