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斯托並不是對準備禮物感興趣。　　要知道，也是在這樣的節日裡，他為維嘉買好了禮物，卻被她送回來，隻好轉贈給鄧布利多。

　　這是個慘痛的經歷。

　　他只是突然想到，一個幽靈竟然會慶祝自己死亡的日子，這太好玩了——就像是活人在慶祝自己的生日一樣。

　　自己在上課時學過，人們慶祝自己的生日時，會期待禮物。

　　那麽，對於幽靈來說，在忌辰時送禮，也算是一種禮節吧?

　　“也許吧——”赫敏把視線從書上移開，有些遲疑，“哈利，尼克是怎麽跟你說的?”

　　“他沒有其他的要求，”哈利回憶了一下，“尼克只是請求我，讓我給帕特裡克先生提一句，說尼克特別嚇人，給人印象特別深刻——”

　　哈利突然想起自己沒說清楚事情的前因後果。他於是把自己訓練歸來，遇到悶悶不樂的尼克，因為身上的泥漿滴在地板上，被費爾奇逮住，又被尼克解救出來，答應參加宴會的經歷說了一遍。

　　他們三個陷入了沉思。

　　“嘿，夥計們，”羅恩有些驚訝，“聽起來你們好像都答應了——我不明白，為什麽有人要慶祝他們死亡的日子呢?這聽起來怪沉悶的......”

　　“不是挺有趣的嗎?”卡斯托有些疑惑。

　　“我敢打賭沒有幾個活著的人能說他們參加過這種晚會——肯定是很奇妙的！”赫敏的興致也很高。

　　哈利和羅恩瞪著他們兩個。

　　哈利其實有些後悔。如果不是因為尼克把一個櫃子丟在費爾奇辦公室的樓上，轉移了他的注意力，讓自己連留校處罰都沒有——自己也不會輕易答應他的請求。

　　這份後悔到了萬聖節之夜更加強烈。

　　學校裡的其他同學都可以開開心心地參加萬聖節宴會。果然，禮堂裡已經像平常那樣，用活蝙蝠裝飾起來了。海格種的巨大南瓜被雕刻成了一盞盞燈籠，大得可以容三個人坐在裡面。人們還傳言說，鄧布利多預定了一隻骷髏舞蹈團，給大家助興。

　　卡斯托卻沒有理會哈利的後悔和羅恩的無奈。晚上七點鍾，他和赫敏一起走在前排，徑直穿過門道——這條門道正好通往擁擠的禮堂。

　　卡斯托隻往門裡看了一眼。那裡張燈結彩，燭光閃耀，桌上擺放著金盤子，非常誘人。但他們還是朝地下教室的方向走去。

　　他饒有興趣地打量著通向晚會的那條過道。過道裡同樣點著蠟燭，但效果卻很不一樣:它們是黑乎乎的、細細的小蠟燭，燃燒的時候閃著藍盈盈的光，即使照在他們四張充滿生機的臉上，也顯得陰森森的。

　　卡斯托呼出了一團霧氣，然而他們每走一步，氣溫還在降低。他感到身邊的赫敏緊了緊衣服。

　　“就像是雪山裡——不，還不夠。”卡斯托突然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不過讓卡斯托唯一不舒服的是，有一種噪聲，就像是一千個指甲在一塊巨大的黑板上刮來刮去——他的聽覺太靈敏了。

　　“你好，敏西的尼古拉斯爵士。”他們轉過一個拐角，有些抱歉地說，“請原諒，我們沒有找到適合你的禮物——”

　　“我親愛的朋友們，”尼克語氣很高興，不過臉上卻保持著應有的憂傷——他喜歡別人這麽稱呼他，“歡迎......歡迎.......你們能來我就很高興了。”

　　他脫掉插著羽毛的帽子，鞠躬請他們進去。

　　眼前的景象令人難以置信。

地下教室裡擠滿了幾百個乳白色的、半透明的身影，他們大多在擁擠不堪的舞場上遊來蕩去，和著三十把樂鋸發出的可怕而顫抖的聲音跳著華爾茲，樂隊就坐在鋪著黑布的舞台上。頭頂上的一個枝形吊燈裡也點燃了一千支蠟燭，放出午夜的藍光。　　“我們到處看看吧?”哈利提出建議，想暖一暖他的腳。

　　“我看到了血人巴羅，”卡斯托四處張望，“你們要跟我來嗎?”

