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大禿鷲”把孝敬都叼到嘴裡了,江臨仙和靜悄悄都松了一口氣。
楊雋卻正在憂心接下來的“刀山火海”。
“大禿鷲”雙翅一展,兩張多寬近一丈高,瞬間在三人面前豎起一大片陰影。黑褐色的毛羽,帶起陣陣腥風。
楊雋都未分辨出來,這股血腥味是金甲卷雲豹身上的還是“大禿鷲”身上的。
猝不及防的狂風襲來,眾人齊齊一個趔趄。楊雋一時不查,隻覺這次的“大禿鷲”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連帶著手裡的萬屠刀都被吹得往後一倒。
迷霧隱界之中不見絲毫靈氣,空氣中彌漫著的除了沉鬱的霧氣,就是一股陰森蕭瑟的氣息,看在眼裡全是一片晦暗,楊雋都不敢引氣入體內周轉。
他剛才用將體力靈力抽了個十足,正在徐徐調息以圖恢復,現在並不敢時時抽調體內流轉的些微靈力。
霧刃撲面,割裂了衣衫袍角,劃傷了手、臉,撲簌簌之聲不絕於耳。
呼
“大禿鷲”又扇了一下翅膀。
仿佛沒有一絲空氣流動的迷霧隱界內,就這樣刮起一陣強過一陣的颶風。
濃霧隨著風勢的席卷,頓時散開了些許。楊雋三人卻在此時被最≥長≥風≥文≥學,w≯ww.cfw■x.n∧et強勁的一股風力吹得倒飛而起,朝著湖面跌落。
隱在霧氣之下的湖面,廣闊無邊,像是這茫茫的迷霧,根本看不到盡頭。在這巨翅扇動的狂風之下,霧氣繚繞中平靜的湖面,陡然間波瀾頓生,無盡的波濤霎時間隨著風勢卷起。
一息之間,整面湖似乎一張布匹,從湖岸邊被整張掀起。波濤轟然升起,嘩啦啦的水聲瞬間蓋過了風聲。
楊雋三人被掀飛之後,沒有跌進湖水裡,而是首先撞上了一堵水牆。緊接著數以萬計的霧刃也隨風撞進了水牆裡。
三個黑影唰地消失在那面水牆背後,“大禿鷲”高興地“嘎嘎”兩聲,翅膀輕輕地撲騰了兩下。陰沉的霧氣在風勢中往兩邊散去,但很快就重新席卷過來,把“大禿鷲”的身影包裹起來。
“大禿鷲”一興奮起來,似乎忘記了自己嘴裡還叼著東西。一張嘴,好不容易攔路勒索來的肉菜金甲卷雲豹就往帶上掉。
他細細地脖頸往下一勾,依舊幻化為“大禿鷲”的模樣,鳥嘴一張一合,就重新把金甲卷雲豹叼回了嘴裡。緊接著,翅膀一展,調轉了方向飛走,身影漸漸隱沒在在迷霧當中。
唰
曾苦練水性的楊雋、曾在海浪中練刀的楊雋,自認對水還算是熟悉的,但在撞進水牆之後,卻是一臉懵逼。
沒有半分水色,眼前像是無盡的虛空,滿目都是孤寂的虛無的一片迷茫。
“大禿鷲”刮起的霧刃撞上水牆之後便消失不見,就連一同被扇飛的靜悄悄和江臨仙也不見了蹤影。
騰空而起,渾身沒有一處可以著力的地方。這種上不著天下不著地的感覺,對於事事都喜歡掌控在自己手裡的人來說,糟心透了!
這是一種被擺布,自己卻無能為力的感覺。楊雋嫌惡地皺起了眉頭。
緊接著背後似乎有些不一樣的感覺,楊雋似有所感,雙腿提前一點,腰身一挺,手臂往下一墜,借助萬屠刀的重量使自己在落地的瞬間站穩了身形。
鐺!
是金石相擊之聲。
楊雋低頭一看,自己腳下是濃黑如墨的地面,上面遍布深深的刻紋,萬屠刀刀尖磕在上面,竟然只是濺起了一星半點的火花。
水牆之後,不是寬廣的湖面,竟然是這樣一塊堅硬的“地面”?
