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冕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一劃,反正玄天門裡某些人一直面和心不和,管他們分成幾撥,只要對自己有利就行!
他看向畢戈覆,想起了自己的初衷,還有之前幾天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
畢戈覆,真的會粗心大意到漏過了越人谷?
“事已至此,”畢戈覆沉聲道,“我也只能任代宗主差遣。”
他看向衡一真人:“請問代宗主,現在可還有用得上我的地方?”
謝冕劃拉著桌面的手一停,面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語氣這麽生疏,再說,大家現在差不多都知道越人谷已經被衡一控制了,畢戈覆還這樣說……看來,他的確還沒有倒向衡一。
謝冕稍稍放下心來。這倒是正合了他的心意。
雖然多的是人跟他作對,但這些人也並沒有抱成一團。大家各自為戰,這局面,再好也不過了。
衡一真人擺擺手:“此時就不勞畢師弟了。”
陳劍威從旁陰測測地說道:“代宗主這話就不大在理了。既然血修之事人人有責,身為玄天門首座之一,畢師兄怎麽能不出一份力呢?”
“還是說,代宗主已經查到的消息,有什麽蹊蹺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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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雲真人似有些沉不住氣的模樣,催促道:“到底是什麽情況,衡一師兄你就不要賣關子了。”
畢戈覆被陳劍威將了一軍,也沒有反駁,手指掕著座椅的扶手,看了眼對面的若虛真人。
代宗主衡一真人向來倚重系出玄隱峰的若虛真人,有什麽事往往都會詢問他的意見。今天,不僅若虛真人少有言語,衡一真人也沒怎麽提到他,甚至,兩個人之間的眼神交流都很少。
不知道,其中有什麽緣故?
朗一真人也道:“事情到底如何,還請代宗主分說個明白。以免我心中惶惶。”
眾人都神色稍顯凝重地看向衡一真人。
衡一真人雙手往下壓一壓。此時的他,仿佛才找回一些身為代宗主的威嚴。
他先安撫了朗一真人:“此事與朗一師弟無關,乃是陳再與他人勾結……”
“誰?是誰這麽大膽?!”陳劍威橫眉怒目。
衡一真人輕咳一聲。
“古達。”
陳劍威頓時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衡一師兄,你倒還坐得住!我說怎麽王越和王衛先後喪命,卻一句供詞都沒有問出來。怪不得,怪不得……”
穆一真人眼瞼半垂,聞言瞥了陳劍威一眼:“陳師弟你忘了?王越是死於刑銘堂地牢不錯,但王衛……可是你親自看守的。這,也要賴到我頭上?”
陳劍威怒拍茶幾:“絳雲台上除了我,還有你和青雲師兄。不是你還有誰?”
這麽嚴肅的事,謝冕都幾乎忍不住笑:“陳師兄,還有青雲師兄呢?怎麽不算他?”
陳劍威堅信自己還是有判斷力的:“青雲師兄曾向代宗主提供線索,必定不會是他。”
青雲真人雖然自己沒有躺槍,但對陳劍威的智商實在憂慮,忍不住道:“陳師弟你搞錯了。穆一師兄一直和我在一處,他絕不是心懷叵測,暗中禍害玄天門弟子的歹毒之輩。”
“是嗎?”陳劍威突然想起一事,對衡一真人道:“代宗主,我有一個疑問,事關血修,想向青雲師兄求證一二,還請準許。”
青雲真人和穆一真人對視一眼,想這渾人又有什麽稀奇古怪的想頭了?
衡一真人看了看青雲真人,方道:“你有事就快快說來。”
陳劍威得了允準,朝青雲真人一挑眉。這可是得到代宗主支持的,他倒要問問……
“敢問青雲師兄和穆一師兄。從初一到初四,你們二人都到哪裡去了?絳雲台不見蹤影,我派人到各處尋訪,均不得其蹤。在這期間,你們保證都在一處嗎,有沒有什麽人能夠作證?”
朗一真人猶豫道:“陳師弟,你這是懷疑穆一師兄?他向來……”
“朗一師兄,你自己且還沒有洗脫嫌疑,怎知穆一,噢對了,”陳劍威似是突然靈光一閃,道:“陳再和古達,莫非,你們倆都有參與,狼狽為奸?”
謝冕端起茶盞,擋住自己的嘴,以免露出臉上的笑容來。
有時候,聽陳劍威一席話,實在是一大樂事你永遠不知道他能把話題歪到哪裡去。就他這樣毫無章法的打法,還真是能亂拳打死老師傅。
不過,他倒是更像知道,青雲真人好好地不守在絳雲台,和穆一真人消失四天,跑到哪裡去了。
青雲真人不悅地打斷陳劍威:“陳師弟又胡言亂語了。陳再之事,代宗主已有論斷,不得再行汙蔑之事。”
“至於我和穆一師兄。我們的確離開了絳雲台一段時間,王衛也恰在這時候命喪他人之手。不過,這期間,是有證人可以證明,我和穆一師兄寸步不離的。”
他說著竟然笑了笑:“雖然貴為真人,但穆一真人分身乏術,怎麽可能既在我跟前,又神不知鬼不覺得抹殺王衛?”