　　那是斯萊特林的幽靈，骨瘦如柴，兩眼發直，身上沾滿銀色的血跡，其他鬼魂正給他騰出一大塊地方。

　　哈利、羅恩和赫敏齊齊往後退了一步。

　　卡斯托挑挑眉，再次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著裝，輕巧地避過幽靈們，向自己的目標走去。

　　.

　　卡斯托一直很想見識一下這位血人巴羅。

　　要知道，自己在一年級的期末考試時來到了霍格沃茲，正巧遇上了皮皮鬼，錯把血人巴羅當成自己的征討對象——一個殺人狂，或者發瘋的刀斧手，又或者是在棋盤上大殺四方的羅恩。

　　而且，血人巴羅雖然說是斯萊特林的常駐幽靈，但卡斯托有時瞟見斯萊特林們對他的態度——十分敬畏——巴羅卻一直用漠視的態度對待他們。

　　血人巴羅似乎對絕大多數的斯萊特林不屑一顧。

　　正巧，卡斯托對斯萊特林的印象也不是很好。

　　同時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卡斯托就走上去了。反正血人巴羅坐在那裡，也不知道在幹什麽。

　　不過卡斯托走近了，卻有些遲疑。

　　血人巴羅兩眼發直，近一些才可以發覺，他明顯是在神遊。就像是——懷念起了什麽東西。

　　又像是——睹物思人?

　　卡斯托輕歎了一聲，回身去找哈利他們。

　　“你......很不同。”一個嘶啞的嗓音，從背後傳來。

　　卡斯托轉過身，發現幽靈眼瞳中仍是空洞的——卻讓人感到熟悉的冷酷。

　　“現在......很多斯萊特林......令人失望........”他慢慢地說。

　　卡斯托突然不知道怎麽接茬了，血人巴羅就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見過......格蘭芬多拿著那把劍.......”他慢慢地說，“勇氣.......與莽撞......高貴......與高傲......智慧......與多慮......以此為榮，又會為此而悔......”

　　“您是一位哲人嗎?”卡斯托不明白，“您想告誡我什麽嗎?”

　　血人巴羅把空洞的目光轉向他。

　　“我曾經高貴......卻是一個.......”幽靈面無表情，“不要在意......創始人有關的東西.......也許.......會是錯的.......”

　　卡斯托沉默不語。他想起了那把劍、和那頂帽子。

　　又是哪一個有錯呢?

　　他歎了口氣。他同時感到空洞的目光移開了。

　　那個嘶啞的聲音也沒有繼續。

　　這段對話終止了。

　　“您不會一直坐在這裡，什麽事都不乾吧?”卡斯托露出笑容，這讓巴羅愣了一下。

　　“那麽，幫我解答一些問題如何?”卡斯托掃視了一下四周，發現桌上漂亮的銀盤子上只有腐爛的肉，托盤中則乘著漆黑的、烤成焦炭的蛋糕。他立即收回了目光。

　　血人巴羅抱起雙臂，再次掃視了整個地下室——好像也沒有發現什麽人——或者，有人，卻不理會他。

　　他猶豫一下，緩緩點了點頭。

　　.

