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薇薇安路癡少女
又、又回到了這裡?
丸子頭的粉發少女嬰兒肥的小圓臉上滿是茫然和羞怒的看著眼前這只在大石頭上吐著舌頭用一隻眼睛看著自己的綠皮蜥蜴。
丹寧頓附近是沙漠氣候,極度炎熱而且荒涼,對於天生路癡的少女來說是噩夢呢。
綠皮蜥蜴在烤的扭曲的沙漠當中,頭回看到一個人類繞著一塊石頭轉了一上午的圈。
路癡到這種程度,若是不會魔法,現在已經死了吧……
薇薇安想到,然後就無可避免的想起了這段起自五天之前的倒霉之旅的原因。
那天,圖拉姆的春天太陽很大,法師塔很高,魔法精英四班的酒很烈很貴,天才的學徒們很燥。
那天,是畢業典禮。
一向神龍不見首尾的奧哈姆・羅米希克都來到了班裡,他帶著自己最新的煉金傑作,被他命名為“腦”的煉金機器人。這個魔法精英四班最小的家夥帶著一臉狂傲的挑戰著所有的天才們,讓他們放馬過來,宣稱任何人都無法在黑白棋盤上戰勝他的“腦”。而“腦”甚至表達了與人類一樣的傲慢。於是乎,不甘示弱的天才們紛紛躍躍欲試,這些精神力天生強大的少年少女幾乎個個都是頂尖的象棋手,卻紛紛敗北。年僅十四的奧哈姆・羅米希克成功贏來了十余瓶烈酒然後在自己千杯不倒的宣言中隻喝了一口後倒地不起當場斷片。
薇薇安卻想起了煉金課上休斯頓先生講過的煉金第一禁忌似乎就是賦予機械“人類”的性質。
但是很快,她的嘴巴就被精靈同學們在自然魔法課上生長的各種鮮果塞滿。
十八歲的少年少女們紛紛達到了六星精神力,所以他們成功的畢業了,從此,便要加入各種各樣的魔法研究所或者機構走上工作的道路。不過精英魔法班中的成員從來都不用發愁找工作。
但是一封書信帶著的噩耗卻讓薇薇安不得不搭乘第二天最早的一班空間傳送儀回到北方大陸的金獅城。
父親身死母親失蹤,但是對於薇薇安來說,她卻表現的一如往常。
畢竟她兩歲的時候就被送來了圖拉姆,一直在艾瑪阿姨的照看下長大,在十六年的成長過程中,從未見過父母。
如今,陌生人似的父母一死一失,她隻有一種茫然的感覺。就好像是有人告訴她,遠在貝萊恩的房子塌了一樣。這種遺失,丟掉的是她原本就沒有擁有意識的東西,如果不失去,甚至不會想起。
“我失去了父母?那麽擁有父母是一種什麽樣的感受?”這是她腦海中回蕩的唯一想法。
但是既然他們不在了,自己也應該回去吧。少女並不明白回去的意義在哪,隻是似乎不回去是不行的。
於是她約了索斯先生在圖拉姆中央的古植物園見面。
第一次遇見索斯先生是在七月份的情人節那天,班裡頭的情侶們牽手走在古夫塔爾大教堂前的白鴿廣場冒著鵝毛大雪欣賞“愛情魔法戲劇團”的表演,而薇薇安則連續拒絕了三個少年的表白,因為艾瑪阿姨說過不能早戀。她單獨走在星海大道上,圖拉姆最有名的小商品街。
其實,她是想回家,但是迷路了……
那天晚上艾瑪阿姨要參加一個魔法議會的典禮,太過忙碌,忘記讓司機來接她了,所以她隻好自己坐公共懸浮列車回家,然後下錯了站,七拐八扭就來到了星海大道,並一路直奔有圖拉姆之肺稱號的“黑森林公園”而不自知。
瑟瑟寒風,鵝毛大雪,南方大陸的圖拉姆七月正是隆冬,少女裹著羊毛坎肩把丸子頭藏在兜帽裡,一邊發抖,一邊還在思考著幾個有關火元素結構的問題,期末考試的課題還是很難的。
所有的店鋪都掛著玫瑰愛心和促銷活動的牌子,隻有在星海大道的右拐入“森林公園”前的那一家毫無裝飾,昏暗的燈光透過毛玻璃,讓屋內的一切都變得迷蒙和模糊。
玻璃上貼著的是一縷縷褪了色的彩帶,彩帶在風中飄飛,露出下面的一行字。
“索斯木工魔法音樂盒”。字跡是哥特式的,這種在一百二十年前流行過的風格在如今並不多見。
穿著昂貴的小羊皮靴的少女駐足於胡桃木勾出邊框,黑檀木作為主體,已然屹立超過一百多年的門前。
她清晰地聽見,寒風裡,一段細微卻美妙的旋律正門後傳出。
她推開了門,遇見了一間溫暖的小屋和索斯先生。
他大概三十一歲上下,帶著一個黑框眼鏡,手中攥著愛蘇裡喬木製成的魔力刻刀,這種喬木是優良的自然魔法符文載體,用以處理木製品是再好不過的。
