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多說,楊雋也能意識到,薑宿是一個他迄今為止所遭遇的最強對手。E品?中文?小說W
少師三階的修為,使得他擁有足夠深厚的靈力,多年玄天鬥途的經驗使之操縱術法的能力遠超楊雋。
再看這一朵朵精美絕倫卻暗藏殺機的銀色蓮花,似水流一般源源不絕地朝著自己面門飛撲而來,便知薑宿靈力如何深厚。
蹭蹭蹭——
自薑宿劍尖幻化出的銀蓮,打著旋疾馳而來。
花瓣的邊緣如同鋒利到極致的劍刃,閃爍著懾人的寒光。
疾速旋轉著的花瓣,帶起一陣接連一陣的疾風,楊雋毫不懷疑,這樣鋒利的邊緣若是接觸到肉/體,必會是血濺三尺骨肉紛飛的場景。
好快!
楊雋凝目挑飛一朵銀蓮,在萬屠刀刀刃上迸發出一聲冰玉碎裂之聲,銀光飛濺,像極了炸開的煙花。
而萬屠刀巨大的虛影,便是作為背景的夜幕。
薑宿從初時的驚詫中醒過神來,大腦快速轉動,終於想到,對面這個小子或能依仗萬屠刀撐得住一時,但舞動萬屠刀所需要消耗的大量靈力,卻能在很快的時間內,將其精力和體力一並消耗殆盡。
無論從那個方面看,自己都是穩操勝券!
“哈哈哈,聽說楚師叔幼時一直居住在昂州鄉下,連州縣的繁華都沒有見識過。不知道對於師侄玩的這一手小把戲滿意不滿意?”
薑宿的臉皮從來就不薄,抑或者在謝冕手下幾年,又想要在令主面前掙點功勞,拚了命地把自己的臉皮磨掉,現在根本不知道臉面為何物。
就算是把自己貶低成玩雜耍的也毫不在意,反正就是逗弄一下那個不知好歹的鄉下小子,被楚家自己摒掉的棄子,或者說就是個隨意養著的玩意兒。
口中調笑,作出輕松愜意的模樣,薑宿腳下卻是半點未停,急急退避著萬屠刀的犀利刀鋒。
穩操勝券是一回事,但他說到底扔是將自己每一塊皮肉都看得很緊張,哪怕是被刀鋒擦掉一塊油皮,也是不可忍受的。
當然,薑宿是絕對不會承認,自己確實有被萬屠刀卷起的巨大虛影裡那道血光震懾到,心底有點隱隱的畏懼。
楊雋沒有應答薑宿咄咄逼人的話語。
不是有一句話說,反派死於話多麽。娘的,要是現在是躺在溫軟的被窩裡,手裡摟著嬌軟的小娘子,老子倒是不介意說上一籮筐的話!
萬屠刀攜風雷之勢,沒有一息停滯,順著銀蓮的方向,朝著薑宿逼近。
一片虛影之後,楊雋的面容很沉靜。
從一出手到現在,他的步調一直不緊不慢,堪堪與薑宿發起攻擊的速度持平。
這樣的情形,卻恰恰是薑宿所沒有注意到的。
薑宿甚至微微翹起了嘴角——隨著他手下動作的加快,那股懾人的刀氣始終被阻隔在外。
“楚師叔,你倒是說一句話啊!”
呵,這小子肯定是手忙腳亂,連嘴巴都張不開了!
在薑宿沾沾自喜的時候,楊雋已經在不動聲色之間看清了那一連串銀蓮的活動軌跡。
腳步,在悄然加快。
楊雋的眼神,霎時間一厲,握著萬屠刀刀柄的右手一緊,皮膚覆蓋之下的血液流動快了那麽一點。
然而,僅僅只是一點,便隨著血液的流動,裹挾了更多的靈光,順著刀柄注入萬屠刀刀身之上。
攝魂奪魄印凝結出的紅色印符,顏色愈加明豔,鮮豔欲滴。
起初在黝黑的刀身之上,只是近乎於黑色的赭紅,現在隨著注入的靈力愈多,已經漸漸呈現出赤紅,如同正在奔流的動脈血液。
萬屠刀寬厚的刀身折射著一片劍影,銀光閃動之間,映得刀身上的圖紋印符像是仍在不斷攀爬的藤蔓一樣,又像是動脈一般隨著心臟起搏而跳動。
嗤——
萬屠刀劃過銀蓮的聲音產生了細微的變化。
薑宿耳朵一動。
似乎有哪裡不一樣了?但再一細聽,卻沒有分辨出來。因為傳進耳朵裡的,是連綿不絕的銀蓮掠風而過之聲,與鋒利的刀刃相交之聲,還有飛濺的鋒芒割斷草葉的聲音。
唰唰——
嗤嗤——
蹭蹭——
夾雜在一起,充斥了雙耳。暗黑的刀光,絢爛的劍影,模糊了視線。薑宿沒有察覺楊雋與自己的距離正在縮短。
所謂旁觀者清。在場的人裡面,對交戰雙方局勢看得最清楚的莫過於顧九辛。
她站在石壁之下,對於二人的前進與後退自是一目了然。
當發現一片黑白相間的刀光劍影之中,一線紅芒漸漸擴大,並且紅光越來越盛的時候,她的眼睛驀然睜大了些許。
幾天前,當楊雋和楚懌在絳雲台上一戰之時,因為楊雋的動作太快,一刀劃過,已經讓楚懌丟盔棄甲,顧九辛也就沒有看清萬屠刀上的端倪。
她凝視著那一線紅芒,紅唇微動。
這,就是萬屠刀的秘密嗎?
