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改良弓箭的事情,龍秋鵬快到後半夜了還沒有睡著,於是他在部落裡閑逛,卻遇見了一個少言寡語的努力——羿。 龍秋鵬還沒來得及知道更多的情況,羿就被前來換班的鹿接替了。龍秋鵬出於好奇,就向鹿打聽關於羿的事情。
可是鹿會錯了意,以為龍秋鵬說的是讓奴隸獨自值夜的問題,便說:“瞭望塔晚上最好還是讓弓箭手來收,但是弓箭隊最近的成員實在是太疲勞了,人手不足,所以才讓他也參與進來,我觀察他很久了,他應該沒有什麽問題。”
龍秋鵬搖搖頭,說:“不是這個,為什麽爐氏部落裡有人能說我的語言?”
“呃?我感覺並不完全一樣,所以覺著可能並不是一種語言?雖然感覺互通。”鹿果然有極強的語言天分,連普通話和方言的區別都能聽出來。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後面說的一句:“當然,並不是爐氏裡面有人會這種語言,羿是來自北邊部落的奴隸,這是他的家鄉話。”
“嗯,射下九個太陽的后羿……”龍秋鵬說。
鹿一副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龍秋鵬吃驚地問道:“首領,你怎麽知道,這件事就算是爐氏部落也很少有人知道,要不是因為他說的語言與你相似,我追查了很久,才從一個其他部族的老奴隸那裡聽說了他的故事。”
龍秋鵬衝著鹿神秘的笑笑,卻啥也不說,只是示意鹿繼續說下去。鹿對龍秋鵬這種先知先覺的本事見識多了之後,也不那麽大驚小怪了,將他打聽到了羿的故事向龍秋鵬和盤托出。
原來,羿,與其說是名字,不如說是稱號,這個族裡每十五年會舉行一次射箭比賽,族裡五歲到三十五歲的族人都可以參加這個比賽,贏得最終勝利的人就會得到羿的名號。一般部落裡只會產生兩個羿,較為年輕的那個被成為——后羿。
和龍秋鵬聽的神話傳說不同,后羿來自一個善射的部落,而后羿是對部落裡,較為年輕的那個神射手的稱呼。
一般而言,比賽產生的后羿都在二十五歲到三十歲之間,然而這一年,這個部落裡出了一個神童,他只有八歲的時候就獲得了后羿的稱號,幾乎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年僅八歲的他,很快就被鎖定為了部落候選的繼承人。
至此,后羿的人生都十分輝煌,而且順利。他的名號,甚至隨著那些遷徙部落而在整個大陸上傳播。
然而,僅僅兩年,后羿的人生就發生了轉折。
那是一個和故事裡說的一樣的大旱之年,不僅是農業受到了影響,就連山林裡動物也減少了很多。巫師告訴部落的首領,這是太陽的化身——烏金在搗鬼,只要射死十隻烏金,村子就會得救。
年僅十歲的后羿先後找到了,並射死了九隻烏金。但是在他準備射殺第十隻烏金的時候,他失手了。他像遭到了詛咒,無論怎麽努力,都沒能射到地十隻烏金。
乾旱繼續著,后羿始終沒能成功殺死第十隻烏金。
就在這時候,巫師的第二次佔卜結果出來了,后羿就是第十隻烏金。他射不死第十隻烏金,因為他無法射死自己。
十歲的后羿逃走了,他還那麽年輕,他不想死,不相信自己就是被詛咒的烏金。於是他長途跋涉,九死一生,來到了爐氏部落。
他成為了爐氏部落的奴隸,並很快就展示出了他的能力和天賦。十五歲那年,他被剛成為部落首領的焱焱吸納為爐氏部落的族人,並加入了青芒的弓箭小隊。
爐氏部落常年荒廢狩獵,所以弓箭小隊其實並沒有幾個人,而羿就是小隊中最為年輕的射手了。但是作為射手,他感覺到十分輕松,滿足。
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二十一歲那年,羿遇見一支從北方來的遷徙部落。他向這個部落打聽了自己家鄉的事情,但是結果令他震驚。
羿的部落已經荒廢了,那裡滿是白骨,部落裡落滿了蠶食屍體的烏金。他又一次想起了巫師曾經的預言,他覺著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很快,羿就變成了現在的性格:沉默而絕望。然後爐氏部落裡再也沒有人知道他到底怎麽想的,又為什麽這麽做。總之,他很快就和青芒的關系決裂了,他甚至在焱焱的面前打敗了青芒。再後來,他又公然挑釁了幾次青芒,卻都以青芒將他關了禁閉,不了了之了。
