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712

　　言流火，酒壺醉道人，客修安，三人在辛苦的步行。

　　原因簡單，大師兄又發了善心。

　　半個時辰前，天剛亮。

　　路上幾個乞丐跪在三人面前，祈求給予吃食，為首的那人看起來神情無比疲憊。

　　“請幾位義士救助我等。”

　　酒壺道人打量了幾人的裝扮，見他們赤著腳，中間有老弱，挑行李的擔子是根木棍，心裡明白了幾分，“你們是丐幫的?”

　　幾人不說話，過了半響，那個人才歎息道，“這天下，已經沒有丐幫了。我們不過是些逃命的乞丐，想要乞些活命的本錢，你看他們實在是走不動路了。”

　　言流火此刻醉醺醺的從馬上下來，看了一眼幾個人，見到有個小孩生著病。就把自己的馬繩遞過去，示意那人全部接過去。

　　“在下善學派言流火，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這可使不得，我…”那人一時停住了，面露難色。有了這匹馬，無疑能解決他們的難題，可是他這個連名字都沒法提的人，又怎能奢求一個好心人呢！

　　“沒事，這剩下兩匹馬你也拿著！”言流火開了口。“我這馬上還有些盤纏吃喝，你們都拿去，身外之物。”

　　在場的乞丐們都跪了下來。

　　客修安連忙勸住，“他喝醉了，我的馬也可以給，但是道長的就算了。”

　　酒壺道人撇了撇嘴，“是啊，這傻小子真的是喝糊塗了，誰知道你們是不是真的乞丐！”

　　“我沒醉，就算不是乞丐，我言流火也認了。到了平城我還你十匹馬，你這人真的是沒有一點同情心，妄為道人，不救苦救難也就算了，還在這裡說風涼話。”

　　酒壺道人輕笑了下，看向言流火的眼神也多了一絲笑意，“走吧，我們好好帶著他醒醒酒。”

　　原地留下的那人見他們要離開，急忙大喊，“你們的馬?”

　　道人背著酒壺朝後擺擺手，“不要了，你謝謝這個酒鬼好了，不知道喝了道爺我多少酒。”

　　客修安抱著刀連忙追了上去。

　　那乞丐忍不住跪在地上，“在下風衣棍杜輸，恩公大義，我永生難忘。”

　　堂堂的丐幫十八棍之一，如今連風衣都沒有了。

　　破破爛爛的蓋在躺在地上的乞丐身上。

　　712

　　平城城郊。

　　火龍坡，曾經的野梁村。

　　傳說，這裡數年前有火龍肆虐，把這裡的漫野的高粱地燒的一乾二盡。

　　這裡以前本來是一個酒村，盛產的高粱酒甚至被譽為平梁酒，平城的明珠，可是大火來的詭異和沒有緣由。

　　燒光了一切，這一片慢慢就荒廢了。零零星星還能看到初生的野高粱。

　　這也是酒壺道人來這裡的原因。

　　“你們兩人怎麽不直接入平城?”

　　言流火沉默，他的酒早就醒了，知道還有兩天，就是董軒的功成之日，而他的師父和師妹都在那裡。

　　“道長還沒試過我的刀，在下又怎麽能走?”客修安解釋了一句，抱著刀像一座大山，沉沉穩穩。

　　酒壺道人笑了笑，背著酒葫蘆，“也罷，你們隨我來！”

　　三人到了村子裡，直接到了一處廢棄的酒坊，自從當年一場大火，整個野梁村都被看作鬼地，沒有人敢在這裡居住。

　　酒壺道人看起來瘋瘋癲癲，癡癡狂狂的，道家的發髻十分散亂，這是看來也多了很多正經，看上去像個得道的高人。

　　完全不似第一次見到在馬背上的模樣。

　　說也奇怪，自那晚過後，道人就再也沒喝過酒了。

　　酒壺道人帶著兩人熟門熟路的到了燒酒的爐子，鑽了進去。言流火和客修安對視了一眼，還是跟了進去。即便已經過去很多年了，這裡還是能依稀看出當年的盛況。

　　仿佛還有無數漢子綁著紅布穿行在熱爐、煮梁爐、濾酒池、酒窖、蒸房的場景，周圍一片酒香。

　　酒壺道人深深的吸了口氣。

　　然後從懷裡掏出夜瑩石，照亮了周圍的一切。

　　這石頭是南蠻諸州的特產，很多江湖人都愛用它照明，比火折子要方便的多。

　　周圍爐壁黑漆漆的一片，看起來有很多高溫留下的琉璃狀東西，看起來星星點點的，在冷光的照射下顯得很是迷幻。

　　“數年前，這裡還是一片酒坊的時候，這村子也是非常的繁華，我和師兄就到了這裡。”

