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個,千羽。” ……
“千羽,怎麽還不過來?”
微離師兄一身淡藍長袍,藍帶束發,手持逍遙筆,正一臉嚴肅地看著她,眾弟子們也都看著她。
有人拉了拉她那素白色的衣袖小聲說:“千羽,千羽,到你了,快過去吧。”
千羽深呼吸一口氣,壯著膽子走了過去。
這是斷情崖,傳說幾千年前,有仙人為自斷情根、讓對方絕念,曾在此墮崖,後眾人都稱此地為斷情崖。
崖邊壁立千仞、崖下淵深莫測,又有飛瀑千尺、雲蒸霞蔚,實為凌霄仙界的美景之一,但現在千羽眼中,只看到這斷情崖不知有多高、多深,不知摔下去自己會不會變成難看的殘肢碎片。
千羽望了望崖下,退了一步回來,向著微離師兄怯怯地說:“師兄,我,我做不到……”
“不可能!修仙之人,若連這點膽氣都沒有,又何須闖過關關選拔上來這凌霄仙界!”
微離師兄滿不在乎地說。
又說:“千羽,你們這一屆新進弟子,已修滿三個月的練氣築基,新近已傳授了禦氣飛行的口訣,隻要按照平日修行要領,縱身下去,自當順利騰空飛行,不必這樣緊張,這是每個新進弟子都必須經歷的,去吧!”
千羽還要退縮,驚覺身後一記掌力將她往前猛地一推!
“啊!……”
她脫口失聲大喊,但想到自己已經無路可退,便想集中心智調息運氣,試試看能否飛起來。
可是眼前身邊全是無盡深淵。
越看越害怕,索性閉起眼來。
風聲呼呼的在耳邊飛馳而過。
怎麽辦,還是害怕,還是無法集中心智,怎麽辦,是不是就要落地了……
千羽仿佛又看見時常重現眼前的那一幕。
一個五歲的小女孩,哭著奔向無數死人中間的一個絕世美人。
哭喊著:“娘!娘,你怎麽了,我好害怕,娘你不會離開我的對嗎?”
那美人滿臉是血淚,抓著小女孩的手說:“千羽,你以後,不要怪你爹,也不要怪別人,他已經盡力了,這是娘的宿命,你隻要平安長大、心懷善良,就是對娘最好的安慰,記住了嗎?”說完,那美人的手緩緩落了下去,眼睛也慢慢閉上,眼角還滑下一行淚珠……
盡管已經過去了十年,千羽每次想到這一幕,淚水仍然無法止住……
忽然感覺有人將她攔腰托住,這感覺將千羽一把從滿是淚水的回憶中拉回現實。
我在哪裡?我沒有摔地粉身碎骨嗎?
“千羽,別怕,我帶你飛上去!”一個篤定而爽朗的男聲在她耳邊說道。
千羽這才睜開眼,看著這個神情內斂含而不露男子,心中猛然一動。
“怎麽是你啊!上官恭鈺!”
“別說話,凝神聚氣,將之前所習的禦氣之法施展出來!”
千羽仿佛著了魔一般,之前怎麽也無法凝聚的氣息,竟然被他這麽一說,就順利的凝聚起來。
祖竅金木出神光、丹田發動成氣穴,駕自然之河車,上牽昆侖,下降重樓,氤氳回轉,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祥煙衝心,腳下騰風而起……
竟然自己飛了起來!
千羽有點膽顫、又內心激動地試著推開他。
上官恭鈺也感覺到了千羽的氣禦,把手臂稍微放松,仍是護著她的身後。
竟然真的自己飛了起來!哈哈……
千羽用盡最大的克制使自己不高興地笑出來。
上官恭鈺微一皺眉,看了千羽一眼,一雙如星美目,睫毛纖長,正也看著自己。
千羽趕緊一低頭,收回激動的心緒,繼續凝神聚氣,禦氣向上。
在眾人的歡呼聲中,一對素白長袍的璧人沉穩地落在斷情崖上。
“上官恭鈺,你可知,此乃新人試煉,不可幫忙,你可知錯?”微離師兄面無表情地說道。
上官恭鈺說:“師兄,弟子知錯,弟子甘願受罰。”
微離說:“這崖底早就布下雲朵結界,並不會粉身碎骨,真乃多此一舉!”