“空口無憑。”陳劍威直是盯著他:“那青雲師兄且說,這人是誰?”
青雲真人沉默了一會兒。
陳劍威已經步步緊逼:“怎麽,這個人是子虛烏有?”
穆一真人扭頭看向衡一真人,輕輕一抱拳:“此事事涉機密,需得稟報宗主。”
謝冕狐疑地看著面現為難的青雲真人和穆一真人。什麽事,不僅不告訴衡一真人,還點名要告訴宗主才行?
陳劍威不滿道:“你這話什麽意思,明知宗主尚在閉關之中。我看,你只是想拖延時間罷?”
行泆真人不悅道:“這有什麽,待把陳再和古達拿下,陳師弟你審一審,不就水落石出了。”
陳劍威面色一喜。再一再二不再三,前兩次都算是無功而返,這一次總不能再出差錯了。
行泆真人又道:“只是,不要再得了兩具屍體就是了。”
衡一真人寬厚,見陳劍威或與行泆真人杠上,忙道:“這倒不必忙了,陳再那邊,我已經派人前去了。此時,大概將有消息傳來。”
謝冕笑了笑。此時?早該有消息傳來了。
雖然這次損失比上一次還大,但也不算輸得很慘。玄天門眾人拿到一點有用的消息,想來已經差不多,可以到此為止了。
“老祖宗,就讓他們這麽打下去?”楊雋變換了幾個站姿,現在是以稍息的姿勢站著,緊靠在氓山真人身側。
古達和沈卻二人皆為大師修為,在玄天門也成名日久,勢均力敵之下,兩人你來我往之間的戰鬥很是好看。
古達浸/淫刑銘堂多年,而刑銘堂這些年來事務並不繁忙,古達很有空閑,鑽研了不少奇絕的功法,屢有奇招。往往在難以支撐之際,能夠突現絕技,扭轉頹勢。
沈卻在聞道堂執事多年,常指點低階弟子,鑽研的多為基礎功法,且他從前也不是天賦過人之輩,一直以來靠的就是勤奮。多見浸淫,許多功法都已爛熟於心,達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他為人沉穩,戰鬥風格亦是如此。穩扎穩打,縱古達屢現奇招,也能立於不敗之地。
楊雋看來看去,東風與西風,誰也壓不倒誰,時間一長,不免覺得有些無趣。
“不想看了?”氓山真人竟然沒有顯出多少不耐來,連兩個大師級別弟子的打鬥也看得津津有味。
楊雋點點頭,是覺得有點乏味了。
氓山真人搖頭,歎道:“到底是毛頭小子!”
楊雋不解,但至少老祖宗這回沒說自己乳臭未乾。他很是上道地追問:“老祖宗有何指教?”
“知己知彼,這話你知道吧?”
楊雋攤手。這能不知道嗎?
氓山真人對他反應很不滿意,抬手拍了他一巴掌:“你給我聽好了!”
楊雋立馬挺直腰背,站得像一根標杆一樣:“您說,我洗耳恭聽。”
“你知道山人我在玄天門數百年, 大小擂台未嘗一敗嗎?”
楊雋想說不知道,和著您還是獨孤求敗呢?但他什麽也沒說,看氓山真人懷念的模樣就知道,這應該是他唱獨角戲的時刻。
氓山真人臉上帶著幾分回憶的悵惘:“遙想當年……”
楊雋從心底裡不願意打斷氓山真人,但這位老祖宗的確不適合走抒情路線,他不得不說:“老祖宗,知己知彼怎麽說來的?”
氓山真人瞪他一眼:“好好聽著!別人求我我都未必告訴他。知己知彼,交手之時,你不僅要知道對手修煉的功法、使用的武器,還要知道這個人性情如何。”
“勝負之下,修為固然重要,但在勢均力敵之時,一個人的心性會在很大程度上決定勝負。”
“這樣啊,”楊雋想了想,問道:“老祖宗你覺得他們倆誰輸誰贏?”
氓山真人恨恨地瞪他一眼:“孺子不可教也!”
別過頭不再理他,但楊雋卻隱約聽見他嘴裡念叨了一句:“收網了,也不知撈起來幾條魚?”
楊雋扭頭看向西邊的天空,煙氣尚未完全散盡,彌漫開來,覆蓋了很大的一片區域,但是並不見有什麽人過來。
滿肚子的疑問得不到解答,楊雋盼望著時間早點過去,推開那扇沉重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