索斯先生似乎沒有料到在這樣一個充滿愛意的夜晚會有人光臨他這個角落裡的小店,不由得愣了一下,才趕緊從工作台前起來,跑到櫃台旁邊,說道:“歡迎光臨索斯木工魔法音樂盒。”
薇薇安拿她那雙大眼睛掃視著這家小店的貨架和櫃台,裡面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木製音樂盒,有的是一座靜美的城堡,有的是一隻頑皮的猴子,它們都立在一個扁扁的圓形底座上,轉動著,放出悅耳的旋律。
“工作到晚上的時候,總喜歡讓它們唱起來。”索斯先生看到薇薇安似乎對這些賣不出去的音樂盒感興趣,便說道。
然後,幾個特殊的音樂盒抓住了少女的目光。
其中有一個是一隻用白色木頭雕刻的兔子,它的雙目用的是一種紅色木料,所以看上去栩栩如生。但是最特殊的是,這隻兔子會魔法。在音樂盒發出的旋律中,兔子的眼睛會時不時的放出一些水元素、土元素的顆粒,讓整個音樂盒變得色彩更加豐富,配上它向前奔跑的動作,好似一只在森林裡奔馳的真正的兔子。
會用魔法的八音盒?
薇薇安略顯驚訝。誠然,這種煉金手法並不難,隨意一個上過精英班煉金課程的學員都能做到,光薇薇安自己就至少知道四種煉金手法。但是那些全部是作用於金屬和寶石的,木頭作為自然魔法范疇的東西,理應隻有精靈族能夠進行煉金,畢竟在傳說當中,隻有勇者的夥伴,第一代大賢者曾經學會過獨屬於精靈族的自然魔法。
眼前的這位中年店主,顯然不屬於這個大賢者那樣的存在,又是如何做到的呢?
於是她指了指兔子八音盒,說道:“我要這個。”
從小在艾瑪阿姨能裝下整個亞特蘭蒂斯海的錢包中長大的少女,對於金錢壓根沒有任何概念。所以當索斯先生說:“是節日,你又是幾個星期以來唯一的一位客人,喜歡的話就拿去好了”的時候,少女懵懂地點了點頭,毫不客氣地便拿走了。
在漆黑一片的黑森林裡轉悠了兩個小時又回到原地的少女,冷餓困交加,肚子不斷地抗議,讓她一張肉呼呼的小臉都耷拉下來。
而索斯先生則剛剛關好門,準備回到圖拉姆城外的房子裡。
他看到了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少女。
“小姑娘,你怎麽了?”他上前問道。
“餓……”薇薇安一雙大眼睛變成了兩個旋轉著的圈圈,顯然已經瀕臨餓暈。
“你的家人呢?”索斯先生左顧右盼,卻沒看到別人,此時已經是夜裡十一點了,星海大道上別的商戶都早早的關門了。
“忘記帶通訊器了……”少女像一隻可憐的小貓一樣蜷縮在角落裡,有氣無力的回應道。
索斯先生想了想,於是便說道:“跟我來吧,先到我家吃點東西填一下肚子。”
於是他帶著薇薇安坐了最後一班出城的磁懸浮輕軌,來到了圖拉姆城外的居民區。
與城內的高樓聳立,近乎全自動化科技不同,圖拉姆城外的一圈居民區大多都是南方大陸其他那些較為落後的獨立城邦前來打工淘金的人住的,環境差、亂、髒。
薇薇安從來沒有來過這裡。
索斯先生的家是一間在二樓的小公寓,隻有大概六十平米大小。
索斯先生讓薇薇安先在沙發上休息一會兒,自己走入廚房。
很快,他就做好了一些簡單的食物,端來了麵包、沙拉和培根。
什麽山珍海味沒吃過的薇薇安,卻被這一頓飯征服了。
她狼吞虎咽,絲毫不顧形象和剛剛下定的減去小圓臉決心,沒有任何淑女形象可言。
索斯先生卻把通訊器放到她面前,說道:“聯系你的家人吧,讓他們來接你。”
然後,他便走入了自己的房間,繼續研究他還未完成的魔法八音盒。
房門開著,薇薇安能看到在台燈下索斯先生的背影。。
“喂,那個,謝謝你啊。”薇薇安說道,這個陌生的店主大叔對她的幫助讓她很感動。
“沒事,你可是我最近的第一位客人。”索斯先生回應道。
吃飽了的薇薇安拿起通訊器,撥通了艾瑪阿姨的電話。
在一陣“你去哪裡了!”“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丟了我怎麽跟那個無賴交代?”“我的寶貝丫頭啊!”“小薇薇,阿姨都快急死了!”狂喊之後,薇薇安告訴了艾瑪阿姨自己的位置掛上了電話。
這時,通訊器突然收到了一條短信。?“索斯,上個月欠的四十五銅幣該還了吧。”
銅幣?這是一個什麽單位?
