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電視台的一號錄音棚。
呂岩在和主持人陳扶鉤經過溫馨愉快的談話之後進入現場觀眾提問環節。
“呂岩先生,請問你有沒有感覺你唱的歌對青少年群體是很大的傷害?你是否知道我家的小孩因為聽了新歌,聽了你的歌曲不想上學,整天在社會上閑逛。”一個中年男子憤怒的問道。
他的胖臉因為激動長的通紅,他的唾液四處飛濺。
”哄~“陳扶鉤腦子一炸,出問題了。直播現場出問題了。這個提問的人絕對不是節目組工作人員提前和呂岩溝通過的問題。她的耳機裡面此時傳出導演的怒罵聲,“高升奇,你個冚家鏟!”
陳扶鉤此時也明白了,一定是燦星。在本次節目直播之前,高升奇曾經打過電話給節目組施壓,讓他們拒絕本次訪談。在節目直播之前的前一天,節目組還在為是否照常直播飄忽不定。電視台給的通知就是等通知。
然後高層的博弈,陳扶鉤不知道,但是最後的結果是直播照常進行。在陳扶鉤看來,很明顯是華盛這個外地人棋高一籌。但是這個中年男子的出現,卻告訴她,燦星沒有這麽容易妥協。他們把手伸進了電視台裡,伸進了節目直播現場。
陳扶鉤的腦子真的要炸了,“大佬鬥法,小民遭殃。”
作為一個在海外華人群體裡有知名度的節目,陳扶鉤這個當家主持人此時也不禁心裡發慌。
陳扶鉤此時也有些痛恨領導的突然決定。為了趕時間,為了噱頭,對本次節目竟然要直播,而不是平時的錄播。
現在想要把這一段話掐掉都不可以。
“或許,領導是故意的?”陳扶鉤趕快把心中的這一點不應該的念頭掐掉。
陳扶鉤拿起話筒不急不緩的說著,大腦飛速旋轉,她在想應對方案。
“嗯,好,這個觀眾剛才提問了一個尖銳的問題。那麽······”
“這個問題我無法回答你!”
旁邊的呂岩突然拿起話筒搶先說出話來。
“遭了,還是太年輕,沉不住氣,沒有經驗。”陳扶鉤的心裡暗暗為這個年輕人著急。
“面對有爭議的話題,他此時應該打個哈哈,把問題模棱兩可的錯過去,這才是一個經驗資深的藝人應該做的回答。”陳扶鉤見過不少面對記者和觀眾提問應對不得體而被媒體炮轟嘲諷的案例。
她現在已經可以想像到明天的媒體會怎麽說了。
“新歌手承認新歌有問題。”
“新歌手面對家長的疑問,他的回答是逃避事實!”
而且有燦星在背後的煽風點火,這些媒體的報道一定比她想的更加不堪,更加惡劣。陳扶鉤絲毫不懷疑這一點。
提問的中年男子露出了勝利的笑容,他將話筒交給旁邊的一個人準備坐下,他已經圓滿的完成了今天的任務。並且對自己的演技相當滿意,剛才他還給自己加了一段戲。
“這種好事真是太少了,既能在電視裡露臉,又能有錢拿,怎麽不天天碰上呢?”
中年男子有些飄飄然,會不會有人看了這段話請自己上節目呢?有沒有可能電視導演找自己拍戲?他更想到了回家之後四周的街坊看到自己的羨慕崇敬的眼神。“嗯,今晚出去遛狗,要走三圈。就這麽決定了。”
“我想你理解錯誤了,這位先生。我說的不能回答是,我不清楚你的生活環境,教育理念,以及思想觀念。甚至我連你是否有小孩,
你家小孩是否聽新歌音樂,是否聽我的新歌我也不知道。” “所以我無法直面你的問題,但是我曾經聽過一個小故事,想必可以在這裡回答你。”
“以前有個鐵匠,他的打鐵技術非常好。以至於很遠的地方的人都來買他的刀。”呂岩站在舞台中央,就這樣不疾不徐的說著口中的故事。
“突然有一天,警察找到了他家,把他抓起來了。因為他家的刀殺人了。”
“刀殺人了?刀怎麽會殺人?”鐵匠不服的問道。
“這是不是你的刀?”警察拿出一把刀問道。
看見刀把上的標記,鐵匠確認的道,“是的。這是我的刀。你看他的刀鋒多麽亮麗。你看他的曲線多麽優美。你聽它的聲音多麽美妙。”
“再也沒有能比我打造出再好的刀的人了。”鐵匠用手輕彈刀刃,驕傲的說道。
“是你的就好,跟我們走一趟吧。現在我控告你刀太鋒利,縱使刀殺人。”警察把手銬扣在鐵匠的手上。
鐵匠就這樣被帶走了,然後鐵匠被法院被罰從此以後不準再打刀。
陳扶鉤在一旁明白過來,這是個殺人怨刀的故事。
同時她心裡為呂岩的機智大大的讚一聲。
“殺人怨刀,聽歌犯錯也怨唱歌的。”這不是一樣的道理嗎?
既然殺人怨刀,新歌有錯,那麽政府為什麽要允許刀和新歌存在這個世上,為什麽不像毒品一樣明令禁止呢?
這是不是要怨政府呢?
“啪啪啪”掌聲在直播廳響起。聲音越來越響亮。聽明白故事內涵的人忍不住鼓掌支持。特別是看到偶像如此機智的回答,他們心裡的崇拜之情更澎湃。
中年男子臉上的得意消失,他的一張臉好像開了染坊似的,五顏六色。
呂岩擺手示意眾人他還沒講完。
他繼續說道。
鐵匠不被允許打刀,他失去了他最珍貴的一門手藝。從此鐵匠整天喝的醉醺醺的。
有一天,在街頭,當初的那個警察又找到了他。
“這是你的刀嗎?”警察又扔出一把刀,問道。
此刀鏽跡斑斑,此刀已經和原來的樣子不一樣。
看那刀身,聽那刀名,驗那刀紋,最後鐵匠說道,“是我的刀。這是我三十年前打造的第一把刀。 ”
“那你和我們走一趟吧。”警察再次拿出手銬,說道,“有人告你弄虛作假,刀不利!”
······
聲音嘎然而止。現場靜悄悄,不知道此刻該說什麽,該做什麽。中年男子臉上的五色終於整齊全部成為了紫色,“噗通”,他暈了過去。
“好鋒利的一把刀!”陳扶鉤此時服了。
想她也是看過少成功人士,接觸過一些大人物。
商人政客,學者明星······各行各業中的成功人士被他采訪過的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但是她相信這個年輕人一定會是她采訪生涯中最特殊,她記憶最深刻的一個。
博學多才的她也可以稱為學富五車。可是任憑她翻遍腦子裡的所有記憶她都沒有看到這兩個故事。
“或許這是他現編的?”陳扶鉤今天第三次吃驚。
現場觀眾的竊竊私語聲也說明她這兩個故事的精彩。
想到就做,陳扶鉤拿起話筒重新接過話題,“好,感謝呂岩給大家分享的故事。只是想問一下,這麽有意思的故事是在那裡看到的?”雖然這個話題不合適,但是陳扶鉤就這麽問了。
竊竊私語戛然而止,而現場的觀眾的眼神也說明他們很關心這個問題。
“不好意思,時間太久了,我也忘了。”呂岩總不能直接說這都是我瞎編的。
語文書上有說,說服一個人要找有力量的例證。
一代文豪蘇東坡高考時不也是現場編造了兩個史書上不存在的故事以佐證他的論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