後面的故事有些零碎,龍秋鵬沒聽完就迷迷糊糊睡著了,但是大約是說羿這樣的狀態一直持續到爐氏部落大敗,焱焱投湖,青芒和其他焱焱的死忠跟著殉國。在那之後,羿也跟著變的更寡言了,他像一個提線玩偶一樣,聽從著任何人的擺布。
一晚上,龍秋鵬反覆在夢中看到各種各樣后羿的形象,一時間也分不清那些真那些假了。清晨一陣風吹來,龍秋鵬打了個哆嗦,在朦朧中醒來,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在瞭望樓上睡了一夜。
鹿將自己唯一的皮衣蓋在了龍秋鵬的身上,而鹿則為此凍的有些嘴唇發紫。
“胡鬧!”龍秋鵬趕快起來,將衣服重新披在鹿的身上。
或許因為衣服上還帶著龍秋鵬身上的體溫,給鹿披上的一瞬間,鹿的面色就開始重現了紅潤,他滿心感激的看著龍秋鵬說:“看你睡著了,我沒敢叫你起來。”
龍秋鵬揉了揉鹿的頭髮說:“下次別這樣了!”心裡卻突然一沉,想到了羿,他原本是和鹿一樣聰明的孩子,卻沒有得到應有的愛護和憐惜。
龍秋鵬看向湖水,清晨,太陽還沒有升起,但是天色已經蒙蒙亮了。然而此時,經過了一夜的煎熬,卻也是一天最冷的時候。
比起那些原始人,龍秋鵬一聽就知道羿的故事真相是什麽。部落眾望所歸的候選人被一個孩子打亂了計劃,然後假借神鬼之言,想要加害與他。射不中的第十隻金烏,一定是有人跟著羿估計在後面搗鬼。而所謂的金烏,恐怕就是烏鴉,或者類似科目中食腐的黑色鳥類。
羿的部落在羿離開後因為某種原因,或許是戰亂,或許是瘟疫,很多族人死於非命,這只是一個巧合,又或者說大多數原始部落的必然,應該和羿沒有半毛錢關系。
雖然羿認定了是自己害死族人,但是自殺有罪。在現代社會中,不管是道教、佛教、還是教、基督教,沒有一種不是這樣說的,想必這種論調在宗教萌芽的原始社會中就長久的存在了吧。羿無法選擇自殺,以求托生,他希望有人可以殺死自己。
幾次挑釁青芒,只是羿一心求死,可惜青芒的箭法遠不及自己,可惜可惜當時的部落首領是焱焱。
焱焱是一個驕傲卻英明的部落首領,這樣的人才,他怎麽會輕易的降罪與他。焱焱的這種舉動應該確實在羿的心裡種下了一絲感激,所以他對爐氏有認同感,他甚至感覺火神之後的焱焱可以不受他烏金詛咒的影響。
然而,這種狀態隨著龍秋鵬的到來,再次打亂了,他甚至認定了自己是身負詛咒的不祥之物。想來,這還真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悲劇。
龍秋鵬輕輕歎了口氣,問鹿:“論箭術,你和羿如何?”
鹿撇撇嘴,雖然他不想認輸,但是在說話方面,原始人水分要比現代人少的多:“我沒見過他出箭,不知道如何,但是我若有把好箭,應該與青芒不相上下。但是……”鹿頓了頓,不甘心的說:“所有爐氏見過羿射箭的人,都說他的技巧在我之上。”
龍秋鵬揉了揉鹿的頭髮說:“你才多大點啊,等你長到他這個歲數,一定比他厲害。”這時候,太陽從湖與天相接的地方噴薄而出, 明亮、耀眼,溫暖、靜謐。
擦,這世界上竟然還有人覺著太陽是詛咒,龍秋鵬心裡暗想,這耀眼的陽光,我要定了!
“首領!首領!”瞭望樓下傳來了大湖的喊聲,一起來了的,還有接替鹿的守衛。龍秋鵬從瞭望塔上下來,以為他有什麽急事,見大湖將一張陶板遞到了龍秋鵬的手裡。
那顯然是一張圖紙,應該是用來造什麽東西的,但是一開始,龍秋鵬愣是沒看懂。研究了半天,他才突然想明白了,這是一個製造青銅斧模具的圖紙。
龍秋鵬一拍腦袋,心說,大意了。之前幾次去看青銅製造都是走馬觀花,看見那些工人在叮叮當當地敲就默認為那是在鍛造武器,其實那個時候哪裡有鍛造工藝,那些叮叮當當的人不過是在對武器做最後的修正、拋光、打磨而已。青銅器最重要的步驟其實掌握在那些製范工匠手裡。
更重要的是,通過這個事,龍秋鵬突然發現自己前一天晚上的糾結幾乎沒有了任何意義,因為鑄造工藝最大的好處就是,不論多麽複雜的樣子,你只要做好了范製,然後把銅水灌進去凝固就齊活了。而范製的原料不是沙土就是膠泥,壓根用不著太精細的加工工具,用小木刀或者小銅刀慢慢雕琢就可以了。
龍秋鵬笑著敲了敲那塊陶板說:“不錯啊,大湖,你立大功了!叫范式工匠開工吧,然後就可以過來跟我研究一下改進弓的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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