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霧靄的突然消散,還是殘魂的現形,都必然會對視線造成一定的衝擊。
靜悄悄先是戒備地看著周圍,而後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雖是殘魂,但都以靈獸居多,且看起來並不算凶惡。
不過,數百殘魂默然無聲地在周圍團成一個圓圈,無形中也帶著一股說不出來的壓抑之感。
迷霧淺淺的隱秘叢林,比霧氣茫茫的時候更添了幾分陰沉。
殘魂們現形之後,面對著楊雋,較之面對大禿鷲時更多一份恭敬之色,都仔細打量著這位萬屠刀的新主人。但是全都定定地站在原地,沒有一個圍攏逼近過來。
“迷霧隱界……”江臨仙喃喃道。
這些所謂殘魂,和他想象中很不一樣啊!
他以為,被血修惦記著的迷霧隱界,應該是一件大殺器!不然何至於引起血修的覬覦?
只是,楚恪已經把百獸殘魂都召出來給他看,恐怕不會再透露更多的消息了。
江臨仙肆意無忌,但也不是毫無分寸的人,也知道見好就收的道理。他瞄了眼大禿鷲,轉而看著楊雋,眼睛微微一眯:“小師叔,你可真能耐嘛。”
這隻大鳥看著有些倨傲,但已經聽從楚恪的號令℃∧長℃∧風℃∧文℃∧學,ww※w.cf●wx.n≮et了?江臨仙也是有些好奇。如果知道迷霧隱界如今是這樣的狀況,血修那一夥人又會怎麽辦?
他踱著步子走過來:“這是鳥兄是何方神聖,師叔可否替弟子引薦一二?”
楊雋正偏頭看大禿鷲。
這隻大鳥竟然藏一半露一半?不過這是為了自己的面子,楊雋就算想說大禿鷲點什麽也不會在江臨仙面前拆穿。
他挑眉看向江臨仙。
對乘道真人接手迷霧隱界的事都知道,這人只要略一想就能猜到大禿鷲的身份罷?
楊雋指著江臨仙道:“鳥兄,這位是夕辭峰祝真人門下親傳弟子,第一世家江家的二公子。”
“什麽人?”大禿鷲高昂著脖頸,傲然道:“不認識。”
夕辭峰為玄天門七鬥山四峰之一,江家數萬年來都為嵊洲第一世家。大禿鷲這股倨傲勁,也是沒誰了。
江臨仙聽了倒是面不改色,似乎一點也不為大禿鷲這句話著惱。
楊雋笑了笑道:“鳥兄多年不聞外物,對世事不太了解。江師侄不要介意。”
江臨仙笑笑。介意什麽,他還要繼續跟楚恪打交道的,才不會願意把關系搞僵了。
他這表現讓楊雋挑了挑眉,隨後指著大禿鷲道:“乘道師祖座下,斑靈鷲。”
江臨仙頓時露出一臉誇張的神情,雙眉高聳,道:“失敬,失敬。”朝大禿鷲走過去。
不過他走了兩步就停下腳步大禿鷲太高,站得近就得把脖子仰斷才能說話,不然就要埋首在一片毛羽中了。
大禿鷲“嘎”了一聲,晃晃纖細的脖頸,左顧右盼,就是不看江臨仙,明顯擺出一副愛搭不理的架勢。
楊雋勾起嘴角笑了:“江師侄,你還需要更多的交待嗎?”他指指外圍的一圈獸魂,“要不,我讓他們親自向你交代?”
江臨仙抬頭,視線正正與楊雋的目光迎頭對上。四目交接中,隱隱有一縷心照不宣的默契。
“哈哈,小師叔真是會講笑話。”他打個哈哈,笑道,“玩笑而已,小師叔何必這麽認真呢!以咱們的交情,能有什麽過不去的,小師叔,你說是吧?”
靜悄悄撇撇嘴移開視線,懶得看江臨仙朝楊雋擠眉弄眼的怪樣。
楊雋語氣誠摯地誇讚:“江師侄的笑話,真是一絕。功力匪淺啊!”裝得很像。
“呵呵,”江臨仙抬手擦擦鼻尖,“小師叔也不遑多讓。”配合得恰到好處。
“彼此彼此。”
二人相對一笑。
靜悄悄扯了扯自己的衣裳前襟,嘴角一咧,也不知是該笑還是怎樣,最後還是把嘴角一壓,面無表情地問道:“怎麽樣,現在可以走了?”