薇薇安側過腦袋想到,視金幣如糞土的少女生活中機會沒有出現銅幣這樣的單位。
一百枚銅幣等於一枚銀幣,一百枚銀幣等於一枚金幣。
她突然想起來幼兒園時上過的課。
這個大叔,欠別人四十五銅幣?
她突然意識到了,索斯先生的生活有多麽窘迫。
而她還很自然的拿走了人家的一個八音盒,白吃了一頓飯?
她現在回想起來,那個白兔八音盒的標價似乎是一個銀幣五十九銅幣。
對她來說,身上隨便一個掛飾都要貴十倍甚至百倍,而對他來說,卻是很大一筆錢。
她的臉燒了起來,心中充滿了愧疚。
“那個?店主大叔?”她走到索斯先生的門口,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你可以叫我索斯先生,怎麽了?”他回過頭去。
少女深吸一口氣,然後朝著他鞠了一躬,順便伸出手去。
“謝謝您!給您添麻煩了,實在抱歉!這是一點點錢,希望您能收下。”
在她肉嘟嘟的小手上,五枚金幣閃閃發光。
對於索斯先生來說,五枚金幣足夠他兩年的開銷。
但是他沒有拿。
“你這是做什麽,快收回去孩子,舉手之勞罷了。”
那天晚上,直到艾瑪阿姨踩著十二厘米的高跟鞋在大雪天裡頭露著一雙纖細的小腿下了“瑪莎利蒂”念動力車狂奔十步把薇薇安死死地抱在胸前的波濤中哭的稀裡嘩啦含糊不清的喊著我的寶貝丫頭喲,索斯先生也沒拿走那五枚金幣。
隻是從那之後,薇薇安就經常光臨索斯先生的店,常常想一口氣買走整個貨架的八音盒,卻總是被索斯先生拒絕。
他說,這是他祖祖輩輩做的事情,也是他愛的事情,他希望買走八音盒的人是真的因為喜歡,而不是因為憐憫。
善良的索斯先生在薇薇安心中的形象逐漸高大起來,她似乎有些喜歡上跟索斯先生在一起的時候。看著他專心致志的雕刻木頭,看著他挨個將做好的八音盒一一擦拭的乾乾淨淨。
這個三十歲出頭的男人身上,有著一種厚實的安全感,是一種她從未體會過的感覺。
而至於木質煉金,索斯先生也摸不著頭腦,似乎他生來就能這麽做。
薇薇安要回貝萊恩帝國,艾瑪阿姨難受的要死,千叮嚀萬囑咐的讓她早點回來。知道貝萊恩現在冷,光昂貴的國際一線大牌的各種皮草貂絨就準備了三大箱,其他各種生活用品隨便拿出來一件都夠普通人家吃一年。
少女想著,也該告訴索斯先生一聲。
但是第二天便要出發,回家還有很多東西要收拾,並不是收拾進包裹,而是說服艾瑪阿姨不需要帶這麽多拿出來一些。她就發給索斯先生一條信息,跟他說在回家途中植物園碰面。
古植物園的造型是一顆巨大的“泡泡”,在陽光下夢幻般晶瑩地搖曳著,哪怕在各種摩天大廈林立,飛行器念動力車橫行的圖拉姆也相當顯眼。這顆完全由“水元素”構成的泡泡韌性和統一性卻遠遠超過了任何金屬,是由當今魔法議會當中的“水脈大師”建造的。這裡的元素結構極其緊密,保證了連接性的同時又沒有將其固化成冰,堪稱水魔法的登峰造極表現。
在古植物園的正中央有一片蕨類植物,被稱之為“魔法催情劑”。這種蕨類植物數億年前就出現在了世界上,遠遠早於人類。如今圖拉姆的古植物園裡是僅剩的一片了。
之所以叫它們魔法催情劑,是因為在蕨類附近的魔法元素全都會變得異常活躍,超出任何魔法師的掌控,甚至魔法議會中擁有大師席位的魔法師們都無法利用這裡的魔法元素。據推測,在遠古時期的大陸,魔法元素的活躍程度遠超如今。
薇薇安就約了索斯先生在這裡見面。
