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禿鷲也給楊雋來了個關於凝血跗骨藤相關知識的普及,其中自然包括玄天門鏟除凝血跗骨藤一節。
最後他問道:“玄天門趕在凝血跗骨藤廣為傳播之前,把壅山魅澤的凝血跗骨藤都燒了個乾乾淨淨,你以為這是為了什麽?”
“防止禍害人間?”楊雋說完自己也覺得有點怪怪的。
不是他不相信玄天門如此偉光大,但大禿鷲既然這樣說,其中肯定是別有內情。
果不其然,大禿鷲的尖嘴一歪,鄙夷道:“黃口小兒。”
年幼無知!你全家都年幼無知!
就算是再不通文辭,楊雋也知道黃口小兒的含義,更不用說他不久前還是個文化水準達到巔峰的準高考生。
他忿忿地盯著大禿鷲,手裡握著惡心的藤皮,用力捏了捏,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才把憋到嗓子眼的怨氣咽下去。
出去之前,一定要好好揍一頓這隻破鳥!
大禿鷲似乎被面前這個少年面上不加掩飾的怒色所取悅,瞪著一雙豆大的眼睛說道:“那是因為有人發現了凝血跗骨藤的莫大好處。”
“然後呢?”楊雋皺眉。這算什麽解釋沒有好處誰會特意留下這樣的禍害之根?
灰茫≯↖長≯↖風≯↖文≯↖學,w↗ww.cfw≤x.n▼et茫的空間裡,不知從什麽地方打下一束光線,照在一人一鳥身上,大禿鷲慘藍慘藍的眼眶顯得越發幽深。
楊雋好奇地抬頭看了一眼。
迷霧漸漸散去,頭頂似夜空般深邃,由深藍漸至濃黑。既沒有特別澄淨,也並不顯得汙濁。看不到一絲星辰,也沒有天空會給人的那種空曠之感。
淡淡的光線縈繞在他們周圍,視線可以抵達數十丈之外,但再往遠處,布滿圖紋刻痕的黑色地面卻已經與穹蓋相接,一般的濃黑如墨。
這讓楊雋覺得自己像是在一口深井裡,又像是在一個帶蓋的閉合容器裡。一股憋悶的感覺始終存在,並沒有因為迷霧的散去而消失。
他不由微微蹙起眉頭。這一方空間之外,已經是什麽時辰了?
“嘎嘎”
大禿鷲的叫聲打斷了楊雋。
這小子聽他說話還敢走神,真是半點也不懂何為尊老。當然,他也沒有準備繼續說下去。有些事情,還是留有一點懸念比較有意思。尤其,他已經在這個死氣沉沉的世界裡獨自生活了許多年。
大禿鷲面對楊雋時,有絕對的身高優勢。不過,不知是有意還是無心,楊雋所站的位置略高一點,兩個人的脖子倒是在同一水平線上。
然而,大禿鷲的脖子細長,近兩尺長的脖頸讓他完全可以俯視楊雋。
現在,他就以居高臨下的姿態俯視著楊雋,毛羽稀疏的腦袋微微偏著,略帶得意地注視著楊雋。
他的意思很明確。小子,求我,快求我。當然,求我也不會告訴你!
禿鷲寂寞的鳥生裡,可以捉弄人的機會並不多。現在有這樣一個機會,當然要抓住不放。
楊雋訝異地睜大了眼睛。
他再把頭低下來一點,視線就落到了禿鷲頭上。並且,不知怎的想起了氓山真人。
夭壽啊,自己竟然從一隻禿鷲的臉上看出了氓山真人臉上時常出現的那種逗弄人的表情!
楊雋肅然的表情出現了絲絲龜裂。
大禿鷲眼皮耷拉一下,不高興地扇了扇翅膀。
面前這小子看自己的時候,的確是微微抬起頭來的,但下巴微揚的樣子,並沒有讓大禿鷲感受到被仰視的舒爽。因為這小子眼神太冷淡,抬起的下巴就顯得有些倨傲。
大禿鷲很不高興。
他確定這小子離自己有一丈遠,並在站在高處是有意為之的。因為,如果楊雋站得更近一點,就得把脖子仰斷才能跟自己面對面講話了。
不過才打幾次交道,這小子就在暗暗給自己佔據好地勢,未免也太奸猾了!
楊雋根本沒想到大禿鷲的腦回路如此奇怪,明明腦袋很小,腦洞卻突破天際。
他根本就沒想要從佔位上搶上風,站在現在這個位置只是因為剛才在這裡扯了凝血跗骨藤。
至於搶位,這在楊雋看來根本沒有必要太小兒科。自己想的是,揍他一頓,把他的毛拔了,渾身上下都變得和頭頸一樣禿,做個名副其實的大禿鷲啊!
大禿鷲尖嘴歪了歪,露出一個惡意滿滿的表情:“沒有然後了。”
楊雋終於明白大禿鷲剛才的表情是怎麽回事了。
凝血跗骨藤的事,大禿鷲如果從一開始就不曾提及,楊雋倒不覺得怎樣。但他偏偏話說一半,吊自己的胃口……
楊雋斜睨了大禿鷲一眼。故弄玄虛,這真不是一直好鳥!
