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隻夜鷹抖抖翅膀飛走了,虛影在濃重的霧氣中,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誰?!”
靜悄悄朝著剛才聲音傳來的方向奔過去,卻是什麽也沒有發現。
她抬手用袖子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水。
濃霧中濕氣很重,靜悄悄覺得渾身都是被水汽浸透了,但是卻並不很涼,只是黏乎乎的太難受,就連袖子觸及額頭,都是一股黏糊勁兒。
長而翹的睫毛上也沾滿了水汽,整個眼眶的濕漉漉的。
靜悄悄有些無力的靠著背後一棵大樹。
好累!
她的嘴唇翕動兩下,沒有再喊,只是輕聲道:“有人嗎?楚恪你在哪,江臨仙你死哪裡去了?”
這個鬼地方,一絲靈氣都沒有,一點光亮都不見,根本就是人呆的地兒!
萬屠刀刀柄,就是隱界的鑰匙,只要靈力足夠,就能開啟隱界之門。
上一次他身上靈力幾乎盡失,是被從那個隱秘的空間直接拋出去的。
第二次進入迷霧隱界,楊雋熟門熟路地摸到那一片湖邊。
迷霧中的高大石崖影影綽綽,一絲聲息也聽不到,楊雋心裡卻已經有了底氣。
迷霧隱界是萬屠∠長∠風∠文∠學,ww¢w.c△fwx.ne£t刀的產物,萬屠刀現在歸自己所有,就連氓山真人都已經背書過了,還有什麽好怕的?
“斑靈鷲!”
“嘎”
茫茫霧色中傳來一聲粗噶的叫聲。
楊雋笑了起來:“鳥兄,在下有事相詢,還請出來一敘!”
既然是乘道真人的妖仆,楊雋對待“大禿鷲”也有三分客氣。
昏暗之中,隻覺一股涼風撲面。
斑靈鷲兩丈多寬的羽翼在霧色中展開,楊雋已能看到一團模糊的陰影,他拿起萬屠刀,淡淡的一縷白光自刀柄匯入刀身,白刃瞬間如夜燈一樣照亮了前面的通道。
呲
斑靈鷲來了個緊急刹車。
楊雋就看見那隻大鳥扭著脖子看向另外一邊。
“閃瞎眼了!”他粗噶的鴨嗓子大叫道。
既然知道“大禿鷲”的身份,楊雋對這隻斑靈鷲也沒有了敵意。他收起了被斑靈鷲指控閃瞎眼的萬屠刀:“鳥兄,又不是第一次見,有這麽誇張?”
斑靈鷲往前面走了兩步,巨大的軀乾上脖子細得幾乎看不到,唯有一堆藍幽幽的眼睛閃著瑩光。
他眼珠子幾乎瞪出眼眶,誇張地看著楊雋:“難道你沒有發現?”
“發現什麽?”
“萬屠刀”斑靈鷲抬了抬翅膀,根根長毛直豎,朝著楊雋指來。張口結舌,像是想說什麽又不知道怎麽表述的樣子。
這個樣子讓楊雋看了覺得頗有些滑稽。還是有人身方便,至少能伸手指指一下。
楊雋其實對斑靈鷲的話不甚在意,既然他不說,那就自己先問了了。
“和我一起來的兩個朋友,鳥兄你見到了嗎?他們現在在哪裡?”
“他們都沒事。你放心好了。”斑靈鷲卻對江臨仙和靜悄悄一點都不感興趣,問道:“你見到乘道仙人啦?”
怎麽可能他說放心就放心,時間都這麽長了,楊雋想還是先把江臨仙和靜悄悄都找出來的好。
“鳥兄想知道乘道師祖的事,我們隨後再說。還請先告知我兩個朋友的下落罷。”
斑靈鷲的眼眶擠了擠。
楊雋看著他像是皺眉的樣子,很是替這隻大鳥憂愁了一下,一張你鳥臉實在難以擠出什麽表情來。當然,斑靈鷲的人形化身也不見得能夠出色多少。
“怎麽,鳥兄不願意?”楊雋也皺了皺眉頭。大禿鷲推三阻四,敷衍自己?還是說靜悄悄和江臨仙有什麽不測?
畢竟,自己是持有萬屠刀的人,多少有些特殊,而靜悄悄和江臨仙跟這個迷霧隱界可沒有什麽關系。
這可不大妙。
楊雋雙眉微豎,眼底劃過一絲厲色。
“還是說,鳥兄有什麽難言之隱?”
他的話問得客氣,但是語氣和眼神卻完全是另一回事。
大禿鷲晃了晃脖子,神色有幾分了然,問道:“你和乘道仙人見了多長時間?”
楊雋一愣,這個問題簡直是讓人摸不著頭腦。
他越發覺得大禿鷲在敷衍他,神色已經有些不耐:“這和我兩個朋友的事有關嗎?”
大禿鷲一本正將:“有關。”
楊雋皺眉。
雖然對大禿鷲有幾分乘道真人留下的香火情,但楊雋在不自覺間一件散發出一股讓人不容忽視的氣勢。
大禿鷲明顯察覺到了他的不快,正色道:“小友,本鳥不是在跟你抬杠。”
就連楊雋都沒有察覺,斑靈鷲在面對他的時候,因少了那幾分倨傲之色。
“你的朋友什麽事都沒有,請盡管放心。”
大禿鷲再次保證,並且為了力證他不是顧左右而言他,問道:“你是氓山的弟子?”
