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矮,擁擠是對呂岩的住所最標準的注釋。狹窄的樓道映襯在昏黃的燈暈下,上下樓的行人小心的躲開腳下的汙水和廢棄物。 大明帝國立國至今已有六百多年,歷經二十六世,三十五帝。
期間有過國力強盛,開創了洪武之治、永樂盛世、仁宣之治和弘治中興等盛世,國力達到全盛,疆域遼闊。但是也有政治腐敗和天災導致國力下降,爆發大規模農民起義以及外族的侵略。腐朽的大明在內力和外壓之下搖搖欲墜。
天幸,大明帝國在大廈將傾之際發生了一場慘烈的宮廷政變。西歷1839年,大明帝國第二十八帝”神武皇帝“親自主持一場自上而下的改革,史稱”神武革命“。大明從大明帝國變成了大明共和國。
大明從此真正的睜開眼看世界。首先,“師夷長技以製夷”抓住了世界第一次工業革命的尾巴。其次,改變政治性質。由家天下的封建王朝變成”天下共治“的共和國。
腐朽在浴火中重生。改革完成的”大明共和國“在50年之後經過遠超上一世地球中國的土地、人口、財富積累,成功的和歐羅巴,美利堅引導著第二次工業革命。成為地球的BIG3.
當然,這個世界的大明共和國,大量的財富仍然集中在極小的一小部分人手中。披在華夏儒家禮儀文明這塊皮下的是赤裸裸的資本制度。隻是,剝削更加委婉,富有技巧。
在大明帝國的大城市中仍然有一部分低收入人群拖著國民平均收入的後腿。降低著這個國家的國民幸福指數。呂岩正是其中之一。
呂岩輕輕地打開樓門,咯吱咯吱的刺耳聲在沉悶的走廊中久久才散去,讓人心情煩躁。
身高一米八的他稍欠了一下頭,走進這間屬於自己的屋子中。順著記憶中的熟悉感,呂岩把這間多功能統一單間,簡單的打掃了一遍。明天是呂岩和女兒相聚的日子。簡單的洗下臉、刮了一下有些滄桑的胡茬。看著鏡子中陌生的自己,呂岩呆呆的、、、
他和她的相識源自一首歌。
他是個名門孽子,自幼喪母,性格乖張。
她是個小家碧玉,善良堅強,惹人憐愛。
在呂岩報考大學志願的那一天,父親無視了他的夢想和早逝母親的期望。讓他丟掉自己可笑的明星夢,延續家族的榮耀成為名門的磚石。他和父親又進行了一次無意義的爭吵後摔門而出。
錢櫃酒樓是盧城有名的銷金窟。燈紅酒綠,奢侈彌漫的歌台酒樓於一體的錢櫃是豪商和貴公子們娛樂消費的最愛。在這裡你可以找到你想要的任何娛樂消遣方式。
呂岩在娛樂區的一樓大廳的角落獨自喝著酒,一杯,又一杯,隻是在無意義的重複著動作。往嘴裡灌著,希望用酒精消解著愁緒。
“你根本不懂我,根本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麽、、、、、、”
舞台中央的清脆的歌聲與這個狂暴的舞台格格不入,卻融入了呂岩的心。
“小姐,沒有人懂你,哥哥懂你。陪哥哥唱首《情人的愛》,哥哥今天晚上打賞你十打啤酒。”一個打扮得極其燒包的肥豬一邊拉扯著台上的歌女,一邊說著。
呂岩睜開迷朦的眼睛,拍了下下昏沉沉的頭,使腦袋清醒一些。她的眼睛,猶如甘泉。看到她,呂岩在心裡對自己說,”她不應該在這裡唱歌“。
不僅她的聲音,她的氣質她的容顏她的全部都與這個銷金窟格格不入。她比呂岩稍矮,皮膚白皙,
相貌清秀。青衫裡包裹著挺拔的身材,素白遮腳長的腰裙和系在腰間長而舒展的腰帶讓她的體態顯得更加輕盈飄逸。好似在碧空中任意飛翔,自由奔放,充滿無限青春活力之感。 這是個誤入人間的精靈。這一刻,17歲的呂岩愛上了這個他不認識的女孩。
面對猥瑣男人的糾纏在她的眼睛裡看不到慌亂,隻有淡然。她沒有搭理非主流肥豬的話語,抱著自己的吉他向台下鞠了個躬,轉身離去。
“小賤*貨,三哥的酒也是你能拒絕的?”肥豬伸出肥胖的右手拉住女孩白色的上衣,將女孩推倒在地。
“來來來,讓三哥喂你喝一杯。”說著,將一杯啤酒倒在女孩的臉上。女孩的臉上,上身被啤酒澆濕,聽著身旁嘻嘻哈哈的笑聲,眼睛的深處抹過一絲苦楚。