嗞——
聲音既尖且利,像是突然劃破夜空直擊大地的閃電。楊雋猛地一提氣,手臂一振,長刀直入,一氣掠過五朵銀蓮,直抵薑宿面前。
一刀橫掃,萬屠刀的刀刃,直奔他的咽喉而來。
猝不及防的一擊,遠遠超出了薑宿的預料。不,他根本就沒有預料到會有這樣的情況出現。
而薑宿畢竟戰鬥經驗豐富,縱然眼中難掩驚詫,卻在震驚之下保持鎮定,將手腕一提,手中長劍豎在面前,擋住萬屠刀的來勢。
萬屠刀向前推進的瞬間,楊雋握著刀柄的手又緊了緊。
當他看到薑宿把長劍豎起來擋在面前的時候,手下的力道又加重了兩分。薑宿這柄長劍,也不是凡品,既然於補足萬屠刀刀魂有利,他可以再多出一點力。
且,薑宿一定料不到,萬屠刀除了重與利,還有攝魂奪魄印這一增強攻擊力的圖紋印符。
楊雋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呵呵,論邪魅,跟我比,你就輸了。
錚——
刀劍相擊的長鳴之聲瞬時響起。
薑宿耳畔傳來長響不絕的錚鳴,震得頭腦都有些昏沉,猛然間像是一個悶雷在耳邊炸響,整個人都有點暈暈乎乎,更不用說他的虎口生痛,鮮血直流。
不好!
他竟沒有料到對面這個小子手上力道竟然這樣霸道!
當萬屠刀撞上劍刃,他竟然險些握不住劍柄!
雖知道萬屠刀是令玄天門武修弟子趨之若鶩的絕世法器,但也因為在傳聞中,能否舞動萬屠刀也看個人機緣,譬如說三千斤,任意一個煉體五重的弟子,都能夠有這樣的力氣。
所以,薑宿實際上忽略了楊雋的煉體修為。
他的眼中真正流露出一絲驚駭。
自萬屠刀上傳遞過來的力道,沒有半分遲疑,沒有一點凝滯,渾然一股充沛至極的味道。
怎麽會這樣,自己剛才已經連續發出二十七朵銀蓮劍氣攻擊,雖然那小子倚仗萬屠刀之利沒有受傷,但無論怎麽說,也應該被消耗了至少七八分的力氣啊。
一個初階的靈修,能有多大能耐!
真是太出人意料了!
薑宿驚駭之中,也發現了自己頭腦中產生的眩暈感。
但畢竟已是少師三階的修為,薑宿不可謂不警醒,在此危險之際,感官竟也分外敏銳,捕捉到了自劍上傳來的一陣輕微震顫。
這震顫,不是刀尖相擊的震感,而是像冰層破裂一般。
伴隨著這股震顫,還有一道極其細微的聲音,傳進了耳朵。
哢——
薑宿頭皮發麻, 右手一松,果斷棄掉了手中的長劍,同時腳下一點,瞬時飄出五丈有余,借著楊雋推刀而出的力道,將自己送出楊雋的攻擊范圍之外。
楊雋剛才一刀橫掃之勢為薑宿所阻,確實不能再在眨眼之間追上薑宿的動作。
他也沒有立時追上去,只是將執刀的手緩緩放下,斜斜地垂在身側。
萬屠刀刀背向下,刀刃朝上,朝著前方傾斜了一個弧度。這是一個隨時都可以發起攻擊的姿勢。
薑宿撒手長劍,疾退之時不忘喚出另一柄長劍護在身前。
楊雋定眼看去,這柄劍寒光湛湛,絲毫不弱於剛才掉落在自己腳下的這一柄。
他腳尖一踩一挑,劍柄隨即落入左手之中。
“嘖嘖,”楊雋嘴裡歎兩聲,“果然是大戶,這樣的好劍說丟就丟。”
薑宿戒備地看著他,嘴上說道:“既然楚師叔看得起,這把劍就送給師叔你了。”
“就這把破玩意兒?”楊雋嘴角一勾,露出幾分譏誚,他看著薑宿疾退的身影,冷冷一笑:“鑰匙,拿來!”
熟悉的一縷聲線飄至耳中,靜悄悄的腳步一頓,動作輕緩了幾分,豎起耳朵凝聽著前方空地上傳來的聲音。
鑰匙,什麽鑰匙?楊雋跟顧九辛之間藏了什麽秘密?
這個發現,讓靜悄悄心裡感到有些別扭,咬了咬下唇,緩緩地朝明鏡崖的方向靠近。透過密林的縫隙,她已經能夠隱約看到前方透出來的光線。
靜悄悄並不知道什麽近鄉情更怯,心裡卻沒來由地泛起一股酸澀,剛才明明恨不得眨眼之間就站到楊雋面前,此刻卻是有點遲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