楊雋舉目四望。四面仍是一片灰沉沉的迷霧茫茫,但霧氣都遊離在距離黑色地面約有一尺多高的地方。
但在整個視野裡,他看不到迷霧的盡頭,也看不到這片地面的邊緣。
回首來路,湖岸連同“大禿鷲”的身影早就消失不見,甚至剛才那一堵水牆,剛才還帶起嘩啦啦聲音的湖水,也瞬間消弭無蹤。
湖水起得突兀,消失得也突然。仿佛整個湖面,剛才還濺起了波濤巨浪的湖面,轉瞬之間就被替換成了堅實的黑色地面。
楊雋跺跺腳,仔細看腳下的地面。
濃黑如墨的地面,踩在上面就能夠感受到雕刻的痕跡,但在茫茫霧色中,隱界裡又沒有明顯的光線來源,想要看清這些圖紋線條並不容易。
這黑不如萬屠刀的刀身來得深邃,隱在霧氣中有點氤氳的模糊,霧氣也是陰沉沉不淳樸的灰白。
整個黑色的地面彌漫著一股玄奧浩渺的氣息。
楊雋一時踟躕,不知從何處下腳。
他的視線追隨著腳尖的一道紋路,蜿蜒向前,在左纏右繞中往前行進,最後消失在霧氣當中。
想了想,把萬屠刀扛在肩上,踏出了左腳。
透過半寸高的鞋底,仍然能夠敏銳地感覺到腳下的地面,刻痕深度不止一寸。但這些密布的紋路,緊緊挨在一起,絲毫不影響行走。
噠
萬屠刀的重量架在身上,楊雋行動時的腳步已然很輕,落在刻痕上,自己卻能聽見輕微的一聲響。
噠
又一聲。
地面上,腳步落點之處,似乎有一股隱秘的氣息彌漫開來。一絲不可聞不可見,卻能夠感受的氣息,在這地面上延展。
提著一股勁,楊雋又是一步踏出。
嗡
氣息震蕩帶來的感覺越發強烈,楊雋甚至模模糊糊地看見沉沉的霧氣往上抬看幾分,似乎地面上有一股隱形的力量,把一片迷霧往上推了推。
噠!
哢擦
楊雋不知道自己腳下踩到的是什麽,竟然引動一條紋路左右搖擺。
黑色地面上,全部都靜止不動的刻痕難以分辨,當起其中一條開始遊曳的時候,就很容易將之與其他的區別開來。
楊雋身體略有些僵硬地看著自己腳尖蔓延出去的這條刻痕,搖擺著如同一條巨蟒遊蛇。自己踩著的地方像是蛇尾,而蛇頭卻……視線往前延伸,終於消失在迷霧當中。
巨蟒刻痕遊動的幅度越來越大,隨著這一條刻痕的變化,周邊的紋路也隨之變動。
靜景中唯一一腳遊動的蛇,很快帶動了整個蛇池蠕動起來。滿目都是扭曲變幻的花紋的線條,整個蛇池成千上萬的巨蟒擠在一起遊動,楊雋眼前瞬間如同轉動著一盤盤蚊香,眼角直冒金星。
腳下地面的這種不安穩,從腳底順著腿往上蔓延,像是一隻蠕動的螞蟥爬到身上。楊雋不禁打了個戰栗,一股危險的預感在心頭悄然升起,雙腿頓時灌了鉛一樣僵硬著。
哢嚓嚓
刻痕彎曲扭動的聲音,像是齒輪轉動,從相拒到磨合,極有規律。只是聽在楊雋耳裡,難免有令人頭皮發麻之感。
他不理會腳下蟲蛇般蠕動的刻紋,大踏步往前走去。
哢!
扭動的蛇形卻在楊雋踏出第三步時猛然一停,這個地面都靜寂了下來,瞬間恢復了寧靜。不過這種喧鬧之後突然的寧靜,更加令人感到不適。
楊雋的兩隻耳朵都不由得輕輕一動,萬屠刀稍稍離開了肩膀,渾身的肌肉變得緊繃。
一切都在,蓄勢待發。
哢、哢哢
一陣令人齒寒的聲音從遠處的迷霧中傳來,由遠及近,卻越來越清晰,聲音越來越密,越來越高。
楊雋警惕地凝目看向前方。
一縷白色的明光從黑色的地面上猛然升起,像是海浪一般層層推進,朝著自己的方向蔓延。
白光瞬間在黑色的地面和晦暗的霧氣之間拉起了一道屏障,在楊雋的眼中凝成一條邊緣分明的分隔線。
不,不是光!
哢哢哢的聲音越來越響,四面八方都是這令人膽寒的聲音。
楊雋一扭脖子,看到四周的迷霧和地面都被這一圈白色分離開來。
不,不對,不是霧氣被隔離,是自己被包圍了!
在白光的逼視之下,霧氣又往上抬了幾分。這也讓楊雋更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此時的處境。
整個地面的圖紋中,無數刻痕的中央,地面的凹陷裡,唰唰唰齊齊地生出一排排半尺高的白刃。
像短劍,又像是粗針。自己眼中豎直的線條,有可能是針,也有可能是匕首的棱。
楊雋倒抽一口冷氣,卸下了肩上的萬屠刀。
這就是刀山?
利刃鋪就的地面,是自己的必經之地。
雖然沒有堆積成山, 讓自己翻越。可是,這個該怎麽過?
一丈……
八尺……
七尺……
玄奧古樸的刻紋,看不清的縫隙裡,齊齊探出半尺長的尖刃。
望之無邊無際的霧氣,不見邊緣的地面,自己該往哪個方向走?
楊雋眼前,隻余身畔五尺方圓的地界。他此刻應完全被泛著森冷光澤的利刃包圍。
不等自己腳下被利刃穿透,眼前寒芒一閃,右臂一揮,萬屠刀狂風卷落葉一般,朝著正向自己包抄而來的利刃掃去。
哢擦嚓一陣脆響,右前方的白刃被掃倒了一片,但是更多的尖刃,從楊雋的身後、左側冒了出來。
周圍一片明晃晃的刀光,萬屠刀黑色的刀身,顯得愈加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