她這話是對江臨仙說的,眼睛卻不由看向了楊雋。
楊雋則看著江臨仙,似乎要看他的意見。
江臨仙低頭整了整自己已經起了褶的衣裳,拍手道:“那就有勞小師叔送我們出去了。”
抬頭的瞬間卻目光沉沉,飛快地掃了一眼周圍的殘魂。
楊雋自無不可,向大禿鷲說一聲:“鳥兄,此處就勞你照看了。我改日再來。”
不等大禿鷲說話,他拎起萬屠刀,一縷靈光注入其中,紅色的線條自刀柄而生,以極快的速度向刀身蔓延。
與此同時,殘魂之中一片騷亂。一種殘魂在楊雋舉起萬屠刀的瞬間不由自主地向外退散。江臨仙面露異色,扭頭去看。
卻見大禿鷲退開兩步,雙翅展開,灰白色的殘魂之影霎時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靜悄悄和江臨仙對視一眼,卻都沒有看清對方的表情。
因為此時林中刀影重重,造型古樸厚重、三千多斤的萬屠刀在楊雋的手中像是一把輕靈的薄刃,上下翻飛。
在重新匯聚的濃霧之中,黑色的刀身,白亮的刀刃,仍舊綻放著極致的光彩,黑白交匯處,還有一縷細細的紅芒。
楊雋的動作太快,片刻即成。靜悄悄和江臨仙都看不清他以萬屠刀畫出的是什麽圖案,只是著眼處,竟讓人隱隱有一種眩暈之感。
正凝目細看之時,眼前刀影一落,迷霧中,就感覺一隻手被人扯住了。精神猶有幾分恍惚的靜悄悄大駭什麽修為的人才能在她毫無察覺和反抗的情況下抓住她的手!
雖然理智知道這人是楚恪,靜悄悄也忍不住迸出了一身冷汗。
隨著一個激靈,突然之間感覺一股冷風吹來,濕冷的氣息拍打在臉上,讓人的精神為之一震。
靜悄悄背心的冷汗被冷風這麽一吹,不禁又打了個寒顫。卻猛然發現眼前的景色早就變了。
三人站在一處高崖之上,一面是陡坡,一面是深不見底的深淵。拂曉時分,接著依稀的天光,可以看見崖下霧靄沉沉,霧氣被冷風吹上高崖,又消失在更高的空中。
江臨仙也在這夾雜著濕冷霧氣的冷風一激之下清醒過來。
一向注重儀表風度的江二少,此時眉頭卻皺得能夾死蚊子,看著在崖邊負手而立一語不發的楊雋。
“江師叔。”江臨仙的聲音,像從崖底吹來的風一樣清涼,“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
他深深一歎:“果真是不錯啊!”
繼萬屠刀之後,楚恪得到迷霧隱界,身上有多了幾張底牌?剛才那個泛著紅光的印記,是一個特殊的圖紋印符吧?竟然能夠讓人精神恍惚,以至於他和靜悄悄都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帶出了隱界。
江臨仙咬咬牙。
他在想,萬屠刀更大的隱秘,到底被楚恪發現了沒有?
楊雋偏頭,笑了笑。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
這句話,聽起來很熟啊。不是因為它作為俗語被廣為流傳,而是,他已經不是第一次從江臨仙口中聽到這句話了。
楊雋頓時笑得爽朗:“你我同輩相交,叫什麽師叔啊。”
他擺擺手:“以後私下就別這麽叫了,聽著別扭。”
靜悄悄聽得一陣無語。在隱界裡的時候,不一直是“師叔”來“師侄”去的嗎?怎麽不見你有任何異議了?
江臨仙從善如流地改口:“那楚恪,我們就先走了啊。出來幾天,也是時候回去報個信了,免得師尊還以為我被做成了人肉包子。”
魂燈不滅,當然不可能是死了。
楊雋面露微笑,想到正在受命追查血修一事的陳劍威,道:“如果發現又有弟子失蹤,不知道陳首座會不會往血修這方面想。”
一語話畢,就見江臨仙猛地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轉了個圈道:“應該沒人報給他知道吧!”
因為有血修之事在先,最近十二峰各峰都在對弟子們的去向嚴查。
楊雋跟著的是一個光棍司令氓山真人,沒人關注他。江臨仙和靜悄悄卻分別是七鬥山夕辭峰和銀戈峰首座的親傳弟子,他們失蹤幾日,肯定有人已經察覺了。
二人面面相覷。
正在這時,靜悄悄的銘牌嗡嗡震動,閃爍著晶瑩的亮光。
楊雋和江臨仙的視線都轉移到她身上。
靜悄悄迎著二人的目光,有一點點緊張。把銘牌掏出來,靈力從指尖注入銘牌之中,玉色光芒閃爍個不停。
江臨仙看向楊雋,一臉“不是吧”的神情。
銘牌有通訊的功能,會在收到他人傳遞過來的消息之時閃動。而只有在之前積壓了許多消息的時候,才會出現讀取信息之時閃爍不停的情況。只有傳來的消息全部被讀完,銘牌才會停止閃爍。
“怎麽樣,什麽人,說什麽?”等靜悄悄放下銘牌,江臨仙立馬緊張地發問。
楊雋見靜悄悄神色如常,已經猜到她失蹤的事沒有泄露出去,遂扭頭看向了天邊躍出的一輪紅日。
“是楚敖,楚師兄。”靜悄悄道,“他問我去哪裡了,怎麽也不留個信,讓我趕緊回銀戈峰。”
她看江臨仙有點緊張的樣子,補充道:“這事只有銀戈峰幾個親傳師兄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