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芹輕輕地推開門,發現原來是六年級的一個語文老師,范老師在批評他們班的學生。 學生還不少,靠著牆根,排成一排在罰站。
三個孩子在抹眼淚,身子一顫一顫的,有點雨中小雞的感覺。兩個學生的表情看起來是無所謂,對老師的吵罵沒有反應,只是傲嬌的板著臉,。
“為什麽不寫作業?”
“pia”,一個戒尺落在了中間靠後的一個學生的小腿上。學生站的直直的,好像感覺不到疼痛似的。
“你也忘帶了?”
沒等到這名學生的回答。又是“pia”的一聲。這個學生啊的一聲,又把嘴巴緊緊地閉上。
“都把我說的話當作耳旁風是吧。”
”上課不注意聽、回家不寫作業。還上什麽學。你這不僅浪費你的時間,還浪費我的時間。“
訓斥了一圈下來。這個六年級的范老師累的不輕。右胳膊捏兩下,晃動兩圈,有些酸了。
“回去上課。明天都給我把作業補齊。”
“不寫完不要來了。”
注意到辦公室裡老師越來越多,范老師讓學生都回到班級上課。
他給自己找了一些台階,自言自語的解釋道:“哎,現在的學生,不學好。放假一天,就布置了一點作業。班裡一大半沒有寫完,這幾個一個字都沒寫,上課還說話,吵吵鬧鬧的。哎,現在的孩子家長太嬌寵了,沒一個省心的。把我氣死了。”
體罰學生,他倒不怕被別人知道。
大明教育部對體罰的事情一直是不鼓勵、不宣傳、不理睬。關於體罰與否的界限很模糊,而且一些家長也不當回事,經常和老師說自己孩子不聽話隨便打,只要學習好、有進步。
在部分老師之間有個共識,“只要沒出事、那就是沒事。”當然出了事,那是老師自己的事。
有好多年教學經驗的范老師,對這些事裡的把握度很清楚。
後腦杓、臉上這些敏感區域范老師從不碰觸,小腿、手心、屁股這些地方都讓他手中的戒尺玩出了花。
對於體罰,他也有自己的理解。
“棍棒之下出孝子,嚴師出高徒。”
“打孩子都是為了孩子好。”貧苦人家出生,從小在父母棍棒之下的他深信這一點,對孩子就要嚴一點。
一切都是為了孩子,為了孩子的一切。
“孫老師,這有啥生氣的?現在的孩子啊,一點苦都吃不上。我們班也有幾個學生沒寫作業。你說這都六年級了。馬上就要升初中。在幾十年前的教育改革之前,這就是考童生資格的。他們倒好,一個都不急。”
隔壁班的數學老師從試卷裡抬起頭掃了一眼辦公室,也在大到苦水。
“嗨,還不是那個《楚留香》鬧得。我們班幾個學生就被我逮到在課堂上看報紙,讀小說。”在辦公室裡正在澆花的孫老師插了一句。
“你說這《馨學書報》也是的。以前學生看小說,都是一本一本很厚的書。我們老師在前面很容易發現。現在一張薄薄的報紙,學生再用小刀一裁,老師在上面一點都看不到。”
“讓我說,我們老師就應該聯合在一起像教育局呼籲一下,取消這馨學書報連載《楚留香》。”
“哎,孫老師。你也看《楚留香》啊。”數學老師——高老師聽到有人說楚留香,接著話說道。
“不過,孫老師。這孩子上課看小說是不對。但是也不用呼籲社會取消報紙連載小說這件事吧。
沒有這麽大的影響吧?” 有一句話劉老師憋在心裡沒好意思說,“而聽他這話裡的意思,有點殺了人怨刀利,人笨怨刀鈍。學生有錯誤,老師想辦法解決、幫助他們改正就是了,卻推卸在別人身上。孫老師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數學老師還不了解這孫老師。他說完就拿著教案出門,沒有接老孫的話茬。他要到自己班裡看一下是否真的有學生偷看《楚留香》。
小說,他不禁止學生看,但是學生不能在學校裡、更不能在課堂上看。
至於孫老師,他一點都不想搭理。
老孫就是一個腐儒,酸腐的酸鼻子、嗆眼睛。
老孫教學六年級的語文課,生活一板一眼,教學也一板一眼。為人處世、好為人師表,也喜歡端著架子。
在這個學校這麽多年,他還從沒見過老孫笑過幾次,有什麽豐富的業余生活。
“哦,有了。”他平時愛寫兩個小段子,有事沒事拿出來在辦公室裡給大家讀一下,不管你聽還是不聽,只要最後鼓掌就可可以。
然後他感歎兩句,當年有人要他出書,自己沒有答應。自己只是真正的喜愛文學,不想讓自己的文字沾染到金錢的俗氣。
