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敬茶

　　爾雅采了滿滿一筐的茶葉，抬頭看，日頭已經在頭頂了，擦了擦額頭的汗水，挎著籃子回到草亭裡，愉悅的微笑，將茶葉送到了老沈面前。

　　“沈叔，以後我給你采茶吧，我不會製茶，我可以試著做一下，每年春天我來給您製茶，子瀲希望你替她好好看看世界，您一定要做到。”爾雅非常認真的將一籃子茶葉放在老沈面前的桌子上，文靜而篤定的說完，爾雅實在覺得一個失去愛女的老人非常的可憐。

　　老沈抬起頭，乾涸的雙眼空洞的看著爾雅，慢慢的回神，“爾雅做我的女兒吧。”

　　爾雅楞了許久。

　　“沈叔，我爾雅是孤女，是漂泊的浮萍，無父無母，出生卑微，您不介意嗎?我可能沒有子瀲聰明?我可能也沒有子瀲乖巧，您不在乎嗎?可能將來還會讓您傷心，您不怕嗎?”爾雅說著，自己內心的這些蒼涼，發怔的看著老沈。

　　“爾雅，以後就叫我老爸吧，子瀲也是這麽叫我的。”老沈微笑的看著爾雅。

　　“老……爸！”爾雅微弱的聲音生澀艱難的吐出這兩個字，在爾雅的記憶中沒有過這兩個字，這兩個字是如此的艱澀。

　　“嗯，好聽。”老沈眉眼有了一絲笑意，樂呵呵的說。

　　“我教你製茶吧。”老沈看著籃子裡的茶葉笑著跟爾雅說。

　　“好的！”爾雅也輕松的笑笑，仿佛這一切就這樣順理成章，自己真的就有了一個老爸。

　　回城路上，老沈閉幕養神，收爾雅作為義女是在意料之外的，但卻是自己想做的，古雲剛的計劃關他什麽事，他看在許應榮的面子上幫他一次，僅此而已，老沈退出江湖好幾年了，這次看在老友面子上出山，已經是對得起了。

　　老沈並沒有告訴爾雅這是古雲剛的局，一方面這是規矩，再有爾雅也需要歷練，江湖就是這樣，就算真的是子瀲，也得自己磨礪，江湖上，老子可以提供錢、可以給資源，但是唯獨給不了經驗，吃過的虧經過的風浪都要自己去體驗，才能成為真正的處世哲學，我們來到世界就是要看透世事，然後還能平靜的生活，而不是讓她活在玻璃瓶子裡，那樣修不出幸福，只會給她向往世界的野心。

　　車子開進了一片郊區的別墅區，不遠處是以風景奇絕文明的雀山。

　　老沈的家在最裡面的一棟，背面是雀山，正面一公裡處是大江河雲江的一條分流依雲河，依雲河流水潺潺，浪聲濤濤，讓人感覺五髒六腑滌蕩清明，煩惱盡消，三層高的小樓後面雀山海拔五千往上，半山以上盡數在雲霧之中，一年之中少有霧散之時。

　　爾雅與老沈在小院正門下了車，門口一塊大石豎立。

　　“山――水――澗！”爾雅一字一頓的讀出大石上的三個字。

　　“呵呵呵呵，老爸我一個商人，水準不高，也就隨便叫了個山水澗，爾雅聰慧，等老爸百年後，可以換個名字。”老沈爽朗的笑著，心情十分不錯。

　　“老爸喜歡的東西，爾雅不會輕易改的。”爾雅看著溫厚爽快的老沈，心想有這麽個老爸似乎還不錯。

　　說話間，一個年近六十的男人來到了門口，中等身材，簡單的灰色T恤運動長褲。

　　“義石，已經準備好了。”男人走到老沈面前，簡單的說道。義石是老沈的名字，沈義石。

　　沈義石看了一眼說話的男人，沒有說話，轉過頭看著爾雅。

　　“爾雅，給老爸敬一杯茶吧。

”　　“聽老爸的。”爾雅溫婉乖順的看著沈義石，仿佛爾雅不再是那個犀利伶俐的爾雅，真的出身名門溫婉賢淑，不知道是爾雅已入戲，還是曾經讓自己難以釋懷的身世之痛得以真正的釋放。

　　“叫孟叔吧，是老爸多年的夥伴、朋友、老師。”沈義石看著身邊的人告訴爾雅。

　　“孟叔。”爾雅自然的叫了一句，既然沈義石這麽說了，那就照做。

　　“嗯，很漂亮、也很聰明。”姓孟的老人判斷聰明自有一套。

　　“回家吧，爾雅。”沈義石不待說完，已經抬步往裡走去。

　　爾雅覺得心頭一熱，仿佛有溫柔的吹過冰涼鐵塊般的心上。

　　換了保姆遞上來的拖鞋，走到左手邊幾步台階下是一個舒適的房間，與房子一個朝向的那面牆上有一個精致的神龕，二十厘米高的小佛微笑的關注著房間裡的每一個人。

　　沈義石就站在那神龕下。

　　“爾雅。”孟叔叫了下還在瀏覽房間的爾雅， 爾雅看了看孟叔，孟叔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邊保姆托盤中的茶杯。

　　“喔”爾雅連忙端上茶杯。

　　“你過去站著雙手把茶敬給你老爸就行。”孟叔叮囑。

　　“老爸，喝茶。”爾雅畢恭畢敬的雙手將茶送到沈義石的手中。

　　沈義石接過茶杯，抿了一口，從旁邊的桌子上，拿過一串鑰匙，放到爾雅手中。

　　“以後這就是家，這是所有的鑰匙，老爸沒有什麽見不得人的，每個房間你隨意進出，在外面受了任何委屈，就回家來，老爸給你做好吃的。”老沈自然而然的叮囑著，有一瞬間的恍惚，恍惚就是在叮囑子瀲。

　　“好，老爸，我記住了。”爾雅眼底淚光閃現，這或許已是如今情感波動最強烈的時候。

　　晚飯後，爾雅在房間外陽台上冥想，這是孟叔白天剛給她布置的房間，老爸問她是否願意住子瀲的房間，爾雅拒絕了。心裡想，“那肯定是老爸經常思念子瀲的房間。”孟叔就布置了這個最裡側的房間，房間後面側面各有一個陽台，後面略窄，側面的陽台有二三十平米。

　　爾雅坐在後側的陽台上面朝雀山冥想，思考這短短幾天的時間內，發生如此多的事，即便是定力如爾雅，也難免心緒難平，需要借助練習來適應來思考接下來的路。

　　“雖然有了老爸，也有了家，但似乎人生不該就此平靜。”爾雅想到這一點心緒建寧，注意力也慢慢的放在了呼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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