她告訴索斯先生,自己要回貝萊恩一趟,但是應該很快就會回來。
索斯先生說好,並給了她一個新做的八音盒,雕刻成薇薇安自己的模樣,臉上的嬰兒肥,兩個人第一次見面時穿著的小羊皮靴,栩栩如生。
“早些回來。”索斯先生和藹地說道。
“嗯!”薇薇安點了點頭。
於是第二天一早,薇薇安就坐入了橢圓形,通體光滑如鏡面的空間傳送儀。這種兩頭窄中間胖的流線型機器由被譽為百金之首的“維布林合金”打造而成,能夠最大程度減小空氣阻力,在異空間中迅速達到百公裡每秒。
薇薇安帶著的行禮之多差點擠爆了空蕩蕩的客艙。這趟航班隻有她一個人,畢竟如此超遠距離的空間傳送價格之高昂超出常人的想象,不是一般人能負擔得起的。
於是,在艾瑪阿姨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嚎啕送別中,薇薇安一生中第一次離開了圖拉姆。
然後空間猛地一陣震動,傳送陣中飄出了幾片燃燒著的玫瑰。
“傳送出現誤差!”
“目標被震出空間,目前位於塞伯丹寧頓附近!”
工作人員們焦急地大喊道。
艾瑪眼前一黑,啪嘰摔倒,暈了。
空間傳送儀經過一陣翻天覆地的顛簸之後,墜入了流沙中,所幸緊急脫離系統及時啟動,將薇薇安彈出了艙外。
少女一個從天而降式,一頭栽入黃沙中。
除了隨身帶著的背包,那些昂貴的行禮一件沒剩都隨著更加昂貴的空間傳送儀陷入了流沙深處。
她一臉懵逼的看著無邊無際的沙漠和自己身上厚厚的皮衣,於是果斷決定上路離開這個鬼地方。所幸艾瑪阿姨在她的隨身背包中放了很多她愛吃的零食,食物一時半會還不用發愁,這自然也是薇薇安嬰兒肥的直接原因。加上她的水元素魔法雖然不如火元素那麽好,但是凝聚一些水飲用還是做得到的。
因此,在沙漠中,她最大的敵人,饑餓和脫水都不再是問題。
唯一剩下的,便是薇薇安一生的勁敵――路癡。
她在一隻綠皮蜥蜴的眼中繞著一塊石頭轉了足足一個上午, 才弄明白自己的位置。
“完了,我會被困在這裡一輩子的……”少女在腦海中帶著哭腔想到。
這時,遠方突然傳來一陣機車的轟鳴聲,頓時點亮了少女的眼睛。
“喂!有人嗎!我在這裡!”她高興地跳躍起來,但是並沒有人回應她。
“隻好這樣了!”她左眼亮起了四顆星星,右眼兩顆。
“誓吾之盟約,締元素之火苗,結構:快來救我【驚歎號】。”在她精神力的引導下,周圍的火元素迅速集結到一起,隨著她的手指發射到天上,組成了四個大字加一個標點符號:
“快來救我!”
這就是來自圖拉姆的魔法師與其他地方的不同之處,他們扎實的魔法粒子學功底讓他們成為掌控元素的大師,魔法在他們手中不僅僅隻是戰鬥那麽簡單,繪畫音樂書法雕刻建築,任何藝術他們都能夠通過魔法完成。
果然,過了一會兒,一輛銀光閃閃的三輪帶副座的摩托車便拉著一道道沙塵轟鳴而至。
隻是駕車的人……
薇薇安嬰兒肥的小臉立馬嚇得煞白。
那家夥著上身,右胳膊上有一個巨大的惡魔紋身,胸口有一隻狼的刺青,頭帶著黑墨鏡,打著耳環唇環,踩著大皮靴,紫色的莫西乾頭,怎麽看怎麽像艾瑪阿姨口中的“不要跟他們玩小混混”。
“喲,是你剛才求救?”機車在她面前一個急刹,帶起了狂風沙塵,吹得薇薇安睜不開眼,腦袋上的丸子頭髮瑟瑟發抖。
“啊~好像叫來了了不得的人呢。”少女怕怕地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