不過辦公室的范老師私底下曾說過,曾經看到他在郵局給報社寄信,至於有幾次成功的,那就都不知道了。
這麽多年只見他那一天心情很好,上課時聽學生說他唱起了歌。
然後他在校報閱覽室裡走過來、走過去。手中拿了一份當地的小報。翻到第八版最後的那個小笑話那裡。看了一遍又一遍。
可能在報紙上發表過文章了,也可能老孫真的是剛正直言、眼裡揉不得沙子。天天憑借他的老資格,在同事之間看不慣這、教訓那。可惜,他這一輩子也就發表過那一兩次。否則,真讓他出本書,這學校都要容不下他了。
現在不知道從哪聽到幾句歪理,要聯合老師呼籲政府文化部門把《楚留香》禁載。
說那《楚留香》情節暴力、低俗帶壞小孩子,楚留香貪花好色,小說宣揚無政府主義。自由散漫,是本大毒書。
因此校園裡要禁止《楚留香》進入。
說到底,還不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又想要彰顯自己的存在。
看見別人就眼紅,看到別人輕輕松松比你取得更大成功,心裡就難受、不舒服。
《大旗》大賣的時候,你說這書都是打打殺殺、講復仇主義不健康。
《楚留香》還沒出來呢?你看到報紙上對作者的批評,你說這書不好。
現在書出來了,又說這書思想不正、影響孩子健康成長。
這麽大年紀了,也不消停一下。而且,老孫,你真看書了嗎?這麽多年讀的書都吃到狗肚子裡了,沒有實踐就沒有發言權。還是你人雲亦雲,在這睜著眼瞎嚷嚷。
我看著書倒是挺好。
昨天和老婆在家裡看報賞月吃月餅,也是一大美事。
而且,想要呼籲政府禁書?
這什麽年代了?
還以為是一百多年前大興文字獄的時候?還是以為自己有舉人老爺的功名。
吃著碗裡的飯,罵廚子。穿著身上的棉衣說裁縫。拿著國家的工資,說國家。
成天說自己屈才,說這個政策不好、罵那個當官的。
心裡面懷念百年前,卻不知道見官不跪,隨時可以條陳地方官言事,在以前這是秀才的特權。你這個白丁要是在大明帝國這樣唧唧歪歪,八個頭都不夠砍的。
一百多年前,真讓你考科舉,童生你也不一定考得上。最多也是個捐錢的貢生。
時代不同了。
學生看書耽誤學習,封!
學生玩遊戲耽誤學習,封!
學生看電影,模仿危險情節,封!
碰到事,只知道封、封、封!老百姓要你幹嘛!如果當官的都這樣做事,人人都會當官!
封到最後,不是你瘋,就是我瘋!
想著一大串不相乾的事,劉老師抬頭一看已經到班級的樓梯口了。
他輕聲走到班級後面的玻璃處,向教室看去,果然有幾個學生反常的在座位上老老實實的坐著。
“嗨,真是看《楚留香》的。”
“這麽大點的孩子,還知道跟潮流走了。”
老高從走廊過去,站到教師門前掃視了一眼教室裡,然後一言不發,假裝對教室裡的情況沒有注意。
那幾個正在看報紙的學生受到同學的提醒, 有的裝作若無其事,把報紙夾在書中。有的慌慌亂亂,手忙腳忙。還有的愣在那裡,不知怎麽好,一張臉漲得通紅。旁邊的一些同學朝著他們擠眉弄眼,捂著嘴偷笑。
高老師拐到辦公室。
辦公室裡的氣氛有些複雜。
老孫不知道什麽時候回到了自己的辦公桌上,氣呼呼的,喘著氣。看這架勢是要把肺都吐出來。
另外一個老師,馬老師也在自己的座位上紅著臉。
原來孫老師嘲諷《楚留香》這本書的言論被馬老師給聽到了。
馬老師可不幹了。這屋裡誰不知道馬老師是回山石的忠實粉絲。
《大旗英雄傳》馬老師可是看了十幾遍。馬老師不服氣的頂了一句,“文化局都認可了《楚留香》可以出版,不需要孫老師你操心了。”
這一句話不知怎麽的讓孫老師立馬火氣三丈。
孫老師不幹了,啪的一下拍桌子。
“沒有禮貌。這樣的書只有沒素質的人才看。”
馬老師氣的“噌”一下從辦公桌上站起來,氣的激動的指著孫老師,隨即想到周圍還有好多老師在圍觀,自我克制,把嘴邊的話憋了回去。低聲嘟囔一下,“蹬鼻子上臉。”
好家夥,兩個加起來快有一百歲的男人在辦公室裡差點打起來。
要高老師說,這《楚留香》好不好他說不上來。但是它的本事可不小。看著學校裡老師和學生為它弄出多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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