若要問楊雋幾個月之間,在嵊洲大陸學到了什麽。
他以為,最引以為傲的並不是橫掃雲台的萬屠刀,也不是學自臥丘能夠強健體魄的遊龍飛雲煉體術,更不是修經脈靈竅的通靈法門大小周天功,而是沉穩、耐心和從容。
楚恪在煉體上的天賦固然給自己這個穿越者帶來了不少便利,但他的身份也讓自己陷於一個巨大的漩渦之中。
甚至於,對於楚家和神木令的看法,對於靜悄悄和江臨仙的看法,都在一日一日地改變。
不久前還是一個跳脫學生的楊雋,漸漸以更加謹慎的眼光打量著周圍的人和世界,也更為冷靜地面對所遇的事情。
昔日的高中生楊雋可能會被大禿鷲這樣惡作劇般的把戲挑動起好奇心,做出符合這位鳥兄預期的反應,但今日的玄天門小修士楊雋不會。
並且,他也不再會偏聽偏信。
大禿鷲的話真實性還待驗證,自己又何必急於這一時從他口中獲取答案?
楊雋淡定地聳聳肩,“哦”了一聲,把已經完全枯萎掉的凝血跗骨藤收進儲物袋裡。他特意用了一個氓山真人給他的具有保鮮功能的乾坤袋。
他之前問過這位老祖宗,為什麽一般的袋子都叫儲物袋,您這個就叫乾坤袋?
氓山真人答,普通的大路貨也就是一個大點的容器,他這個乾坤袋內蘊天地精華,能保持獵物新鮮如同鮮活時候一般美味。
楊雋聽了也是無語。這不就是個吃貨修士鼓搗出來的保鮮袋?什麽內蘊天地精華,陰陽如意玨中靈氣滿滿的小天地才叫內蘊天地精華!
不過這個保鮮袋,用來裝凝血跗骨藤也還合適,到時候扔給氓山真人看看去。
凝血跗骨藤既然曾被玄天門眾人鏟除,現在又出現在乘道真人接手過的迷霧隱界裡。這裡面的故事,還有誰比氓山真人這個乘道師祖的關門弟子更適合講述呢?
楊雋打定了主意,眉梢一挑,朝大禿鷲看去。
這一眼在大禿鷲眼裡就是赤/裸裸的挑釁!
他抖了抖脖子,頭上細小而稀疏的毛羽晃了晃,再開口時聲音就變得不那麽友好,甚至有些陰測測的:“少年,你是不是忘了一樁事情?”
楊雋張嘴正欲回答,大禿鷲已經“嘎嘎”叫著,笨拙的身形眨眼間如流星一般,以完全與外表不符的速度衝天而起。
“喂!”楊雋叫了一聲。
根據他的經驗,這隻大鳥一溜,準沒什麽好事兒。
***
絳雲台,點絳閣內。
畢烏山持雲峰首座,在強烈自薦之下成為調查此次血修之事總領人的陳劍威,在大殿中來回踱著步子。
他眉頭緊鎖,本來就黑的臉色更沉了幾分。
陳劍威身形魁梧,腳步也跨得很大,一步邁出幾乎就有兩尺長,速度也不慢。饒是點絳閣的大殿寬闊疏朗,也沒幾步就走到了頭。
他背著手,面前衣襟被邁動的雙腿撞得上下翻飛,寬大的袖子左右晃蕩。
礙事極了!
陳劍威煩躁地扯了一把幾乎交纏到一起的兩隻袖子。誰特麽吃飽了撐的搞出這個礙事的玩意兒!
玄天門中上到宗主、長老,下至首座以及各路掌峰,都以魂修者居多,穿著也以寬袍大袖的衣冠為主,看起來文雅,行動間衣袂飄飄,也是仙氣十足。
唯有畢戈覆因武修出身,一直穿著簡便的武者服飾,精簡幹練。
陳劍威也是武修者,但他不屑與畢戈覆做一樣的打扮,在外都穿著寬袍大袖,以襯自己的武王和首座地位。
不過,走路大步流星,行動也沒半分斯文氣的陳首座穿這樣一身,實在有些違和。
這不, 走得匆忙,腳下一絆,差點撞到前面六尺高的巨大香爐。
陳劍威懊惱地挽起袖子,抬腳就要朝那隻香爐踢去。
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陳劍威因焦急、氣惱而泛紅的面色頓時一凝,收回抬到一半的腳,整了整衣冠,端然站定。
腳步聲在門口停止了,傳來一道小心翼翼的聲音:“堂主?”
叫聲堂主還打著顫,真是膽子比雞子兒還小!陳劍威心下冷哼一聲。
他除了是持雲峰首座,還是金輪堂執事的堂主。
以往陳劍威也覺得,自己的權勢地位在玄天門中也算是頂尖的了,就是比宗主也不差多少。可這次調查血修的事,讓他認識到了自己的不足。手下盡是些蠢貨!
他運了運氣,這才威嚴地開口道:“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