大廳的領班隻是在一旁唯唯諾諾的賠禮道歉,“請三少原諒,小舒是是新來的,不懂規矩,我讓她給三少道歉。小舒,快來敬三少一杯。”
女孩獨有的崛強讓她昂起頭,注視著這個粗俗的肥豬,保持著沉默。眼睛中突然閃現出一絲神采,嘴角勾出一絲向上的弧度。
砰、、、
“不知道對美女要溫柔嗎?”呂岩將手中的碎酒瓶隨手扔在地上。昏倒的肥豬砸在領班的身上。呂岩把長衫披在姑娘的身上,遮住她在酒水下玲瓏的身子。姑娘被呂岩的大手抱著,然後和呂岩一起坐在路邊的一輛出租車上。
“我叫舒情。謝謝你。”在呂岩的獨家小院裡,她從浴室裡出來對他說了第一句話。她身上穿著他的白衫,袍衫有點大,被她隨意的用跟黑絲帶扎在腰間。
燈光明晃晃的,但是她的容顏在呂岩的眼中卻昏黃、朦朧。烏黑的、打濕的齊肩短發隨著她慢搖的舞姿甩動著,遮住她的眼睛,打在她的紅唇上。她用牙齒輕咬了下上嘴唇,然後清脆的歌聲吸引住了她的靈魂。
街角的淚,是誰的罪。
你的無奈,有誰明白。
受到的傷害隻能說聲活該。
哭泣的男孩,你在摔香發泄,說聲活該。
輪椅上的大爺,你在搖頭歎息,隻是說聲活該。
活該、活該、隻能活該!
為何等待?風吹低語入耳來,
17路公車還會不會來。
為何放慢?請不要看過來,
彎腰幫忙更好一點。
是誰偷走了我的勇氣,
是誰讓我放棄了心的追尋,
是誰留下了留下了那個謎底,
堅強的男孩,不要哭泣。
《街角的淚》是一首默默無聞,被灰塵淹沒的歌。沒有人知道,這首歌被這個精靈女孩唱起來是如此的天籟。
街道上,一個男孩在無助的哭泣。敬神的香燭在地上散亂或被折斷。行人匆匆,隻有一個坐在輪椅上的大爺走了過來,詢問了男孩因由。老人給了男孩五十元錢,說我買一把香,正要去拜神。男孩看著老人,擦著淚,抱著剩余的香盒坐上了遲來的17路公交車。而我隻是在一邊看著,僅僅看著。
呂岩想起了自己,和那個男孩豈不是一樣無助。父親不支持自己的夢想,親人隻是在一邊看著笑話。自己又像路人一樣沒有勇氣,隻能站在一邊,看著。不,自己還不如那個男孩。男孩會擦乾眼淚,繼續努力走上自己的路。而自己呢?
呂岩喝醉了,這個17歲的少年在一個女孩面前傷心的醉了。醉的有些放肆,醉的又很安心。
不知何時呂岩的眼角濕潤,耳邊的美妙歌聲只剩下余音嫋嫋・・・・・・
濕潤包裹著呂岩,像在夢中。哦,這是夏威夷海風的味道,慵懶讓人沉迷。
歌罷,人無蹤,留下一朵紅梅・・・・・・
這個叫做舒情的姑娘穿著呂岩的白襯衫瀟灑的走了,隻留下了刻在呂岩心中的歌聲和她的名字,卻帶走了呂岩的思念。
隨後,呂岩經常流連盧城的大大小小的酒吧、歌台。朋友認識了不少,但是沒有在看到過那個精靈般的女孩。
呂父卻感到呂岩愈發驕狂,不服管教。在一次次的摩擦中,在他人有心的流言中。最後,不負眾望的呂岩和這個名門脫離了關系。
離開了這個生他養他十七年的家,獨自一人走上了北上的道路。
燕京,大明朝的首府,世界的中心。在這裡,呂岩追尋者自己的夢。殘酷的現實給呂岩上了一課。沒有錢,沒有人,甚至最後連熱血和理想都所剩無幾。呂岩最後隻有一點想證明給爸爸看的倔強和執念使他沒有返回盧城。他不想乖乖的聽從家人的安排,走在他們鋪好的成功道路上。
一次偶然的機會,在酒吧駐唱的呂岩被朋友帶入了一個不一樣的圈子。東城地下音樂圈子為呂岩打開了一個不同的世界大門。這裡充滿了叛逆,狂躁和混亂。當然也有音樂的力量和魅力。
在燕京東城的這三年,呂岩在這個怪異地下音樂圈裡第一次知道原來這個世上還有種音樂叫搖滾。從此,他瘋狂的迷戀上了這個叫搖滾的家夥。呂岩天生具備的音樂素質和那份從心底噴湧出來的熱情讓他在這個混亂的大染缸裡如饑似渴的吸收著圈子裡的音樂養分,鍛煉出屬於自己的一份功力。漸漸地呂岩成長起來,有名了。
第二次,這是呂岩第二次預見這個他為之迷醉的女孩。她瘦弱的身體中,爆發出了驚人的力量。小小的骨架中蘊含著堅毅的骨氣。這也是呂岩第二次為她打架。
“哥幾個,上。”
“是兄弟就上!”
