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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星黑洞》第41章 演技
  幾天接觸下來呂岩發現王伯清拍的很有耐心。心裡平靜的就像腳下的那汪湖水,清風徐來,波瀾不驚。  拍攝完畢之後,他會帶著一些人在這片山、這片湖之間來回穿梭,在這裡、在那裡從不同的角度取景。

  好幾次他給人的感覺不像是拍戲的導演,更不是個影視公司的大老板,就是一個遊山玩水的遊客。

  呂岩這個剛接觸演習的生娃子,被王伯清的節奏弄的很莫名其妙。拍戲,不說好,也不說壞。偶爾鼓鼓掌,誇過之後卻要重新拍。

  晚上,呂岩按耐不住,主動敲了導演的門,“王導,我這心裡總是沒底,我也不會演戲。你給說說唄。”

  王伯清笑笑,只是告訴他,“沒關系,挺好。真的,就這樣很好。”這語氣說的特真誠。

  王伯清就這樣把呂岩打發了。

  得,導演說好,他還能說什麽呢。

  呂岩帶著疑惑而來,又帶著更多疑惑回去。他自己拐回屋準備好好的琢磨今天白天拍戲的過程。

  其實,王伯清曾和王京華說過,“要的就是他不會演戲的感覺。”

  演技,其實是個挺玄乎的東西。

  至少,目前關於演技的認知還沒有一個最明確又服眾的答案。什麽才是好演技?沒有標準,只看心!

  細數一下那些演技大獎的獲得者,除掉演員身上的其他外衣,僅以演技二字來說,有誰能服眾。頒獎前,大家夥吵得很是熱鬧。頒獎後,大家夥吵得更是熱鬧。

  亞裡士多德說,演技是以正確的語調來詮釋不同感情。但是,他認為這種才能是天生的,且懷疑演技可以被傳授。說白了,演藝學院什麽玩意的都是騙人的。

  德國戲劇家布萊特則堅持演員的客觀性和訓練的重要性。這是一項可以學習的技能專業。被大眾廣為熟知,演員吹捧的“表演三大流派”就是這個觀點的後續產物。

  王伯清此時的思想也很是玄妙。呂岩搞不清王伯清在想什麽。其實他自己可能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他想拍什麽。

  正統學院派出身,拍攝廣告起家,錄像帶、電視劇、獨立電影,商業電影他都玩過。而且做的還挺好,電影圈,他王伯清也是一個叫得出名號的人物。

  經常有人說,演技有瓶頸,其實導演也存在瓶頸。王伯清就是碰到了人生中的這個門檻。這個門檻他遇到了很長時間,很是痛苦。

  他明白自己只要邁過這個坎,新的境界就會出現在他的面前,從此就是一個新天地。

  可是,急躁的王伯清在去年拍的那部電影失敗了,急於求成四字解釋了一切。

  痛定思痛,又沉寂了一段時間。

  直到他看到了《春去春又來》這本短篇小說。

  這部電影就是王伯清的再一次嘗試。

  首先,他在影像世界裡特意談話了人物之間的對白。

  然後要說一個簡單又俗套的故事。劇情講的就是一個從前有座山,山裡有座廟的,廟裡有個老和尚和小和尚的故事。

  最後情節結構也是小學生作文裡最常見的春夏秋冬的時間順序。如果只看劇本,你會以為這是一部為景區拍攝的風景宣傳片。

  一切回到最簡單的狀態,把表演放到原生態的時候,在原生態中尋找那一點靈光。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的照常拍攝過去。王伯清還是按照固有的節奏,不疾不徐的拍著。有時一個鏡頭一遍就過,有時一個鏡頭拍七八遍。最多的時候,

呂岩這個和尚第一次偷摸女孩身體的鏡頭一直拍了二十七遍。拍得好鼓鼓掌,拍的不好,也不發火繼續拍就是。  他在這山、水、人之間期待著這一點靈光。這一次,他很有耐心。

  新的一天拍戲開始,新的一天又結束。今天,呂岩沒有戲,是師父和少女之間的對手戲。他就站在戲外看著別人怎麽表演。然後又在內心裡和自己的表演比較一下。偶爾他也站在導演身後,觀察鏡頭裡的戲份。導演看見了說了句,“看看也好。”

  少女是王伯清從藝術學院裡找的,大一新生,這也是他的第一部戲,只能算四分之一個專業人士。老和尚師父叫呂曉禾,本地人士,就在這化龍山腳下住。

  因為要拍戲,他沒有回家住,和呂岩擠在一個屋。因為拍戲,老爺子在生活中稱呼呂岩徒弟,呂岩也叫他師父。

  師父年歲不小,頭髮花白,身子骨瘦弱,卻很是結實。用他的話說,“別看現在的小年輕吃得好,長得高高大大的,我一隻手可以收拾倆,還不費勁。”

  一筆寫不出倆呂字,兩人幾百年前說不定就是一家。呂曉禾老爺子對呂岩甚是親切和善。

  師父很是健談,經常和呂岩在屋裡絮叨,說一些他在這山裡面發生過的英勇事跡。呂岩也很是愛聽,表現出一個合格的捧哏角色。

  晚飯後,呂岩回到屋中。

  老爺子躺在床上,眯縫著眼,電視機裡正放著戲曲。一個老旦坐在板凳上咿咿呀呀的一個人撐起一場戲。呂岩不懂戲,卻說不上討厭,靜下心來聽兩句感覺還不錯,別有一番風味。

  半響,“師父,您是怎麽演戲的?”呂岩問道。

  師父,起了身,呂岩趕忙走過去扶了一下,又問道:“師父,今天感覺怎麽樣。”

  “好啊。大家都挺好的。特別是王導,挺和善的。”

  “師父······”

  呂老爺子把手中的遙控器一按,屏幕一閃,電視關上。老人笑著說,“感覺別扭得慌?”

