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行李的過程如同整理著自己的心情,長大的這個城市,轉身,已在身後。下一站,永遠的未解之謎。 顧曦拖著銀色的行李箱走下綠皮火車,沒有時間多想地,隨著人群走出了車站。眼前的景象讓她真實地感受到了自己真的是離開了魔都上海來到了一個山清水秀的三線城市,這裡沒有大到讓路癡緊張、人擠人催著往前走的車站,甚至出口處的人都少到讓你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了方向。
蕪湖,這個自己以後要待上至少一年的城市。微微彎了彎嘴角,顧曦走向不遠處的公交車站。
自己會喜歡這個城市的。
上了公交車,顧曦在一個靠窗的座位坐了下來。夏日酷暑的熱氣立刻被阻擋在了車裡的空調冷風之外,讓她不自覺的瑟縮了一下。這列座位正好向陽,顧曦像貓一樣眯了眯眼睛,看著最後無奈地坐在她前排那個妹子半撐著傘躲避著陽光,自己享受地往車窗湊了湊,陽光暖暖的。
其實不怪她在大夏天也那麽享受陽光,如果你也被一群“鬼怪”圍住的話。
顧曦把頭靠在車窗上,身邊的“鬼怪”抓著她的衣角以防自己被車甩到後面。
裝作什麽都沒看到,顧曦在心裡歎了口氣。這到底是一項什麽技能啊?
從小自己就能看到那些別人看不見的,被叫做“鬼”的東西。但自己一般都把他們叫做“鬼怪”,因為事實是正常人不僅看不到鬼,也看不到妖怪。最無奈的是自己經常被這些東西纏著,尤其是當鬼怪發現自己能看見他們時。
小時候還會和別人抱怨這些“人”怎麽總是纏著自己,結果發現所有人都說“這孩子有病”。就像是嬰兒學走路,跌多了就會知道該怎麽走;被別人當成精神病久了之後,自己也開始學乖了。漸漸地,學會視而不見,裝作正常。
有時候,顧曦還會自娛自樂地想自己身上是不是肩負著什麽使命,就像是《夏目友人帳》裡的夏目貴志一樣,繼承了外婆夏目玲子的友人帳,所以才會被鬼怪糾纏。看完當天她就開始翻箱倒櫃,結果什麽都沒有找到,頭還被櫃門撞了個大包。
父母離異後,她一直和母親生活在上海原來的家裡,蕪湖是父親的家鄉,離婚後父親隻是背了一個旅行包,隨手裝了幾件衣服就果斷地買票回到了這個城市的小鎮上做了地方警察。
和母親一起生活的這幾年很和諧,母親是典型的女強人,經常坐飛機滿世界的出差,有時候會幾個月連個人影都見不到。顧曦其實很樂於自己有這種自由的環境,即使是女強人母親,在看到自己怪異舉動時她也會花容失色。如果不是不久之前母親突然跟自己說她要結婚了,也許自己會一直和母親生活在一起。除了那個被她一直叫做家的屋子,自己好像找不到理由再在母親身邊待下去了,所以母親說要搬到新房子時自己提出了要去和父親一起住。
搖搖晃晃,中途從228路轉到58路,沿路上的人漸漸稀少起來。
就在顧曦快睡著時,她的目的地終於到了。
公交車車門在她身後緩緩關上,顧曦望著眼前的林間小路,一時有些茫然。爸爸不是說來接她嗎?
“嘿!你是顧伯伯的女兒顧曦嗎?”一聲呼喊讓顧曦回過神來。
她尋聲望去,一個穿著白色T恤和泛白牛仔褲的男生正站在不遠處的樹蔭下向她揮手示意,但他也隻是站在那,沒有來接她的意思,鞋尖抵著樹影的輪廓線,似乎不願再往前走一步。
“是的!”顧曦拉著行李箱向他走去,箱輪滾在土路上,發出那種走在沙路上特有的聲音。
“你好,我叫米諾,顧伯伯他有點事等會就會來接你。”男生高聲解釋道。
“嗯。”顧曦點頭,拖著行李箱走到他的身邊停下,這才發覺這個男生皮膚白的嚇人。其實讓顧曦側目的不僅是米諾的膚色,還有他那一頭金色的卷發。似乎米諾有著外國人的特點卻長著亞洲人五官,不能說不好看,就像是有些女生把自己黑色的頭髮漂成淺金色一樣,不化妝時總有那麽一些違和感。
“我是中美混血。”察覺到顧曦好奇的眼光,米諾轉過頭友善地笑著主動解釋道。
“啊。”顧曦恍然大悟。
然後兩人相視一笑。
對視時顧曦發現米諾的眸子是金色的,那種像是在流動的金色。
隱約感到有什麽不對勁,但她左思右想都沒有想出一個所以然來。
直到......
一輛警車在顧曦的面前停下, “小曦!”車窗搖下,顧父黝黑的滿頭大汗的臉出現在窗口,沙啞的嗓音還有些氣息不勻,但神情還是掩不住的開心,“等急了吧?”
下了車,顧父打開後備箱邊幫顧曦搬著行李箱邊喘著氣解釋:“剛才我送村裡高血壓突發的張奶奶去醫院了,連個電話都沒來得及給你打,等她好點我就立刻趕回來了。你在這等了多久了?”
“沒有多久的,”顧曦從背包裡拿出了一瓶礦泉水遞給父親,“也沒有等急,你不是讓米諾給我說了嗎?”
顧父合上後備箱,接過礦泉水就擰開蓋子仰頭灌了一口水,汗濕的製服貼在身上,似乎渴極了。
“米諾?”擦掉嘴邊因灌太急而的濺出的水,顧父迷惑地看著她,“他不是還在兼職嗎?而且我沒叫人來告訴你啊。”
顧曦愣住。下意識地轉頭看向還站在她身邊的男生。
米諾回了她一個無辜的表情,向右一步走到了陽光下。
光線直接從他的腳背穿過,他沒有影子。
顧曦這才明白有什麽不對勁。
轉回頭,顧曦無奈地歎了口氣,然後衝顧父甜甜一笑,“沒什麽,也許是我記錯那個男生的名字了。”
“哈哈哈,上車吧。”顧父大笑著沒有再問什麽。
顧曦乖乖地上了車,警車發動時,站在車窗外的米諾笑著衝她做了個拜拜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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