“打他丫的!”
“你小子,還敢還手。爺爺讓你知道花兒為什麽這樣紅!”
“碰”,一聲響。
這是第二朵紅梅綻放,這一次在呂岩的額前。
呂岩在混亂之中迎上了衝向女孩的棍棒。
紅梅,在女孩眼中是如此的嬌豔、讓人憐惜!
女孩看向在人群中衝擋在身前的大男孩眼神很複雜,第一次,眼神中有了柔情。
女孩,沒哭,可是眼淚止不住的掉了下來。
這屆地下音樂節最後以一場混戰結束。在嘈雜中,狂呼中,呂岩帶著這個獨特的女孩回了家,這次是在一間五十平米的地下室裡。
第二天早上,她依舊穿著他的白襯衫不告而別。隻留下昨夜的纏綿和一夜的傾訴。
在呂岩二十歲應征入伍之前,呂岩沒有在見到女孩一次。猶如女孩第一次離開一樣,一樣的尋找,一樣的一無所獲。隻是在三年後,當呂岩退伍回到燕京,有個電話通知他。
“喂,你好,是呂岩先生嗎?您的女兒在我們這裡請來認領一下。”
第一次見到小葉子,呂岩是擔心的,是手足無措的。
“我是小葉子的班主任,你可以叫我林老師”。一個身著漢服的溫婉,端莊而又美麗的女人在辦公室裡輕聲細語的說。林老師很有魅力。呂岩的目光卻全都聚焦到林老師背後的那個小女孩身上。
圓領上露出天鵝般美麗的脖頸,寬大圓袖中伸出一雙細嫩的小手。肥大的衣襟被兩側的細繩束縛使其緊身貼靠,一條靛藍的細細腰帶扎在腰間。
小女孩大大的眼睛看著呂岩, 好像在問,”這是爸爸嗎?“女孩想要上前,但是又停下了腳步,隻是身子緊繃著。是在害怕?還是因為其他的什麽?
“快去吧,叫爸爸,這是你的爸爸。”林老師在小葉子的後背上輕輕的拍了一下說。小女孩美麗的面龐陡然變化,豆大的淚珠掛在臉上。
“爸爸,爸爸,你怎麽才來啊。嗚嗚嗚嗚、、、、、、”
呂岩早已控制不住把女孩抱在懷中。”都是爸爸不好,是爸爸的錯。爸爸錯了,爸爸來晚了。“
呂岩看到女孩的第一眼,就已經確定這是自己的孩子。是他和舒情的孩子。孩子的眼睛,孩子的眉毛,孩子的鼻子都能看出呂岩小時候的模樣。更何況,見到孩子時,心裡的那份衝動怎麽也堵不住。這是血脈的悸動。呂岩好想把孩子抱在懷中,好好的疼愛她,關愛她。
孩子可能是哭累了,也可能是真累了。不知什麽時候趴在呂岩的懷裡睡著了。但是她的下手仍然抓著呂岩的衣服,抓的緊緊地。孩子的臉上掛著淚痕,但是在睡夢中露出了笑臉。是這麽的安和,可愛。這一刻時間好像忘記了流淌、、、
隨後林老師告訴呂岩,年前一個叫舒情的女士把小葉子送入了這家貴族私立學校,在給小葉子的校園卡裡充值了大筆金錢。前兩天,也就是呂岩退伍回到燕京的時候,這個女士留下了一個號碼,消失不見。
這個號碼是呂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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