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真人和穆一真人對視一眼,二人默默交換了一個眼色。
青雲真人之前被陳劍威問到的時候,回答的是,此事需向宗主匯報。謝冕此事想起來,方覺察到,如果二人在離開絳雲台的這段時間是為王衛之事去向衡一真人說明了,那麽他們根本沒有隱瞞的必要。
謝冕臉上掛著淡淡的笑,眼中卻劃過一抹深思。
這世上,不能為人所知的事情,必有其特殊之處。
在古達和陳再都被揭穿之後,青雲真人和穆一真人的說辭就顯得很可疑了。
事實上,謝冕只是向衡一真人遞上了越人谷附近有異動的信息,余下的事都是由衡一真人和他手下的人操持起來的。他沒有參與太多,也是避免露出破綻的意思。
那青雲和穆一呢,這兩人能有什麽秘密?
謝冕仔細看著青雲真人和穆一真人,試圖從二人的神情中看出些許端倪。
只是,二人只是對視一眼即轉移了視線。穆一真人還是萬年不變的嚴肅臉,青雲真人臉上現出一點為難之色,還有一點若有所思,但並沒有更多的信息能讓謝冕能夠有所感悟了。
青雲真人頂著眾人的目光,卻沒有開口的意思。
到底是執掌聞→長→風→文→學,w♂ww.cfw←x.n∨et道堂多年的實權長老,以往也多是他教訓別人,又在怎麽會頂不住這點壓力。
衡一真人擺擺手:“此事不必細究。陳師弟你的苦勞我們都記在心裡,但血修之事就此了結。”
謝冕跟著一挑眉。代宗主,說話真是越來越硬氣了啊。
畢戈覆想了想,問道:“代宗主,我有一事相詢?”
“何事?”
今日畢戈覆開口的時間不多,謝冕也饒有興趣地看向了畢戈覆,眼中隱含期待。
“越人谷事,現情況如何,都有哪些人參與,是否應予以獎賞?這些,都應該有所定奪吧?”
畢戈覆話音一落,謝冕也隨聲附和道:“不錯,這也是常理之中的事。”
衡一真人隻說陳再已伏誅,越人谷已被處置,卻並不向眾人宣告具體事務,這樣遮遮掩掩,畢戈覆難免心有疑慮。
衡一真人代理宗主之位以來,一直小心謹慎,最近,說話做事卻不同以往,甚至和若虛真人之間的關系,也似乎不如往常密切。
畢戈覆不僅觀察入微,也想得不少。讓衡一真人有此變化的,會是什麽事?外面元極宗和無妄宗的事倒還算小事,但如若玄天門從上到下自己亂起來了,那距離分崩離析的那一天也就不遠了。
畢戈覆臉上劃過一抹憂色。
衡一真人笑笑:“既然是義不容辭的事,自是責無旁貸,哪裡還需要什麽獎賞。”
竟然再一次駁回了畢戈覆的問話。
謝冕見衡一真人死咬著也不松口,歇了打探的心思。他不過是看畢戈覆都發問了,就好看看都有哪些人出力了,是不是,已經倒向了衡一真人一邊。
他像是突然想起似的,猛地拍了一下巴掌:“對了,宗主閉關,也有一段時日了罷?想來,應該不日即將出關?不知道此次順利否?”
眾人看著他沒有說話。
真人晉升天尊,必有異象出現。到現在還沒有什麽動靜,靈虛真人顯然還沒有突破境界的。
陳劍威看自己再次被無視了,嘲笑謝冕一番:“謝冕你是隻長年紀不長腦子罷?”
謝冕氣樂了。就陳劍威也好意思嘲笑他的智商?
懶得跟陳劍威一般見識,他看向衡一真人。
畢戈覆倒是看見衡一真人面色一滯,勉強地笑了笑:“且還有一段時日呢,靈虛師兄此次應該會順利無誤的。到時候,咱們玄天門就多了一位天尊,那可是大事一件。”
他話音一轉,道:“正因如此,此次招徒之事,諸位師兄弟可得多費心了,務必讓靈虛師兄出關之後,看到玄天門鼎盛之境況。”
謝冕不以為然地撇撇嘴。元極宗和無妄宗動靜這麽大,靈虛這個老古板不會被氣倒吧?
