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陽光好燦爛。 燕京鼓樓街,第六號的這座小樓中。
劉正風急不可耐的從助理小陳手中取過包裹,打開一看,果然一份書稿躺在其內。
“呼、吸、呼、吸······”失去了往日平靜心態的他終於想起身邊還有旁人,深深吸了一口氣,再長長的吐出來,迫不及待的他總算暫時平靜下來。
“沒有什麽重要的事不要打擾我。”劉正風對著助理小陳說道。
“不,有重要的事也不要打擾我。”小陳還未出門,身後的上司又說道。
小陳點頭應下,眼睛卻好奇的飛快的瞥了一眼放在包裹中的那份書稿,又迅速的收回,走出去把門帶上。
書稿暫且放下,劉正風站立在書桌前閉上眼睛。少卿,走到牆角在熱水壺中注入一壺清水,靜靜的等待著。
不時,水響如泉湧,他施施然的拿出茶具在紫砂壺中加入兩指茶葉,沸水衝入。一泡、二泡、再三泡。三次之後,心神寧眼睛裡的急切消散下去。
茶未飲,放置於一邊,劉正風又打了一盆溫水,洗手敷面。
每臨大事有靜氣,不信今時無古賢。劉正風是個讀書人,自從坐上主編的位子,牆上的這副對聯就成了他的座右銘。
劉正風做不到聖人越是面臨驚天動地之大事,越心靜如水,沉著應對的境界。但是泡茶,敷面這一番動作下來也讓他的心裡養出了靜。
只見他素手小心翼翼的捧起書稿,端坐於椅上。紙張翻閱,上書:“聞君有白玉美人,妙手雕成,極盡妍態,不勝心向往之。今夜子正,當踏月來取,君素雅達,必不致令我徒勞往返也。”
這張短箋此刻就平鋪在光亮的大理石桌面上,自粉紅紗罩裡逮出來的燭光將淡藍的紙箋映成種奇妙的強紫色,也使那挺秀的字跡看來更飄逸滿灑······
門外隔間,小陳時不時的注視著牆上的掛鍾。
“這已經下班一個多小時了,劉主編在裡邊不會出什麽事吧。往日劉主編即使再忙於工作,也會按點巡邏一下辦公室,並通知大家一聲下班。今天太反常了。”如此想著,小陳的臉上浮現出焦急的神情,兩條長眉時不時的碰撞在一起。他雖然坐在辦公桌上,把腰挺得直直的,眼睛也注視著電腦上的報表,可是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對門辦公室裡。
”哎,雨晴又要埋怨我了。“小陳想起家裡的嬌妻,臉上露出苦笑。雨晴什麽都好就是喜歡吃醋,對自己看的很緊。晚回家一會,也會打電話詢問或者旁敲側擊一番。這都晚點一個多小時,家裡的醋壇子該打翻了。
辦公室的那扇門還是關的緊緊地,燈也沒有打開。從門上面一尺平方大小的玻璃窗上隱隱可以看到裡面的光線有些黑暗。
思索再三,小陳端起一壺泡好的花茶走到門前,敲了兩下。
”沒人?“
”嗯?門沒鎖?“
”死就死吧。“小陳輕輕的推開這扇門,他是如此的小心又慢。
窗外的月光撒近屋中,可以看到一個中年男人伏筆坐在案桌前,時不時的寫著什麽。
他的表情有些猶豫,有些訝然,又帶些震驚。小陳從沒有想到可以在劉主編的臉上看到這麽多的神情。
小陳又打量一下屋內的擺設,發現沒有其他異樣,靜靜的佇立著,沒有出聲,就這樣看著。
時間在流淌,一個人站在門旁不敢打擾,此時的他希望時間可以過得再快點。
一個人伏在案前,卻把時間忘卻,時間的概念已經從他腦中消失。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可能是五分鍾,也可能是十分鍾,或許時間更長。
”哦,小陳來了。“劉正風看了一眼窗外的明月笑道,”看我都忘了時間。怨我怨我。小陳你先下班,我還有些事。“
客氣一番之後,小陳下了班。
燕京西城某小區,從公交車下來的小陳帶著疑問,回到家中。果然一場暴風雨如期而至。
“你死哪去了?看看都幾點了還不回家,是不是又和同事小王出去鬼混了?”