  “對,就是別扭。”

  拍戲的這兩天,導演一直不發話,也不提標準,什麽都要自己悟,他總是感覺心裡空蕩蕩的,好像腳下是萬丈懸崖,人在半空中,隻站在一根繩上。

  私底下,他會想自己也是賤脾氣,這樣的導演百年難遇,好多演員求之不得。自己卻感覺心裡不舒坦,難道導演把你罵個狗血領頭才算舒服?

  “師父我種地的。”呂老爺子從床頭拿起旱煙杆,又從紙包中撚出一小撮煙葉。呂岩知道師父要打開話匣子了。連忙從桌子上拿過火柴盒,給他點上。

  “我哪懂啥演戲。王導讓我幹什麽我就幹什麽唄。”

  “我當時在山裡轉悠,尋思釣兩條魚嘗嘗。半路上碰到王導,非要拉著我演戲,還說要給錢。把我嚇得,以為碰到了瘋子。”

  老爺子說到有趣處,手掌拍在盤起來的大腿上,還帶個悶響。

  “我當時就說,咱這一輩子都在和莊稼打交道。渝州城都沒去過幾次,會演什麽戲。哪能坑你的錢,給錢我更不能演了。”

  “那後來呢?老爺子。”

  “後來,王導問我,大爺,您見過和尚嗎?”

  “見過,這化龍鎮以前還有個老和尚來化緣,我還給他兩個大饃呢。趕廟會時也上過香敬過佛。再說電視裡也看過,誰沒見過和尚啊。”

  “王導說,那就行。知道和尚就行。大爺,你想怎演就怎演,只要你覺得是和尚就可以。”

  “我一想,行了。既然你都這麽說,大導演都不怕,我怕什麽。他讓我演什麽我就演什麽。不就是和尚嘛!”

  “徒弟?”說完看到呂岩沒有回話,叫道。

  “不就是和尚嘛!”

  “不就是和尚嘛!”

  “師父,您真是我師傅!”呂岩高興的說道。

  “這傻孩子。”呂曉禾笑道。

  “是啊,就是個和尚嘛。”呂岩躺倒床上想到。

  他的家在一個小縣城,城外就有一個小廟。廟裡的人不多,主持、和尚三兩個。當時,他曾在一些電視、報紙上看到一些和尚逛商場,上歌廳,開房間的新聞。有次陪奶奶上香還願,他呢,就傻傻的站在大殿外觀察過其中一個小和尚,試圖從他身上找到他吃肉的證據。因為這,還差點鬧出笑話。

  上大學之後,暑假期間。他外出遊玩時,也因為奶奶的原因,特意拜訪了一些寺廟。名山大寺有之,鬧市淨土亦有,野山小廟也有。雖然懷著一顆肅穆之心卻總是對和尚的一舉一動特別留意。

  那些和尚都是什麽樣?

  眼睛,可能是修禪學佛的原因眼睛特別明亮。

  形體,和尚雖然吃素, 但並不是面有菜色,面貌發黃。反而很是紅潤健康。或因環境使然,遠離紅塵心中有佛,一般都是慈眉善目,和顏悅色。

  而且走起路來都是腳步輕輕,步履穩健。

  呂岩在腦中想著那雙眼睛,明亮、清澈、不惹塵埃。他看到了窗外,一輪明月,皎白清亮。

  對著鏡子,他不斷的調整神態、心態。告訴自己心要靜。

  鏡子中的光頭配著這雙眼睛,更亮了。小和尚笑了。

  小和尚笑了,有人也笑了。

  王伯清一大早,發現了一件怪事。呂岩這小子竟然戴著一副墨鏡。他心裡一咯噔,別出什麽事吧。

  向左右了解之後,昨晚沒什麽異常事情發生才算放下了那顆懸著的心。

  像往常一樣,王伯清坐在鏡頭後面,鏡頭裡出現了一個和尚。和尚上山腳步輕快,卻給人一種安穩的感覺,讓人特放心。

  鏡頭拉近,特寫下,一張臉出現在王伯清視線中,好一雙明亮清澈的眼睛。寧靜中帶著純真,又有對外界的三分好奇,很是靈動。

  “這雙眼睛活了。”王伯清心底突然冒出這句話。

  這個鏡頭下的畫面內容已經拍完。但是王伯清沒有喊停,劇組也不會停。

  呂岩當然也不能停。站在山上,看著腳下這條通往外界的小路,小路長長的望不到頭。

  時間似乎停滯,終於一聲“哢”響起把他從站立的姿態下解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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