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然被硬拉著走出了好些路,終於一把甩開了柳萱兒的手。 柳萱兒回身看著他,短工打扮,滿手漆黑,趙景澤的話怕真的刺激到他的自尊了。只是,柳萱兒怎麽也想不通,明明這人武功這麽高,會甘願留在城裡做一個工人。
“陶公子,你別當那家夥說的話是人話,不,你別當那混蛋是人。”柳小姐安慰人的方式確實與眾不同。
“我在意的倒不是那位公子的言論,我確實是這麽一副打扮,他說得是事情沒什麽好說的。只是柳小姐為何連我的名字都不肯說出口,我名字雖賤,但也是我的名字,沒不雅到你羞於出口吧!”陶然現在表現得像是一個傷透了自尊心的男人,“你既然連我的名字都不願認,那你說我們還能做朋友嗎?”
陶然掉頭便走,留下柳萱兒一個人站在那裡自語狡辯著:“你自己不是不承認是衙門口的那個是你麽!”
講著,講著,那雙美目裡就開始“唰唰”地往外落淚了。
陶然走得很快,連頭都沒有回,開玩笑,把自己當成盾牌使,怎麽也要讓她受點良心的譴責。
……
這趟玉龍鏢局接的是城裡珠寶豪商馬自珍的活計,從這裡運往天龍皇城,雖然只有小小一箱子,但珠寶一行要托運向來是天價之寶,馬自珍給的費用也是相當可觀。
這是玉龍鏢局受創後接得第一趟鏢,對鏢局的利害關系,總鏢頭心裡自然清楚。
這趟鏢不容有失!邊子昂幾乎將鏢局裡所有能走得動道,揮得動刀的全帶上了。
此去皇城要一月有余,整支隊伍裡有三匹好馬,一匹是邊子昂的坐騎,一匹拉了馬車,一匹卻讓及朋義給坐去了。
走了兩日的路,除了遇到那兩個嚇唬人的小子,確實算得上順暢。
但今日的場景卻著實有些詭異,一群穿著花裡胡哨的小子,頂著個轎子,歡呼著:“星宿老仙,發力無邊。”魚貫地從半路躥出來,堵到了他們前面。
丁春秋的惡名在西南道幾乎無人不曉,一眾鏢師的臉都綠了。
其中怕只有及朋義一人曉得其中原委,自家兄弟的法子看上去生效了,這丁老賊也準備上京了。
只是沒有想到的是,自己一路人馬竟是巧合地與他們這一路湊在了一起,和豺狼一起趕路,隨時都有被對方啃噬乾淨的危險。
但星宿派一行似乎對他們鏢局熟視無睹,自顧自嗨,百十號人穩穩當當地佔據了一條官道,將他們堵在了後面。
這麽一副樣子出行的還是少見,一路前呼後擁,他們真還打算就這麽上京?先不說靠兩條腿和一張嘴能不能走到,這一路上還不得被笑話死。
一邊是一群吆喝的烏合之眾,再加上一個滑杆,一邊是三頭駿馬,被堵在身後,別提有多憋屈了。但偏偏無人敢上去說話,人家西南第一大惡人不來劫你已經很不錯了,堵你一下路已經算得上客氣了。
兩方人相對無話,一直走到了一個交叉口上,已是午後時分,半天下來,跟在星宿派後面行進的路程少得可憐。本來預想好的落腳地,卻是足足晚了一個多時辰才到了,眾人早就已經饑腸轆轆。
但路邊就一個小小的腳樓賣些熟肉面食,就鏢局幾十號人怕就已經坐不下了,更何況丁春秋手下那百十號門徒了。
一時間邊子昂倒犯難了,若是錯過了這個店面,要想再有一碗熱食吃,得在二十裡外了,這還不得把眾兄弟給餓壞了。但看那坐在滑竿上的大惡人,實在生不出與其論理的勇氣,看來只能在路上啃些乾糧湊合一番了。
那丁春秋倒是長得鶴發童顏,要不是底下的門徒實在寒磣了些,說他是老仙,還真有人信了。在玉龍鏢局那一群人煩惱的時候,這老仙倒是發話了:“徒兒們,今日便送到這裡吧,老仙上京之後,你們好生守著家裡。”
眾門徒瞬間跪了一地高呼了三聲:“恭送老仙!”