“還想不想好好過日子。都說男人有錢就變壞,你這還沒有幾個臭錢呢。”
“有本事了,剛升到助理就不想回家了······”
從宋雨情的嘴中噴出來的劈裡啪啦的狂風中夾著雨滴打在小陳的臉上,小陳好像沒有聽到似的,顯得有些心不在焉。此時的他腦子中只有一個念頭,”那個書稿是什麽?“
宋雨情看著魂不守舍的老公,火力漸漸的小了。想起剛才在報紙上看到的,”石城某青年不堪工作壓力,患上神經抑鬱症狀,跳樓自殺。“
往日總會找些借口,並頂上兩句的老公今天竟然沉默不言,而且看他的眼神呆滯無神,宋雨情腦洞大開的反思道,”老公壓力太大了,還是我把他看的太嚴了?老公今天有點反常啊。”
自己嚇到自己的宋雨情,默默地收住了聲,走到廚房收拾碗筷,把飯菜端上桌。
當小陳回過神來,看到在廚房忙碌的老婆不禁感到奇怪,”今天怎麽了,老婆結束的這麽早。有點反常啊?“
小陳在家裡受寵若驚的享受老婆貼心的服務,他的頂頭上司劉正風卻糾結的恨不得把頭髮一根根拔掉。
這一切都是由桌子上的這本《楚留香傳奇》開始。
前兩天呂岩突然打電話說有個包裹讓他查收,劉正風問他是什麽,呂岩也神神秘秘的不肯直說,隻說是個驚喜。
雖然劉正風希望是呂岩的第二本小說,但是想想時間,如今距離《大旗英雄傳》的完結也不過兩三個月,也沒有抱有多大的希望。想來想去不過是他在外地巡演買的一些特產什麽的。
不曾想,昨天呂岩打電話過來問,對書稿有什麽看法。
“哎呦媽呀”,這一通電話可是把劉正風嚇出一聲冷汗。
劉正風拍著大腿說道:“老弟,書寫好了說一聲,我親自去你家取不好嗎?怎麽寄快遞啊?這要是萬一路上出了什麽差錯,我就是‘千古罪人’啊!”
“這不,我現在還沒收到書稿。這要是萬一,萬一······”
絮絮叨叨,叨叨嘮嘮,這一刻劉正風化身傳說中的王婆,或者是唐僧附體。總之,直到呂岩保證下次不玩這個心跳,書稿完成之後一定第一時間給劉大哥打電話,劉正風才算把話收住。
掛了電話,劉正風急急忙忙的跑到郵政局,查詢快遞單號,發現包裹還在路上,提著的心才稍稍放下。
書搞到手,果然十分驚喜。
“只是這個驚喜也太大了!”
思索再三之後, 劉正風發覺自己無法評價此本小說,心中感慨萬千,卻不知如何訴說。面對這本楚留香傳奇,劉正風這個大編輯竟然變得“詞窮”。
到了最後,劉正風心裡憋得難受,面對一本好書,竟然無言以對,對於一個文人而言,這實在是不可原諒。
桌上涼茶一飲而盡,紙上揮墨徒留一行,“重開一番天地!”
沒錯,《楚留香傳奇》這本小說實乃在舊有格局之上重開一片新天地。
古人講究推陳出現,然相比較市場上現有之小說,此乃“推翻過去,重建屋子。”把破舊的全部推倒,另起灶爐,別開一面。
你的大俠,高高在上,頂天立地,不食人間煙火坐在神壇。我只是小人,生活在社會下層,社會邊緣,會為了生活痛苦的掙扎。
你的人物追求“俠之大者,為國為民”。我們只是市井遊民,**************,為自己或為知己而活著。
你的俠客追求真善美,大仁大義,無所不能。
我的俠客還有精神上的痛苦折磨和不滿,他並非一完人。
“我並不是英雄,在沒有英雄的年代裡,隻想做一個人。”
“這只是個流浪者的故事,沒有香花,沒有燭火。有的只是一閃而過的劍光和永遠寂寞的聲音。他本是存在虛無感的壓迫之下,為了衝破個體有限性,才把自己投向孤獨的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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