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強一直都認為自己是天之驕子,無論幹什麽,都應該是所向披靡,無人可擋。 自從進了刑警隊,他的這種感覺更強烈了。
開玩笑,刑警隊是什麽人都能進的嗎?哪一個不是精英?
當然,在他看來,他更是精英中的精英,未來的隊長職位那鐵定是他的沒跑,因為他太優秀了,無論是智力還是身手,所有的一切,他都具有秒殺其他同事的實力,就是升職局長,那也隻是時間的問題。
在警校成績墊底,無非是由於那些筆試成績在他看來根本就是紙上談兵,等真上了實戰場,看似優秀的同學們連給他提鞋都不配;向安凱點頭哈腰,隻是他高情商的一種表現;監視蕭文擅離職守,也隻是因為蕭文在他眼中實在是小的不能再小的人物,自己隨便動動手指就能捏死他幾十遍。
其實他根本不知道他剛畢業那會,沒有一個單位願意接收他這種成績的警校生,收了這種新人,那簡直就是警隊負擔。他爸為了把他弄進刑警隊,不知道花了多少工夫,費了多少口舌,欠了多少人情。
而吳強要做的,隻是欣然接受一紙通知書罷了。他想當然的以為這些都是他應得的,別說刑警隊了,任何一個部門,都應該搶著要他這種實戰型人才,那些不願意用他的單位領導,肯定都是一幫有眼無珠的傻X。
等他升職到了刑警隊長,所有這些曾經使喚過他,欺負過他的人,都會被他玩的死去活來活來死去。
這一切,都“按部就班”的按照他的計劃在進行。
直到他遇上了他人生最倒霉的一天。
2016年5月22日,他先是被安凱一頓臭罵,盡管心裡已經把安凱暴打了六回,但是在面對安凱的時候,他愣是一個屁都沒敢放,嚇得渾身冒汗。
隨後又把他老爸的車拋錨在了變身池塘的馬路上,至於有沒有報廢,那他是真的不知道。他第一時間想到的隻是逃避責任,在撥打了兩通救援電話無果之後,他選擇了棄車。
“反正肯定不止我一個人的車出了問題,老爸他也不至於怎麽罵我,而且我這也是執行任務導致的,路政部門不多招幾個接線員,關鍵時刻就打不通電話,都怪那幫沒用的孫子,隻拿錢不乾事。等老子辦完正事,一定投訴到你們關門!”
至於他為什麽會在那個點出現在那條路上,那都不重要,反正不是他的錯。
這些還不算完,他自認為是個優秀警察,優秀警察自然要完美的執行上級交待的任務,雖然這個上級很快就會變成下級。
就在他還有一個路口就要到達目的地的時候,幾聲轟天的雷鳴著實嚇到了他。
“這種鬼天氣還讓我出來執行任務,警隊上上下下都他嗎是狗娘養的,自己都他嗎坐在辦公室喝茶,反而把他派出來公乾,真是一幫孫子!等老子乾上了局長,老子把你們全。。。”
春秋大夢還沒做完,他就一腳踩了個空。
他第一個想法是,誰他嗎把井蓋拿走了。第二個想法是,老子不會游泳。。。
落水的那幾秒,他感覺像過了一個世紀一樣長。他還沒來得及憋氣,就嗆了幾大口水,本來握住欄杆的手無意識的松開,隨後就出現了眩暈的症狀,他感覺周圍的世界都變得異常繽紛,不再有痛苦的感覺,反而很舒服。
他知道,他要死了。
直到有一隻手把他拉回了現實,那種玄妙的感覺消失了,極度缺氧帶來的痛感讓他感覺肺就快爆炸了。
他根本無心做出選擇,隻是憑借本能死死抱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剩下的事就是聽天由命了。
“蕭文!蕭文!!!”周雅雯聲嘶力竭的吼著蕭文的名字,這幾十秒的時間,她就快要瘋了。
如果蕭文永遠不會上來了,她該怎麽辦?她是警察,一個普通市民,甚至是一個還未脫離嫌疑的嫌犯,在她眼皮底下毅然選擇了下水救人,如果蕭文死了,她永遠都不會原諒自己。
平時一向自詡勇敢果斷的周雅雯,在如此關鍵的生死時刻,還是表現出了軟弱,選擇了逃避。
隨著時間的流逝,圍成一圈的人們開始沉默,時間一秒一秒的過去,就代表著奇跡一秒一秒的遠離。
之前發出尖叫的年輕女人發出輕聲的抽泣,就在剛剛,兩個鮮活的生命或許已經永遠消失在她眼前。
生在和平年代的人們,又怎麽能坦然的接受這些殘忍的事實?
蕭文忍無可忍,他還年輕,還不想死在這陰冷的下水道裡,他還沒有孩子,即便被追封了烈士,也隻有他的父母或許會享受每月幾百元的補貼,沒有高考加分的優待。
希望就在前方,隻要再遊一兩米,就能順著扶梯蹬出水面了。可是這個時候,蕭文已經沒有力氣了。他第一次有了絕望的感受,兩個人靠在冰冷的管道壁上,這裡沒有空氣,除了水,還是水。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哭,就算哭了,也沒辦法看得到。
聽說人死前,會出現幻覺。蕭文用僅存的一絲體力向下蹬腿的時候,他也看到了原本湍急的水流瞬間變的平和,一個彩色的漩渦慢慢的形成,一圈一圈,一圈一圈,仿佛有個天使在召喚他。
“來吧,快來吧!來到這裡,你就可以永遠享受無盡的美好!”