衡一真人不動聲色地轉移了話題,又道:“血修之事已了,禁令解除,諸位師兄弟一要安撫眾弟子,二也要將對弟子悉心教導,勿再出此等亂事。”
衡一真人沒有點名,陳劍威卻莫名覺得他在針對自己。
不滿道:“代宗主,血修既然曾在玄天門中發展勢力,被引/誘的應該不止王越和王衛二人罷?怎麽沒有通報上來,也讓師兄弟們將各峰清理一遍?萬一有漏網之魚……”
“陳師弟考慮周詳,”衡一真人先讚了陳劍威一句,方點頭道,“不過此事卻無需多慮。近日陳再已秘密將眾人召集至越人谷,我也已嚴令不許走脫一人。必不會出現漏網之魚,諸位師兄弟大可放心。將諸峰弟子召集至此,也是為了避免誤傷無辜。”
“待下面報上名冊,我自將再召諸位師兄弟共同參詳。”
畢戈覆深吸了一口氣,沒有說話,盯著衡一真人的眼神漸漸變得晦暗。
真是因為衡一真人越來越強勢的做派,才難以令人放心哪!
冷不防察覺一道視線掃過來,猛然抬頭,見是祝夕辭朝著自己一個勁使眼色,這才驚覺自己不知不覺間情緒外露至此。
祝夕辭點醒了畢戈覆,又對衡一真人道:“代宗主於此事上處理得很好,想必宗主也會讚同。不過,諸位師兄弟是不是還忘了一件事?”
“現在,殿外還有諸多弟子。安撫一事,依我看,還要請代宗主親自出面。”
衡一真人略一想,道:“沈卻處事妥當,又有氓山師叔壓陣,應該並無大礙。”
若虛真人這下倒是說話了:“這怎麽能一樣呢?沈卻不過是一管事,怎及得上代宗主的威望。代宗主親至,自是更能夠安撫諸弟子情緒。”
有意思。謝冕曲起右手中指,輕輕地在左手掌心一彈。
衡一和徐青鋒二人起齟齬,這還真是萬年難得一見的事。
倒是青雲和穆一,似乎傾向於衡一一方,但是,謝冕搖了搖頭。這人一多,事情難免就會複雜起來。也不知道祖師爺們是怎麽想的,給玄天門定下這麽廣闊的疆域。
依他看來,玄天門自己的混亂程度,也並不比嵊洲四國低。
畢戈覆也道:“是這個道理。理應由代宗主您出面的。”
話畢卻低了低頭,衡一如果真是有什麽想法,現在正是他可出頭的時候,在諸弟子面前塑造自己的形象。這樣的好事,為什麽不去?
“沈卻竟然是這樣說的?”
陳劍威聽完,有些煩躁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襟,揮揮手道:“算了,老子不想管這事兒了!”
底下那管事正要躬身退走,又被叫住了:“對了,新來的那群小子怎麽樣,有沒有鬧事?再過不久就是小比,隨後還有紀比,讓這些小子都警醒著點兒。禁令雖然解除了,但也不能到處亂。誰要是敢鬧事,我拆了他的皮!”
這惡狠狠的語氣,新來的弟子要倒霉了。管事的打了個寒顫。
“弟子是刑銘堂的,不敢過問持雲峰之事。您看,我是不是把林廷給您叫來。”
陳劍威這才想起面前站的這個不是持雲峰的管事。
他趕蒼蠅般揮了揮手:“去吧去吧,讓林廷給我滾進來。”
管事的麻溜滾蛋,走到門口再次被陳劍威叫住。
“慢著!”
陳劍威揉著額頭:“刑銘堂這一季的法器準備得怎麽樣了?我要給那群小子重新考核一次,該打的打,該賞的賞。把冊子全都給我準備好,明天送過來給我過目!”
“是!”
管事的轉身出門,這才抹了把頭上的汗水。
今天真特麽點兒背。跟著去絳雲台本來就不是件好差事,糊了一腦袋的漿糊回來,看來陳首座在點絳閣也沒受什麽好氣,脾氣這麽差,盡想著找底下人轉嫁折騰撒氣,接下來日子都難過了。
“倒霉哪!”
“沈卻竟然是這樣說的?!”
衡一真人聽完宋遲的話,面色幾變。
宋遲低下頭,不敢開腔。
“你,你當時……”衡一真人咬咬牙,終是沒有接著說,但是面皮卻抖了幾抖。若虛這是要跟他作對嗎?!
等估摸著衡一真人面色緩和一點了, 宋遲才解釋道:“當時的場合,弟子也不好反駁,只能讓他……”
宋遲也有點說不下去。氓山真人抄著袖子什麽也不管,其他幾個管事都是不知事的,所謂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他也只有捏著鼻子認了沈卻的說法。
盡管他是衡一真人的弟子,但是現在也只是個弟子,還是無法與沈卻這樣已經理事多年,又廣泛接觸中低階弟子的地位相提並論。
至少在認臉這方面,大多數弟子,都還信沈卻的話。
宋遲面皮繃得很近。今天的事,不知道會不會影響自己日後的前程。
衡一真人擺擺手:“算了,你也不必過於自責。沈卻……這個人還不是你能左右的,也是我欠考慮了,輕信他人之言。”
宋遲到底還是忐忑,想再次表明心跡。
衡一真人卻有些疲憊地揮手道:“你先下去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