斑靈鷲稱呼氓山真人為“氓山”,稱楊雋為“小友”,的確算得上十分客氣了。
不過,楊雋的關注點不在這上面。
既然大禿鷲非要問,他也就點點頭,答道:“算是吧。”
雖然氓山真人不樂意被尊為師父,但他們之間的確算得上有使徒之誼。
至於第一個問題……楊雋略想了片刻:“大概不到半刻鍾時間。”
其實他不太肯定,進到迷霧隱界之中,尤其是過了上刀山那一節,埋頭研究攝魂奪魄印的楊雋感覺整個人對時間都幾乎沒有了概念。
但是乘道真人現身的時間並不長,只是一縷靈識,誇了他一句,還念了一長串不通文意的句子,讓他背下來,告訴他怎麽開啟隱界,之後身影就漸漸變淡了。
“難怪!”斑靈鷲揮了揮翅膀,叫道:“就知道氓山這小子不靠譜!”
雖然楊雋還在緊張之中,也被大禿鷲這一嗓子嚎得笑了出來。
果然不愧是跟過乘道真人的妖仆,能夠看透忙氓山真人的本質。
“你笑什麽?”
楊雋無意跟大禿鷲一起背後說氓山真人的閑話,連連擺手:“沒什麽。鳥兄可是有什麽要告訴我的?”
斑靈鷲是乘道真人的妖仆,又在迷霧隱界裡待了這麽久,知道的事可能不比氓山真人少,甚至還會更多。
自己之前不知道他的身份,根本就沒有想過從大禿鷲這裡獲得消息。現在想來,或許問大禿鷲,可能還真的比氓山真人靠譜一些。
大禿鷲先問乘道真人,再問氓山真人,大概就是有關萬屠刀和迷霧隱界的事要跟自己說,但不便有第三人在場,遂不願提靜悄悄和江臨仙之事罷。
如此,楊雋就靜靜地等著斑靈鷲說話。
出乎意料的是,斑靈鷲低垂這頭,第一次把脖子彎下來,就連一直帶鉤的尖嘴都顯得有些無精打采。
他道:“乘道仙人氣息與迷霧隱界相逆,就這一縷靈識,在這隱界之中也在不斷被削弱。我其實一直在擔心,他等不到有人來的一天。”
這也是楊雋的第一次聽到大禿鷲以“我”自稱。
大禿鷲在緬懷乘道真人,楊雋很識趣地沒有插嘴。
這種情緒他融入不進去,大禿鷲也並不需要他的安慰。
稍加調整就可以跟我說來龍去脈了罷?楊雋心想。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斑靈鷲在甩了甩脖子之後,對他說道:“走,本鳥帶你去找你的朋友。”
楊雋挑了挑眉。
和面對氓山真人一樣,他並不覺得逼迫對方吐露真相是個好主意,所以斑靈鷲不說,楊雋也不追問。
並且,找到靜悄悄和江臨仙,的確也是一件要緊事。
楊雋能夠猜到,因為自己持有萬屠刀的特殊性,靜悄悄和江臨仙的境遇必定和自己不一樣。
只是,他沒有想到,江臨仙比自己更倒霉。
靜悄悄靠著樹乾休息了一會兒,起來活動活動手腳。
然後捏緊了鴛鴦鉞,堅定地邁出步伐。
她不會半途而廢,從來沒有一件事是她做不到的。盡管前路茫茫,她也要找到出路。
嗯?
靜悄悄站住了腳,屏息凝神。
這次,她不僅聽見了夜鳥鳴叫的聲音,還有輕微的震顫之聲。這應該是翅膀扇動之後,引起空氣顫動的聲音。
還有涼涼的風撲向了後腦杓。
絕對的靜寂之中,除了自己輕微的腳步聲,許久沒有聽到其他聲響的靜悄悄,對於聲音的敏感程度又上升了一個台階。
終於來了嗎?
“就在前面!”兩隻夜鷹撲著翅膀。
大禿鷲兩丈多長的翅膀伸展開來,在暗影重重的密林之中,左突右拐,竟然一點也不妨礙飛行。
跟在三隻鳥身後的楊雋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什麽作亂的殘魂啊,竟然還有夜鷹這種小東西?跟自己想象的凶獸一點也不一樣好嘛!
靜悄悄身體猛地繃緊了,僵直地站在原地,同時心弦一松。
有動靜總比死氣沉沉毫無動靜的要好。
確定了聲音的方位,她在轉身之前,全身肌肉瞬間伸展,右臂一揮,鴛鴦鉞如流星般劃破迷霧。
“嘎”大禿鷲側身避過,翅膀蹭到了旁邊的樹上。
兩隻飛在前面帶路的夜鷹看到前面亮光一閃,瞬時遁逃。
虛影一閃,一道流光就朝著大禿鷲襲來。
大禿鷲縱然敏捷,也抵不住自己龐大的體型在密林中轉不開身,驚險之中大叫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