丁春秋一揮手,瞬時間跪在地上的門徒鳥飛人散,隻余下了兩個弟子在一旁守護。
玉龍鏢局一眾人剛欲從他們邊上過去,被這麽一出戲弄得有些發懵,一時間不知道是該走,還是該留。
“那個領頭的,你過來下。”丁春秋朝邊子昂揮了揮手。
邊子昂雖然恨這惡人恨的牙癢,但終究不是他對手,實在不敢造次,道:“老仙有何吩咐?”
“我見你那三匹馬還好,就借與我吧。”丁春秋搖著手裡的扇子,哪裡是一副討要東西的樣子,分明是一副你理所應當要給我的樣子。
到底還是被這老賊給盯上了,這三匹寶馬卻是他從西域從軍的兄弟手裡弄來的,都是上好的大宛馬,一匹馬何止白金,算是他鏢局裡難得的奢侈東西了。但比起這趟鏢的重要性,這馬送了也便送了,反正是用來裝點門面的物件,到時候再路上再買幾匹補上便是了。
邊子昂咬咬牙,就要遞韁繩,卻被走到他邊上的及朋義給拉住了。
“聽說老仙輕功無雙,怎還用得著牲畜力?”及朋義笑著拱拱手道。
丁春秋微微有些不悅,連輕扇扇子的手都停下來了,上下打量著不卑不吭的及朋義。
邊子昂嚇得手心都出汗了,平日裡表現得最為穩重的興平,今日怎得如此魯莽!這種惡人的脾性根本就不能估摸,一個不悅就會出手殺人,根本就沒有顧慮,為三匹馬丟了自己的性命這買賣如何都不劃算啊!
及朋義迎著邊子昂焦噪的目光,給了他一個放心的眼神:“老仙,有位前輩讓我給您托一句話,他之所以把場地選在千裡之外的天龍皇宮上,那是因為比試已經開始了!”
丁春秋驀然瞪大了眼睛。
“老仙不用驚訝,那前輩來去無蹤,怕也只有老仙這樣的人物才能與之媲美,我只是個傳話的,如何取舍,還是您決斷吧。”及朋義躬身道,禮儀做得無從挑剔。
丁春秋又坐回了竹椅裡凝神片刻,半響後,對他的兩個弟子道:“你們也回吧。 ”
說罷,腳下生風,只在那兩個竹竿上輕踏了兩腳,那人卻飄在了百步之外。再在那搖曳的樹杈上輕踏兩腳,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眾人的視野裡。
邊子昂難以置信地看著丁春秋遠去的方向,倒不是被他的輕功震懾住了,而是杜興平三兩句話竟然真的把這大惡人給哄走了。
眾鏢師一時間都松了口氣,開始進店點菜。那兩個星宿派的弟子卻也沒有馬上離去,佔了個位置吃喝起來。
沒有鏢師願意上去和這兩個煞星搭訕,星宿派的弟子要麽就是不學無術的混子,要麽就是奇毒的毒師,惹了這樣的小人,自己連怎麽死了都不知道。
“興平,是哪個前輩囑咐你說的?”邊子昂壓低了嗓音好奇地問道,這人竟還有這樣的奇遇?
“我編的”及朋義笑笑道,“在路上就隱約聽到了他們在討論什麽去京會高人,我就賭了一把。也算不得賭,似他這般出門前呼後擁的人,用這激將法幾乎是百試百靈。”
邊子昂夾到嘴邊的菜都掉下來了,對自己這個新兄弟不得不歎一個“服”字,這一路下來,他盡擔心自己的鏢了,哪有在意那群人在說些什麽。
邊子昂敬佩著及朋義,及朋義卻在想著陶然,元義總在自己面前叫喊著“二當家的就是個妖孽,他怎麽什麽都知道啊!”現在看來,確實如此,就算是縱橫江湖的惡人也被他算得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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