　　酒壺道人挪開一塊巨石，露出了一處甬道。

　　“那時候，我和師兄打算飲遍天下的美酒，正好聽到這裡發生一件怪事，這裡燒裂了一處口子。大家發現似乎還是前朝留下來的藏寶所在。”

　　道人帶著兩人到了一處石門，言流火感覺自己向下去了好久。

　　“那時這裡也不叫火龍坡，而是叫高粱坡。”

　　言流火看到石門上依稀有些龍的繪圖，還有一些文字。

　　“有神涎….”言流火正要細細辨認，道人跟著打斷了他。

　　“這些是以前的文字了，歲始神涎，鎮壓於此。說的是歲朝人們發現了這底下有神涎，但是這神涎遇到酒便會發生大火，當時的人們以為是酒神發怒，就在這裡建了鎖神池，把這裡給封閉起來。後面的是我後來才查到的資料，畢竟這上面的字已經都看不清了。”

　　酒壺道人打開了那扇石門，進了這裡才發現整個空間極大，四頂像倒扣的酒樽，周圍的牆面什麽都沒有。

　　“以前我和師兄來的時候，這裡還有酒神的壁畫，可是都不見了。滄海桑田，歲朝的時候這裡可能還是祭祀酒神的神殿，但是如今僅剩下這間石室。”

　　地面整體看像去也好像一個酒樽，層層疊疊的杯壁也呈階梯狀，一層一層往最低處落著。最中心也是最底下，有一汪泉眼，很小很小，裡面琥珀色的液體，其實裡面的液體也就只能填滿最中心的小杯子。

　　酒樽合扣日月，一醉翻轉乾坤。大概就是這樣的形狀。

　　言流火終於開了口，“這到底是什麽?”

　　“神涎，你可以叫它火涎漿，也可叫它酒神漿。地脈精華的一種。遇酒則燃，火焰滔天，焚盡一切，酒不盡，火不滅。今日我來就是要有一個了斷。”

　　酒壺道人很鄭重的從葫蘆中抽出了那把劍，刺在了泉眼處，劍通體漆黑，大小正好如泉眼杯口。

　　炙熱的火焰在劍上燃燒。

　　言流火看著這一幕沒有人任何波動，客修安也如此。

　　“道長你為何要用圖飲劍呢?”

　　“我用圖飲劍斬斷了神涎的泉眼，不免徹底毀壞了這等神物。圖飲劍飲酒無數，酒已經浸入其骨，所以神涎拚命追逐劍中酒，卻要把自己困在這裡。加上圖飲劍劍身飲酒的特性，神涎應該會很多年都不會消失，但也出不來。也算是有個念想。 畢竟，今日之後，可能世人再也看不到神涎了。”

　　酒壺道人把看似熄滅的圖飲劍收入葫蘆。

　　地下，似乎傳來幽幽一歎。

　　劍身回復黝黑。

　　713

　　附近的一處墳前，酒壺醉道人在痛快的喝著酒。

　　兩個人在旁邊看著。

　　從道人醉醺醺的話中，兩人還原出了當時的真相。

　　原來酒壺道人和酒樽道人那天下了地下，但是門一開，他們發現滿滿一室，地面以下酒杯池子裡都是透明琥珀色的液體，醉道人當時看壁畫著了迷，醉道人的師兄也看了壁畫，以為液體是古人釀酒之物，就嘗了一口。

　　出來的時候，兩人口乾就喝了口酒，結果醉道人師兄突然渾身著火，大火無論如何都不能熄滅，因為這裡常年釀酒，連泥土都帶著酒香，所以最後燒遍了整個野梁村。

　　大火把所有的酒都燒的乾乾淨淨，把這裡燒的一片死寂。

　　只有醉道人一個人逃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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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為什麽要帶著圖飲劍來呢?

　　因為師兄臨死前一直在念叨著這把劍，他說有了這把劍，以後誰要是死了，還有劍陪著剩下的那人喝酒。

　　酒壺道人不停的喝著。

　　喝了整整一夜。

　　長醉，再也沒醒過來。

　　臨死前把劍和酒葫蘆送給了兩人。

　　客修安抱著刀去給酒壺道人挖下葬的墳，就在他師兄的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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