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怎能與明日爭輝?
心神震蕩之下,以及手上的身體引起的強烈不適,讓楚懌臉色灰敗,搖搖欲墜。但他根本不容自己在眾人面前倒下。
縱使落敗,也不能露出弱者的姿態。
所以他只有靠著絕地赤虹劍勉強支撐,握著劍柄的右手格外用力,指節泛白,青筋暴起。
聽到楊雋的話,楚懌因為無力而半垂著的頭微微抬起,目光森寒地射向楊雋。
你能引之,我亦能奪之。
什麽意思?果然是看不慣自己擁有的東西,想要一件一件都奪取過來嗎?
楚懌臉上血色盡褪,薄唇幾乎抿成了一條線。
他緊緊地盯著楊雋,良久,艱難地開口道:“我就知道,你自小就包藏禍心。嫉妒,不忿,對吧?恨我有的東西你沒有,所以想要通通搶走,是嗎?”
“但是,我告訴你,”楚懌嘴角勾出一抹譏誚的弧度,冷冷道:“休想!”
雖然楚懌極力地想要從眼神中傳達出一絲狠厲之色,但虛弱之下,實在難以達到讓人望之生畏的效果。
楊雋撇撇嘴。楚懌簡直是他見過的腦補帝第一人。
腦回路不在同一頻道上,這種人,怎麽說都是雞【長【風【文【學,ww≧w.c≠fwx.n∨et同鴨講,啊呸,雞個毛,自己這是對牛彈琴,白費口舌。
懶得對楚懌解釋,楊雋聳聳肩,說道:“你愛怎麽想就怎麽想罷!”
反正他沒有教育中二病的義務,也並不想和楚懌哥倆好。楚懌不來招惹他便罷,敢於主動冒犯?那很好,楊雋會讚他一句勇氣可嘉,再狠狠一刀拍回去!
楊雋手肘一彎,前臂抬起,萬屠刀被從擂台上猛地被拔起,在空中舞了小半圈,回到楊雋掌中。
嗚
風從刀鋒滑過,像是吹過一隻巨大的哨子,發出嗚嗚的沉吟。
黝黑色的刀身在夕陽映照下沉靜依舊,眾人隻覺眼前劃過一道陰影,惹人注目卻沒有方才的凌人之氣。
不過只是轉瞬之間,這一抹黑色已經消失在眾人眼前。
至此,那嗚咽的風聲才傳進眾人的耳中。
圍觀群眾齊齊松了一口氣,但不少人看向台上二人的神情仍然有些茫然。
就這樣,結束了?
這就結束了。楊雋握著手掌,感受著萬屠刀回歸之後的充沛之感。
楚懌,也不過如此。而且,一點也不盡興。
沒有達到預期的,不止是圍觀群眾,還有他自己啊。
雖然很看不慣楚懌的行事和為人,但玄天門的擂台也有擂台的規則,他歎了口氣,轉身離去。
“慢著!”對面突然傳來楚懌有些虛弱的話音。
楊雋腳步為之一頓,微側過頭,不解地看著對面眼中滿是不甘的人。
楚懌目光牢牢地鎖定在他身上,看到楊雋漫不經心的動作和不以為意的神情,心中湧起濃烈的恨意。
除了長虹貫日,自己還有許多的招式沒有使出來呢!
平心而論,長虹貫日並不是他所學劍氣之中攻擊力度最強的,但卻是他練得最得心應手,權衡之下覺得最為適合的一招。能夠壓製對方,令對方心神俱亂,同時驚豔眾人,所以楚懌一出手便展示出來。
結果,受壓製的是自己,心神俱亂的還是自己。這叫楚懌如何接受?
自己還有長河落日,氣吞虹蜺……這些,自己還沒有機會展示出來……
但楚懌嘴唇嚅動,卻沒能說出一句話來,握著絕地赤虹劍的手微微顫抖。
沒有機會,他早就沒有機會了!
楊雋看著楚懌臉色幾變,嘴唇嚅嚅,卻一個字也沒說出來,道一聲“恕不奉陪”,便走下擂台。
他這一離開,楚懌在勁敵面前勉力支撐起的肩膀和脊骨頓時一塌,身形顯得有些佝僂。
楊雋“功成身退”,江臨仙第一個搶上前來,滿臉喜色,竟似比自己贏了擂台還要高興。
“可以呀你,出手不凡,一刀即出,頓時驚豔了時光!”江臨仙眉飛色舞,聲情並茂地吟賀出一句讚詞。
我還溫柔了歲月呢!楊雋神情未變,不鹹不淡地道:“你別忘記付靈石就行了。”
“驚豔是驚豔,”江臨仙呵呵一笑:“就是,太快了。”
說著,一雙鳳眼還看著楊雋挑了挑眉,目光中隱隱透出一股……猥瑣。
楊雋看著他的視線往下移,登時了悟江臨仙的言外之意,掄起拳頭就砸了過去:“你妹的,流氓!”
江臨仙往後閃避,躲過楊雋這一拳,拿手捂住自己的半邊臉,另一隻手舉了起來:“玩笑,玩笑,不必當真啊。”
他微微收起臉上蕩漾的笑意,指著周圍的人群:“我說實話啊,真是意猶未盡呐!”