千羽忽然說:“師兄,你連我一起責罰了吧,是我不好,是我自己無法禦氣,上官師兄才來幫我的。”
微離說:“試煉時幫忙與被幫之人本就要一並受罰。等都試煉完了,你倆隨我來。下一個。”
……
半年前。
還不到一更天,W城的街道上已經熱鬧非凡,各式各樣的花燈、魚燈、龍燈爭著搶著擠進上官恭鈺的視線,無孔不入的各種香氣與絲竹之聲交織在一起,彌漫在整個街道中,真真是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寶馬雕車香滿路。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正在恍惚中,一個熟悉的男聲喝到:“恭鈺!想什麽哪!叫你幾遍都沒反應!”
一抹金色跳入眼簾,只見面前這個眉目如畫的少年,頭戴裹翠紫金冠,腰束黑底紅玉帶,腳踏襄青鍛小皮靴,一身金絲滾邊大紅蟒袍,外著金色刻絲銀鼠披風,好不瀟灑。
還未開口,來人又是一句:“恭鈺,不是我說你,上元節這樣喜慶的日子,怎的還是穿著這樣冷清,真是白瞎了這張臉……哈哈不過也好……”
上官恭鈺不緊不慢地回道:“蕭雲兄,你怎麽跟我爹一樣嘮叨,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向來素雅慣了的。”
同時上官恭鈺看了看來人身後又說:“你今夜怎麽一個人出來了?你的那些小跟班呢?“
“我的小跟班?……不就是你嗎!今夜你就好好給本小王當好跟班,省的每次遇到美女都就知道看你哈哈”蕭雲笑道。
“對了,你聽說了沒,今年三月初三,凌霄仙界大開凡門招收新弟子,據說五十年才招一次新人啊,每逢此時,九州各地奇人異士都奔赴趕考,可是每次能成功考入的凡人少之又少,我真想去,可是又覺得自己那點皮毛功夫肯定考不上。又說即使招凡人也是要看仙緣的,你呢恭鈺?”
聽到這事, 恭鈺眼中似放出光來,卻又臉色一沉,說“當然想去!可是愁的是我爹娘那邊,他們怎會同意呢,修仙之路,漫長而與世隔絕,我又如何向他們開口……”
“唉!”蕭雲歎了口氣道,“你我都是身不由己之人啊!算了,不說這事,咱們看燈”。
兩人邊說笑邊賞著流光溢彩的燈會美景,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一座小橋下,橋前一座牌坊,上刻“倚月”二字,這是W城最有名的一座橋,橋雖然不大,卻很高,每當燈會廟會、過年過節,這橋附近都是人來人往最多的地方,此處坐跨青玉河、遠眺碧霞峰,近觀W城最熱鬧的花街,每逢月圓之夜,在橋下往上看,常能看到月亮就像掛在橋頭一樣的美景,亦是青年男女相會許願的地方。
倚月橋旁人頭攢動,越來越多人圍攏過去。
蕭雲對上官恭鈺說:“咱們也去看看?”
上官恭鈺說:“那麽多人,人擠人,不看也罷。”
蕭雲已走上橋:“咱們到橋上來看”。
倆人走到橋上,橋上也是人多,但是不比橋下,橋上都是男女戀人邊卿卿我我說笑,邊看熱鬧。倒弄得這兩個少年有些尷尬。
橋邊擁擠的人群中不時傳來叫好聲、歎息聲、喝彩聲。
原來是有人在擺燈謎擂台。
上元節猜燈謎的習俗早已有之,大家親戚朋友互相猜著玩鬧也屬平常,可擺擂台倒是不多見,上官恭鈺和蕭雲都這樣想著,於是也不自覺伸長了脖子去看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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