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教庭神官的談論聲飄進他耳中。

　“他失敗定了。”

　“等他離開聖地，就是他的死期。”

　“異端裁決所的朋友們已經糾集了上百名守夜人，他無路可逃。”

　各地神父被脅迫後，都會寫一封言辭激烈的信件，寄回總部，請求處罰救贖者，成為了評判救贖之旅失敗的有力證據，在所有人眼裡，伊沃難逃此劫，

　伊沃一臉平靜，對神官們的惡意恍若未覺。

　……

　救贖之旅的結果由牧師團審判，在擔保人的旁觀下進行。

　伊沃被帶到一個華麗的屋子中，坐著七名高級神官，教權側的兩位大主教(比城主教高級，低於督主教)，普羅米修斯紅衣大主教(以擔保人身份投影出席)，神權側的三名大祭司，還有裁決側的一名仲裁官，這就是審判救贖之旅結果的人選。

　評判方式是投票製，卻更加苛刻，必須有五名及以上的人選同意，救贖之旅才算成功，換言之，超過兩人反對，伊沃就失敗了。

　除了普羅米修斯外，其余六人皆一臉漠然地看著伊沃，伊沃的行徑讓他們心裡早就有了答案。

　普羅米修斯歎一口氣，緩緩道:“你不應該違規。”○長○風○文○學，w≯ww.cfw▲x.ne≈t

　伊沃聳聳肩，“事態有變，我趕時間，後來就習慣了。”

　仲裁官冷哼一聲，“異端就是異端，地獄才是你的歸宿。”

　高級祭司沉聲道:“我們開始審判吧，交出你的救贖之章。”

　伊沃交了出去。

　從左手邊開始，救贖之章在七人手裡轉了一圈，每個人都閉上眼感受了一分鍾左右，這是在感應神術印記中的信息，不出所料，被脅迫的神父都在神術印記中留下了信息，普羅米修斯之外的六人冷漠瞥了伊沃一眼，眼神更加厭惡。

　大主教搬出一遝信件，道:“這都是被你脅迫的神父的投訴，你可承認?”

　伊沃點頭，“我承認。”

　“那麽開始投票，”仲裁官冷冷道:“失敗。”

　“失敗。”“失敗”“失敗”……

　連續六人，全是失敗，普羅米修斯歎了口氣，“失敗。”

　反對者，所有人！

　伊沃臉色淡然，早有預料。

　高級祭司緩緩道:“救贖之旅失敗，我們會讓人記錄審判結果，明天清晨，在瑪利亞廣場召集聖地裡所有的神官，教皇將在整個聖地面前，宣布你的失敗。”

　伊沃平靜點頭，仿佛認命，“我知道了。”

　七人陸續離開，仲裁官走前瞥了伊沃一眼，冷笑道:“我們很快就會見面的，不過是在裁決所的黑牢裡。”

　伊沃眉頭一挑，“你認識奧羅納嗎?”

　“認識，怎麽了?”

　“告訴他，我們的事沒完。”

　仲裁官愣了愣，緊接著哈哈大笑，戲謔地看了伊沃一眼，笑著離開。

　在仲裁官眼裡，伊沃簡直在做夢，面臨著自己作的失敗，卻還妄想著報復守夜人，他決定幾天后讓伊沃明白，為什麽有的異端寧願去死，也不願意被抓進裁決所！

　……

　明早在大庭廣眾下宣布救贖者失敗的消息不脛而走，教庭神官們早知如此，一臉戲謔，期待著伊沃難看的臉色。

　一些憤然的青年神官，暗中準備著人手，不願意讓伊沃安然無恙地離開。

　聖地的生活沉悶無聊，伊沃的好戲，在教庭神官眼中是難得的戲碼。

　伊沃在他們眼裡，就像一個任其擺布的小醜。

　……

　紅衣大主教的寢殿中，德爾帕薩尼從執事口中得知此事，一臉“早有預料”的淡定，揮揮手讓屬下別打擾他，“以後這種小事，不需要稟報。”

　執事誠惶誠恐道:“大人，按照傳統慣例，即使救贖者失敗，所有神官明天都要出席見證，教皇也會出席。”

　德爾帕薩尼點頭，表示自己知曉，心思卻飄遠了，早就忽略了“不值一提”的伊沃身上，而是想到了死對頭第一紅衣大主教本尼德羅·普希金，兩人已經勢同水火，很久都避而不見，明天卻要出席同一個活動。

　教皇和牧首都很老了，他們已經有了換新人的意思，教庭中的明爭暗鬥越發激烈，作為教權側的大樹，德爾帕薩尼不僅自身準備競爭教皇之位，還準備扶持牧首競爭人，迦南就是他的目標，相比他代表的激進派，保守派的本尼德羅更像是得過且過，沒有競爭的欲望。

　當德爾帕薩尼構思著明天的見面時，身居聖地最高建築“神臨塔”塔頂的教皇和牧首，也得知了消息。

　“伊沃·哈瑞肯，我還記得他的名字。”教皇歎息:“他失敗了，令人惋惜。”

　牧首搖頭，“明天我們都要出席，你準備聖洗嗎?”

