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漓月,你有時候很聰慧,但是天真起來,也是蠢得可以。豪門內宅裡的爭鬥不見血,卻比死亡還要折磨人心。沈家雖然子息單薄,但是如此大的家業擺在這裡,裡裡外外對它虎視眈眈的人多得是,別說是大少爺,就連大少爺身邊的小丫鬟,也會成為任何爭奪者手中的利器。” 春喬深諳豪門之道,對大家族內部的爭鬥心如明鏡,有此慧眼卻甘做一個默默無聞的丫鬟,她的用心,深不可測。
“更何況,”春喬頓了頓,繼續說道:“全府上上下下都能看得出來,大少爺對你和對普通丫鬟不同。常跟在大少爺身邊的明德和六爺以及我們四個,就更看得出大少爺對你,比對當年的駱小姐還在意。”
又是駱小姐!
春喬這個老骨乾,果然知道很多八卦。
鍾漓月偏不中她的計,“那又怎麽樣?他看上我,不代表我就得看上他!在我眼中,丫鬟和少爺沒有什麽區別,只是職位不同而已。所以,不要拿你的思想來想我。”
春喬被鍾漓月這話給唬住了,裡面沉默了好久,才再次傳出聲音來:“大少爺這樣的天人之姿你都看不上,夠狂傲!比二少爺還要狂上三分。”
二少爺?
怎麽又扯上了二少爺?
二少爺表面看上去文質彬彬的,像個脾氣溫和的小白兔。被春喬這麽一說,好像他是披著羊皮的大灰狼一樣,一個善於偽裝的人往往工於心計,這樣的人比沈兆言那種看上去冷漠實則正直的人要可怕得多。
回想起之前她落難時,他幫忙說好話,再想想昨天偶遇時他說的那番話,如果他是別有用心而為之……
細思極恐啊!
鍾漓月的好奇心被吊得高高的,可是,她能聽得出來,春喬在一枚炸彈接著一枚炸彈地狂轟亂炸,這樣也恰好證明了她在裡面快要沉不住氣了。
越是這樣,鍾漓月越是漫不經心地跟她耗下去,直到春喬自己忍不住,和盤托出為止。“不是狂不狂傲的問題,而是三觀的問題,跟你說了你也不明白。總而言之,你我道不同,不相為謀!”
“你若是不嫌棄,我的道路歡迎你。”
“別!我不想過那麽麻煩的人生。你應該也不是自願的吧?”
春喬再次陷入了沉默。她的道路,從她生下來被父母拋棄,再被人撿起來那一刻起,就注定了。
“你慢慢想吧!我走了!晚上我再來。”鍾漓月故意說道。然後不給春喬任何挽留的機會,飛也似地跑了。
在書房看了一下午的書,天黑的時候,沈兆言回來了。鍾漓月正坐在他的老板椅上,將腿盤在上面,樣子愜意極了。見沈兆言進來,她急忙抽出腿,準備站起來。但是她忘了,上次也是這樣的坐姿,導致她腿麻了,一站起來就撲到了沈兆言的身上。這次她沒那麽幸運了,匆忙地站起來後她‘噗通’一聲,與大地來了個親密接觸。
“哎呦我的媽呀!”
沈兆言眉頭一皺,大步流星地來到她面前,蹲下身體關切道:“有沒有摔到哪裡?”
“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鍾漓月伸出一隻手臂揮了揮,忍著痛解釋道。
“我知道了。”沈兆言不由分說地將鍾漓月從地上直接抱了起來。
身體一動,那個麻勁就往上衝!鍾漓月沒法拒絕他,反而不由自主地抓住他的肩膀,以減輕血液衝擊雙腿帶來的痛苦程度。
將她抱到椅子上之後,沈兆言蹲下身體,
雙手握住她的腿,來回搓了搓。 “別……”鍾漓月表情痛苦地張嘴想要阻止他,一股強烈的衝擊力火速從腿上湧遍全身,她難受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我試過,這樣可以令雙腿快些恢復知覺。”沈兆言說道。
“你試過?”
沈兆言抬頭看了她一眼,這一眼,猶如電光火石一般,兩人不約而同地想起了上一次的不小心碰觸,甚至還能回味出彼此身上淡淡的體香。
鍾漓月急忙垂下頭去,避開沈兆言滾燙的眼神。
他對她的態度,真的是越來越不明朗了。
鍾漓月承認內心有種抑製不住的喜悅緩緩地從心尖上流出,但是更多感覺,卻是巨大的壓力和沉重的負擔。
“今天都看了哪些書?”沈兆言刻意挑個話題來。
鍾漓月抿了抿嘴,小聲答道:“一本人物傳記,生字比較多,不過內容很有趣。”
“沒關系。看不懂的,可以留著等我晚上回來教你。”沈兆言抬頭對她說道。
鍾漓月點點頭。
很快,腿上的麻勁過去了,兩人一同站了起來,抬眸時,他們的視線又不經意間地撞到了一塊。
“漓月有沒有話想與我說?”沈兆言靜默地看了鍾漓月一會兒,然後問道。
鍾漓月微微垂著的頭輕輕搖了搖。
“掌燈吧!”沈兆言伸手拉了下椅子,說道。
鍾漓月這才想起來,自己忘記點燈了,屋子裡早已暗了下去,隻還剩從窗戶那兒透過來的微弱光亮。摸出火折子,她一一將屋子裡的燈點起來。
“準備好了嗎?”沈兆言抽出一張紙展開, 在桌案上鋪好。
鍾漓月一臉茫然,“準備什麽?”
“昨晚不是說好,以後每日都練字一炷香的時間?!漓月若是準備好了,就開始吧!”
鍾漓月一想到軟不拉幾的毛筆,就頭疼起來,她面露艱難之色地看著沈兆言,用眼神默默地央求著他,“奴婢還以為大少爺是說笑的呢!”
“我從來不說做不到的話。過來!”沈兆言看著打退堂鼓的鍾漓月,霸道地說道。
不情不願地坐到椅子上,鍾漓月拿起筆,白色的宣紙上有五個朦朧的大字,一看便知是昨晚寫的那五個字鋪在了下面。
“你先摹一遍,熟悉下握筆的姿勢。”沈兆言這回沒有握住她的手,而是站在一旁,認真地指導她。
寫毛筆字雖然枯燥無味,但是耐下性子來就會發現,寫字的時間過得超級快。
轉眼,到了沈兆言回屋休息的時間。鍾漓月跟著他來到主臥房,伺候他歇下後,她站在外面又等了一會兒,估摸著沈兆言應該已經睡著了以後,她趕緊跑去小廚房,掀開晚飯時特意留在草鍋裡面保溫的飯菜,端起來放到食盒子裡。
到了柴房門口,她將食盒子放下,喊了一聲後,再將飯菜塞進去。
“晚上飯菜差一些,你湊合吃。”鍾漓月不急不躁地耗著春喬,反正肚子一天天變大的人是她。
春喬似乎識破了鍾漓月的意圖,飯都沒顧上吃,便焦急地問道:“你真的一點都不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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