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興華腦海裡亂成一片，今天這事情簡直是倒霉透了。　　遇上這個事情，單位那邊自己手頭的工作還有一大堆，家裡的孩子……王興華，一時間也是覺得頭大。

　　身邊突然坐下個人，王興華抬頭看去，是傷者兒子的朋友，他來做什麽?

　　牛頂天坐在王興華身邊，拿著手機把玩:“老哥，出這樣的事情，你也不想吧?”

　　王興華一聽這口氣，猜想著這小夥子是來談什麽?

　　他對牛頂天點頭急躁的說著:“小夥子，我叫王興華。你聽我說，今天出這事，真不是我想的。現在單位請假，我一堆事情都耽擱下了。我……”

　　“我就是來和你談談這事。我們都有事，盡快解決最好。”牛頂天打斷他的話指了指急診室亮著的紅燈:“那道門想必你也很清楚，活著進去，躺著出來的很多了。”

　　王興華眼皮一跳。

　　牛頂天淡聲說著:“說實話，以我兄弟母親的體質，被你撞得送進去，出來的可能性不大了。”

　　“你是有公職的人，出了這事第一時間不是去找朋友找關系，而是報警，救人，我們很感激。”

　　王興華終究是成年人，聽著牛頂天說的這幾句，已經隱隱能猜到其中的含義了。

　　他的聲音低了下來:“那我說這件事咱們私了，不牽扯雙方太多。你覺得可能嗎?”

　　牛頂天看了眼坐在不遠處的柳青，輕輕挑眉:“可能。”

　　柳青的母親金熙然精神不正常很多年了，不發病的時候還算好，但是發病起來，就是個問題。

　　就因為這病，柳青的父親在她們娘倆最需要照顧的時候，悄無聲息的消失了。

　　這麽多年過來，都是靠柳青照顧她，偶爾金熙然也有清醒的時候，就會拉著柳青不停的哭，說自己拖累了兒子，不如死了好。

　　常年累月的吃藥，各種湯藥毀了金熙然的身體，這兩年過來，她的身體越來越差了。

　　現在遇到這樣的事情，牛頂天甚至不用去問現場的情況，只是看看王興華的惶恐，他都能猜想出來金姨的傷勢有多嚴重。

　　而且，柳青說的情況，牛頂天也猜到些什麽了，金姨清醒的日子不多，但是已經有過幾次尋死的舉動了。

　　這一次，這一關恐怕是過不了。

　　他來和王興華說這些，只是為了盡快解決問題。

　　牛頂天放下手裡把玩的手機，使勁揉了揉臉，似乎想驅趕開些什麽，長長呼了口氣:“那終究是一條人命。沒了就是沒了。”

　　“交警剛才也說看了事故現場的視頻，你也做了你該做的，但是事故雙發都有責任。手術室裡恐怕最後的結果不會樂觀，我們也不會為難你。不過你得拿二十萬出來私了。”

　　二十萬對王興華來說，還不是太難，比起手頭的工作，他現在，著急的還真不是錢的問題。

　　這樣的事情，大多數人怕的不是錢的問題，而是雙方的糾纏，仇恨也好，貪婪也好，都能把事情弄得更複雜。

　　王興華面上露出幾絲驚訝:“真的?你說的話，那小夥子同意嗎?”

　　牛頂天沒去看柳青，對王興華點點頭:“他同意的。”

　　王興華想了想，對牛頂天肯定的說道:“如果是這樣的話，等急救完了看看結果，真那麽無奈的話，我同意私了。再無論怎麽說，那也是一條命。賠償那孩子家裡些錢我沒意見。”

　　看來他也覺得進了急救室的傷者，不會那麽幸運了。

　　牛頂天深吸了口氣，沒再說話點點頭起身回到柳青身邊坐下:“如果金姨走了，我們不起訴二十萬私了。盡快把事情解決辦好。”

　　柳青身體微微顫抖著，牛頂天在他肩膀拍了一下:“你得有這個準備。”

　　柳青緊繃的身體慢慢放松下來，卷成一團:“我有。”

　　接下來的兩個半小時裡，牛頂天的感知一直關注著急救室裡。

　　他的臉色越來越慘白。

　　急救室的門打開有醫生走出，牛頂天和柳青急忙起身迎了上去，還戴著口罩的醫生對兩人搖搖頭:“你們是家屬吧?去見她最後一面吧！”

　　柳青的眼睛頓時紅了，牛頂天握緊拳頭壓下心頭的悲傷。

　　跟在他倆身後的王興華也聽到醫生的話了，渾身一顫面上露出幾分失神。

　　潔白的床單，天花板，燈光，醫院裡一切都是潔白的。

　　金熙然安然躺在床上，仿佛睡著了一般，只是額頭上幾絲帶著血跡的擦痕，讓牛頂天覺得刺眼。

　　柳青慢慢走到母親身邊，握住母親已經冰涼的手，沒有痛苦的哀嚎，只是眼中淚水止不住的窸窣滾落。

　　無聲的哭泣，才是最傷心的。

　　好一會，柳青才擦去淚水，伸手捋順母親額頭的長發，讓她睡得安詳。

　　起身最後深深看了眼母親，柳青深吸口氣，起身對牛頂天點點頭，兩人退出病房，讓護士打理剩下的事情。

　　徑自從王興華面前走過，兩人離開醫院，在路邊柳青對牛頂天說道:“我想喝酒。”

　　牛頂天轉身往前走去:“那就去喝酒。”

　　兩人沒走遠，走進醫院對面一條小巷。

　　這個時段，這條緊靠醫院的利民巷已經開始熱鬧起來，白天各家店鋪營業，到了晚間這裡兩旁路邊擺上燒烤攤就形成一個小型的夜市。

　　兩人找個了張清淨點的桌子坐下，牛頂天知道柳青肯定沒吃飯，到老板那邊點了些吃的，順便拿了兩包煙，抗了一箱白酒回來。

　　把煙丟在桌上， 撕開箱子，牛頂天拿出酒瓶擰開就往柳青擺放好的杯子裡倒，兩人面前一人一杯。

　　柳青不說話拿起眼點上，看著牛頂天倒滿，端起酒杯一口幹了。

　　牛頂天也抬起酒杯，幹了一杯。

　　一杯接一杯，兩瓶白酒很快就喝了個乾淨，牛頂天又扭開一瓶倒酒，柳青要抬杯子的時候，老板端上牛頂天點的燒烤，滿滿擺放了一桌子，牛頂天對柳青說道:“先吃點東西。慢慢喝！”

　　柳青抬著酒杯，沉默了好一會沉聲說道:“她一直覺得虧欠我。沒家庭，沒錢，生活不好，環境不好，把我拖累了……可是要是沒有她，哪有我?”

　　仰頭一口喝盡杯中酒。

　　牛頂天點頭:“我知道。金姨和我說過。”他也端起杯子幹了，接著倒酒。

　　柳青又端起酒杯:“她清醒的時候對我唯一的要求就是要讀書。告訴我不讀書會吃虧，就算要出去做事也得等高中畢業。聽她的話，我放棄了靠高分上大學，眼看畢業了馬上就能出去做事，家裡的困難很快會過去。她卻等不急了。”

　　說完，柳青又仰頭喝乾酒杯。

　　牛頂天點頭:“我知道。”

　　他也跟著幹了，繼續倒酒。

　　柳青說上幾句就喝一杯，牛頂天陪著他一起喝，也不勸阻只是在一旁倒酒。他口袋裡的電話響了幾次，也沒去理會。

　　他只知道，那會爸媽不在了，青也是這樣陪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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