　“只有救贖之旅成功或者救贖者要求仲裁，我這個教皇才需要聖洗，聽說今天救贖者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他是不會要求仲裁的。”

　“說的也是。”

　……

　人事所樞機主教的書房外，薩穆心情緊張地站在門外，等著裡面的大人物決定自己的命運。

　足足半小時後，一位執事走了出來，冷冷地看著薩穆，道:“樞機主教大人決定，將你的職位降為中等牧師，留在聖地禱神，你的職位由別人代替”

　薩穆的臉色一下子灰敗了，教權側擁有權力，神權側大部分都是禱神的苦行者，他不僅降級，還被派去了神權側，失去了所有的權力，簡直像是發配，就算以他的過錯，這樣的處罰也還是太嚴重了，幾乎沒有了前途與未來。

　薩穆忍不住問道:“執事先生，我覺得我的職位調動太古怪了，到底怎麽回事?”

　執事左右看了看，見四周沒人，才小聲道:“樞機主教大人對你意見很大呢。”

　“為什麽?”薩穆趕忙問道。

　“樞機主教大人很討厭救贖者，你卻將他載了回來，大人對你印象很不好。”丟下這句話，執事匆匆離開了。

　薩穆一臉苦澀，他沒想到自己竟然是被遷怒的，憋屈地瞥了書房門口一眼，唉聲歎氣地離開了。

　伊沃被安排在客房休息，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聖地的“醒靈鍾”響了十二下。

　瑪利亞廣場上聚集了烏泱泱的人群，皆是教庭的神官，華美的神官袍散發著光輝，仿佛一片光海，望過去人山人海，看不到人群的邊緣，無法計數。

　瑪利亞廣場是聖地最大的廣場，白磚鋪就，光滑整潔，似乎加固了神術，一塵不染，向來是大型祈禱儀式的舉辦地，很少動用，按照傳統，救贖之旅會在此舉行。

　廣場中央是一座祭壇似的圓環階梯高台，分為三段階梯，神奇的是，每段階梯懸浮在空中，互相不連接，環繞俯視著地面上的圓形高台，這是魔法的效果，間隔剛好不影響四周人群的視線。

　在第一級階梯上，站著三十三位樞機主教，還有幾十位聖言祭司。

　第二級階梯上，站著七名紅衣大主教，五名白衣大神官，三名黑袍大裁決。

　在最高的平台上，兩位老人並肩而站，一者教袍精美奢華，頭戴冠冕，面帶慈祥的微笑，卻也隱藏不住多年積累下來的威嚴;另一者白袍樸素，白金色頭環束著灰發，笑容慈悲而溫和，手裡拿著一柄純白色的筆直權杖，權杖頂端嵌著金色寶石，這是大名鼎鼎的牧首象征物潔白權杖！

　教皇聖·約瑟！

　牧首聖·蘭道！

　整個教庭的大人物，齊聚一堂！

　伊沃緩緩行來，人群分開一條道路，無數漠然、戲謔的眼神落在身上，壓力巨大，換做常人被數萬人盯著，早已手腳大顫，而伊沃無動於衷，他也是見過世面的人，戰爭都經歷了幾十場，自然不會被數量嚇住。

　伊沃走到了高台上， 仰頭看向這些俯視著自己的教庭大人物們，嘴角微微一抽，只要這些人腦後加個光圈，這裡就是西天。

　教庭大人物的眼神漠然又空洞，一看就知道心思完全不在伊沃身上，每個人都在想自己的事，對伊沃毫無興趣。

　人，齊了。

　教皇溫和的聲音響起，他緩緩道:“救贖者，諸神注視著你的自我救贖，可你還沒找到真正的救贖之道，你的靈魂中存在著瑕疵，但請不要氣餒，寬容的諸神愛任何信徒，只要堅持著善良與博愛，你總有一天能找回真正的自己，完成靈魂的升華與救贖，現在的你令人惋惜，也同樣前途遠大，在此，我只能很遺憾的宣布，你……”

　正在這時，看似早已放棄的伊沃豁然抬頭，嘴角噙著笑意，一字一頓道:“教皇冕下，我要求聖洗仲裁！”

　全場嘩然！

　教庭大人物們的眼神，驟然凝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