　　卡斯托從不知道霍格沃茲也有那麽多奇奇怪怪的事件——他在尼可.勒梅那裡知道了一些巫師界的趣聞，這些都是他感興趣的事情。要知道，血人巴羅也是傳聞中最古老的幽靈之一。他們沒有說沉重的話題——雖然血人巴羅每次都往深沉的方向偏——但卡斯托卻能把他及時拉回來。

　　他們只在四巨頭的時間段上點了一下，在提到皮皮鬼時，血人巴羅有些驕傲地昂起了頭。

　　直到喧囂的無頭獵手隊進場，血人巴羅有些厭惡地瞪了他們一眼。

　　“我得走了，布萊克。”他低沉地說，升上了天花板。

　　這是他今晚以來第一次完整地說話。卡斯托覺得他應該是很久沒有這樣聊天了。

　　卡斯托在敬畏的目光中回到了哈利他們那裡，他們遠遠地停留在一個角落。

　　“請諸位注意了，現在我開始講話！”差點沒頭的尼克大聲說，一邊大步走向講台，來到一道冰冷的藍色聚光燈下。

　　“我已故的勳爵們、女士們和先生們，我懷著極大的悲痛......”

　　後面的話便沒有人能聽見了。帕特裡克先生和無頭獵手隊的其他成員玩起了一種頭頂曲棍球的遊戲，眾人都轉身觀看。差點沒頭的尼克徒勞地試圖重新抓住觀眾，可是帕特裡克先生的腦袋在一片歡呼聲中從他身邊飛過，他隻好敗下陣來。

　　卡斯托有趣地注視著他們，尼克沮喪地站在台上。

　　但赫敏拉了拉他的手臂，指著尼克。

　　卡斯托想起自己的禮物。

　　這個時候，怕是什麽東西爆炸都吸引不住他們吧——他們可是能把可怕噪音當做背景音樂的幽靈們。

　　他突然有一個想法，想嘗試一下，於是抽出了魔杖。

　　雷霆般的大號聲響了起來。

　　因為幽靈們獨特的聽覺，他們一開始還沒有注意到——但是隨著樂章的逐漸進行，序曲、第一樂章，他們已經發覺了——自己耳邊就像是真正翻滾著雷雲，所有人的靈魂如同振動了起來——這是真正意義上的“振動”。

　　幽靈們安靜了下來，同時露出舒服的表情。

　　猝不及防的哈利、羅恩和赫敏捂住了耳朵，連卡斯托自己表情也有些抽搐。

　　未完成的《巫師組曲》，穆希多拉.巴克維斯所作，雷霆般的大號聲發揮了極其重要的作用。該曲目的最後一次演出是在1902年，震翻了阿克利鎮禮堂。之後便被禁止演出。

　　卡斯托在尼可.勒梅家的一大堆收藏中發現了這張曲譜，因為自己的老師是個狂熱的歌劇愛好者，同時喜歡收集這些樂曲的手稿。而自己——學習過音樂，而且，熟練的咒語中，除了熒光咒，便是擬聲咒了。

　　他隻演奏了一種樂器的聲音。

　　卡斯托的魔杖頂端有一些隱隱的光亮，隨著音量的大小或明或暗。他見到效果不錯，連忙停止了樂章的演奏。

　　一片寂靜。

　　“朋友們，我認為，今天我們受邀來到這裡，那麽就應該表達對主人的尊重。”卡斯托忍受著隱隱的耳鳴，發話打破了寧靜。

　　沒有幽靈提出異議。他們沉浸在隆隆的回響中。

　　尼克感激地向他點了點頭。他清了清自己的嗓子。

　　卡斯托尷尬地笑了一下。

　　他們向門口移動，一邊對每個回過神來，看著他們的人點頭微笑。一分鍾後，他們就匆匆走在點著黑蠟燭的過道裡了。

　　“卡斯托，你怎麽不給我們說一聲?”羅恩抱怨道，揉著自己的耳朵。

　　“什麽?”卡斯托表情同樣不舒服，同時有點勞累，“哦，忘了。另外，如果不是赫敏提醒，我才不會那麽做.......我可是比你們難受多了.......”

　　他覺得自己用心演奏時，就像是舉著一個放搖滾的音箱——最大音量。

　　偏偏他的聽力還很不錯。

　　哈利努力驅逐著耳朵裡的雜音。他仍然無法理解，為什麽幽靈們能露出舒服的表情——說到幽靈——

　　有個幽靈般的聲音響起來了，他差點以為是自己的幻聽。

　　“讓我......撕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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