楊雋淡淡道:“過程如何不重要,結果才重要。”
對他而言,這是一場戰鬥,結果唯有勝負二字,可不是給圍觀群眾表演戲劇,還要追求觀賞性。
江臨仙搖著頭一臉憾色,還有些歎惋:“不懂,你不懂。”
他拿肩膀頂頂楊雋,語氣裡是滿滿的遺憾和無盡向往:“一場可遇不可求的戰鬥是如此美妙,那個畫面啊,七彩的虹光絢爛,驚豔了所有人的目光……”
和著你還要加上詠歎調是吧?
楊雋對江臨仙的話難以展現出認同的表情來。
打個架而已,就算舞出了七彩琉璃光,最後慘敗,這特麽還有什麽意義?
楊雋想這個世上有“雖敗猶榮”之戰的存在,敗只是一種結果,卻能展現出非同一般的昂揚鬥志。
但,這種境況絕不會存在於他和楚懌之間。
自己若是輸了,恐怕會難以越過內心對自己的期待。至於楚懌……我特麽要管他幹啥?愛上哪上哪待著去。
江臨仙還在感情充沛地抒發著自己對於暴力美學的觀點,謝清眉覺得不忍直視,別開臉去。靜悄悄則是既看不過眼也聽不下去了。
她走過來,真的一拳頭砸在了江臨仙肩膀上:“行了行了,你唱戲呢!”
把江臨仙的滔滔不絕堵回嗓子眼裡,靜悄悄偏頭看著楊雋,真誠道:“表哥說對你是一日不見,就要刮目相看,果然不錯。”
她的話音很穩,波瀾不興,心中卻掀起了一片綿延的浪潮。
這個人,進步得太快太快。饒是靜悄悄自詡資質出眾,內心也漸漸升起一絲危機感。
初時看到這個少年展現自己的天賦,靜悄悄是驚訝,而後漸生歡喜,再然後,到今日,她竟然生出了幾許惶惑。
親眼看著他一步步從深淵了爬出來,走在通往山巔的大道,腳步越來越快,甚至超過自己,靜悄悄覺得有些害怕,怕連自己面前的背影也一點點變模糊,最終消失在自己的視野裡。
楊雋沒有從她平靜的面貌之下窺探到起伏不平的心境,他微笑著頷首:“謝謝誇獎。”
謝謝誇獎。多麽生疏的話語。
靜悄悄垂眸,眼中劃過一絲黯然,同時余光瞟到一個高挑纖細的身影,正在靠近。
顧九辛。靜悄悄抿著嘴唇,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下收了收。
她盯著那如同盈盈水波的裙裾下擺好一會兒,眼前浮現出顧九辛身背一輪夕陽的畫面,直等到顧九辛走到身邊,鼻端傳來一股幽幽的香氣,才回過神來。
江臨仙眉飛色舞,全然顧不上謝清眉不善的目光,妖冶鳳眼朝著顧九辛大拋眉眼:“九姑娘,你眼裡就只看得到楚恪這小子嗎?”
顧九辛在顧家排行第九,家裡很多人都親昵地稱她一聲“九姑娘”,但玄天門中沒有人敢這樣叫她,而且是以這種輕佻的語氣。
不過,這人是江臨仙,顧九辛並不願意多加理會,平和道:“我與楚師叔有正事說。”
江臨仙拋媚眼拋得眼睛都要抽筋了,卻觸到顧九辛靜如平湖的眼波,且她語氣淡淡唯獨把“楚師叔”三個字咬得尤其重,江臨仙哪能聽不出她暗暗指責自己尊卑不分,直呼師叔名姓。
楊雋也眼中帶笑,挑眉看向江臨仙,頗有一番要他賠罪的意思。
江臨仙登時熄了火,收起自己妖冶的表情。
一句話把江臨仙賭回去,顧九辛斜睨了他一眼,繼而轉了視線看著另一個方向道:“江寒鶴江師兄也來了,你們是約好的嗎?”
說起江寒鶴,江臨仙的高興勁兒就回來了。正是因為發現江寒鶴也站在外面親眼目睹了楚懌的慘敗,他才這麽興奮啊!
平時跟江寒鶴那是兩不相見,現在嘛,他得有意無意地去江寒鶴面前炫耀,把這個逼裝好了!
江臨仙拉著靜悄悄退走:“九姑娘你們先聊正事,咱們回頭見。”
靜悄悄心中有些不樂意,但又覺得在楚恪和顧九辛二人之間氣場相合,自己留在這裡也只是一個不和諧因素,顯得格格不入,到底還是跟著江臨仙的腳步走了。
顧九辛淺笑盈盈,見江臨仙三人走遠了,才對楊雋點頭道:“小師叔,我們繼續?”
要說的話還沒有說完呢。
盡管中途被楚懌突兀的邀戰打斷,顧九辛臉上也沒有絲毫惱色,甚至對於言行無忌的江臨仙,也沒有一點怒氣。
楊雋不禁有些好奇。什麽時候,顧九辛能夠展現出稍微激烈點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