這就是死亡的感覺嗎?
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放松感,他輕展雙臂,緩緩的飄向那片彩色的中心,不再有欲望,也沒有煩惱,他的人生雖然還有很多遺憾,但在這一刻,都已經不再重要。
很近了,美好的生活就在前方不遠處。
罷了罷了,雖然死在這裡不算很風光,至少還有很大可能留的個全屍,也算是不錯了。就是希望搜救隊的人能快點撈出自己的屍體,不然泡久了就該浮腫了。。。
可能是生命的最後時刻,他之前二十多年的人生,就像幻燈片一樣迅速在眼前略過。
咿呀學語的時候,他的母親王晴牽著他的小手,小時候住著的老街,路邊的公園,市中心的遊樂場。。。到處就灑滿了他們一家歡樂的笑容;第一天被班主任系上紅領巾的時候,他年少的心莊嚴的對著國旗宣誓;考上大學以後,雖然隻是個普通一本,他父親蕭成故意裝著不滿意,看似批評實則鼓勵的話語,後來他媽媽告訴他,其實為了說這些話,他父親偷偷的寫了稿子,修改了好幾天;
還有第一次遇見劉昕婉的時候,她溫婉的笑,動人的眼睛,曼妙的身姿,無一不深深吸引著他的目光。。。
蕭文的意識瞬間爆炸,沒有什麽比活著更美好,哪怕隻是一秒,他也要更接近活著,活著才有希望!
不行!!
絕對不行!我不能就這麽放棄!
我不想死,也不能死!我的父母還在等我進門,還有小婉,還在等著我風風光光的娶她回家!我的朋友,我的同事,每一個人,每一件事,都是讓我值得留在這個世界的理由!
重燃鬥志的蕭文,此刻發誓要帶著身邊的男子重見陽光。
為了我們的家人,愛人,朋友,希望你不要怪我。
這樣我們至少還有活下去的希望。
蕭文一拳重重擊中了吳強的腦袋,後者還在極度缺氧的身體狀況下,如何能承受這一下重擊,立刻耷拉下腦袋,雖然胳膊還是死死鉗住了蕭文,卻沒有剛才那麽大的反作用力了。
美麗的世界,我回來了!
撲通!
蕭文帶著吳強,衝入了水面!
“他們回來了!”
“天啊,奇跡!奇跡啊!”
回到大地和空氣的懷抱,才終於如釋重負的蕭文,在昏迷前的最後一眼,是周雅雯如黑夜中奪目的星美麗的臉。
迷亂中,蕭文覺得自己的嘴唇變得濕潤,有人不斷將充沛的氧氣灌入他的全身。
嗬~~~~~~~~~
伴隨猛烈的咳嗽,蕭文的口腔鼻腔不斷的向外冒水,他費力的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灰色的天空,還有一張哭的梨花帶雨的面容。
不停流淚的周雅雯並沒有發現蕭文醒了,雙手還在機械的按壓著他的胸口。
“你醒醒啊,你快醒過來好不好,我求你了。。。”
蕭文的意識開始恢復,斷斷續續的聽見周圍不斷發出驚喜的呼喊,那種聲音很朦朧,帶著很大的回音。他心裡欣慰的想,原來我還是活著的,能再見到你們的感覺,真好。
“醒了,他也醒了!”
“太好了,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巨大的眩暈感還沒消散,周雅雯又狠命下死手,蕭文痛苦的呻吟出聲,翻身不停的嘔吐。
“你沒事吧?怎麽吐了?!”周雅雯嚇了一跳,關切的輕撫蕭文的背。
“沒事,你丫力氣太大,被你壓吐了!”蕭文翻著白眼,有氣無力。“他怎麽樣了?”
這個他,指的自然就是吳強。
“我剛剛才發現,他居然是我的同事,吳強。他比你醒的更早,隻是神智很模糊,完全沒有自主反應,情況很危急。已經有人開我的車送他去最近的醫院了。”
蕭文無力的靠在周雅雯懷裡說:“那你趕緊去陪你的同事。。。他。 。。咳咳,肯定也是。。去救人,咳咳,去救人的時候。。。不小心失足的。。。”
“我不去,我哪都不去,我就在這陪著你!”周雅雯又哭了,眼淚一把一把的卻還倔強著不依不饒。
蕭文慘白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雖然身體還很冷,但他的心是溫暖的:“你看你。。。哪裡還有一點刑警隊長的樣子。別哭了。。。臉哭花了不好看了。”
“對。。對了,小婉。。。你去。。。”又是一陣目眩,蕭文剛剛醒來身體實在太虛弱,出於人體的自我保護,他又一次失去了意識。
“都什麽時候了,你還只顧著你女朋友,女朋友!你剛才差點死了你不知道嗎?!啊,蕭文,你怎麽了?”
見蕭文又陷入昏迷,周雅雯徹底慌了,剛才蕭文醒著的時候還能說話,她以為已經沒事了,卻不曾想,懷裡這個白淨的年輕男人,剛才也是在鬼門關走了一遭的,經歷了這麽嚴重的腦缺氧,如果不及時施救,很可能會對身體造成永久的損傷!
“又昏過去了,趕緊送醫院!”一個旁觀的大叔著急的說。
周雅雯連忙將蕭文托在背上,吃力地站起身,踉蹌著就要離開。
一個看著很強壯的平頭青年追上去,不由分說就把人搶下,馱在自己身後。
“你背不動的,我來!”
話音未落就大步向醫院奔去,口中還念念有詞:“大英雄,你可不能就這麽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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