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淡忘掉的回憶(二)　　“你好，板井同學，可以問你個問題嗎?”

　　這是自習得正入神的悠二，在學校的最近兩個星期中，第一次聽到的聲音。

　　當然了，耳邊突然響起如同幽靈般的聲音肯定不是什麽愉快的感受，悠二也同樣如此，在聽到聲音的立時便渾身寒毛倒豎，差點沒嚇得把手中的筆扔出去。

　　隨後才意識到這道聲音是從身後發出來的，而且聲音的主人也不是什麽幽靈，而是一個女孩子。

　　等等，我這是被女生搭訕了?

　　花了點功夫明白這一點的悠二，表情卻沒有稍微變得好些，反而眉頭緊鎖了起來

　　都已經過去一個月了，班裡竟然還有人這麽不長記性要來打擾自己嗎?難道非要吃一頓冷遇才肯罷休嗎?

　　事實上，由於年齡最小外加上年級第一的優秀才能，在總武高學校裡，悠二是作為一個相當特殊的學生而存在的。姑且不論校方的諸多特權和優待，有才能的人也總是會引人注目一些，剛剛升學的時候，悠二就總是被那些好奇圍過來的家夥搞得煩不勝煩。

　　要是他真的想交朋友的話，也就不會來這兒了。

　　所以理所當然的，悠二的態度相當冷漠，無論是什麽人過來，想要找他聊點什麽的時候，他總是會以禮貌的語氣用‘抱歉我要集中注意力’、‘抱歉我還要複習英文’、‘抱歉我XXX’之類的理由將對方打發回去。

　　到後來的時候，他已經乾脆直接無視了，無論別人在他的耳邊說些什麽，挑釁也好讚美也罷，他一概不予理會。

　　並非出於對自身才能的自傲，覺得‘XX之下皆螻蟻’之類的，而是因為悠二對自身有著清楚的認知。

　　無論再怎麽努力，也無法改變‘板井悠二’並不受人歡迎的事實，就算是初等科的時候，受歡迎的也只是披著‘阪井悠二’這個外皮的偽物，並非他本身。而且正是因為有了這對照，所以才更能顯示出這判若雲泥的絕望差距。

　　別無選擇的悠二，只能走上一條與眾不同的小道，哪怕這條道路上充滿坎坷與迷霧，稀少的人跡也不能帶給他任何的經驗，但是已經沒有關系了。

　　重要的是，他已經決定這麽做了。

　　就像是為了貫徹自我一般，在學校的一個多月，悠二跟身邊的同學交流不過十句，除了單調到乏味的學習之外，就是趴在桌子上休息。學習與休息，仿佛成為了他生活中唯二不變的旋律，相互交替著，佔滿了他的全部，就像黑夜與白天，中間不容許任何人插足。

　　永遠的交錯，永遠的單調不知疲倦，奏演著一首首曲調孤單而悲傷的歌。

　　……

　　如今，一向和諧的曲調被打亂了，這讓悠二有些惱火地回頭，眼神相當的不友好。

　　然而迎接他瞪視的，是一張燦爛的笑臉，一張肆意綻放著美麗與活潑的可愛臉蛋。

　　精致的五官如同最完美的造物，按黃金比例對稱合適的分布著，晶瑩白皙的膚色閃動著迷人的光彩，外加上小小年紀就已經初具規模的身材……不得不說，這是一位非常令人心動的異性，一位超規格的美少女。

　　“可以問個問題嗎?”面對有些惱火的瞪視，少女依舊鎮定，帶著明媚的笑容問

　　好吧，俗話說的好‘伸手不打笑臉人’，而且美少女總是受優待一些的，如果看到那副可愛的臉孔因為自己的緣故而悲傷的話，就算是悠二也會心裡有罪惡感的，

本來就是為了接受懲罰而來，再添一份罪惡可不是什麽好玩的事。　　並沒有回答少女‘是’或者‘否’的問題，或者說直接無視了她的提問，悠二淡漠的轉回了頭。

　　‘他以為他是誰?’、‘真是不知好歹呢’、‘就是就是，明明只是個書呆子’……就算這樣毫不掩飾帶有強烈惡意的句子不斷的從同班同學們的口中吐露出，也不能讓悠二有絲毫的動搖。

　　既然做下了決定不再理會，悠二自然是不會再浪費時間去聽這些無聊的廢話，有那個時間，他還不如趴在桌子上睡個小覺來得實在呢。

　　“板井君，可以問個問題嗎?”似乎沒有看出悠二的決心，那道聲音的主人還是堅持不懈。

　　當然，回應她的也只能是沉默。

　　“悠二同學?”

　　……

　　“……悠二?”

　　我忍

　　“……小悠?”

　　我忍！！

　　“……悠醬~~”

　　忍不了啦！！

　　“不許加‘醬’啊！！！妳這家夥，到底是怎麽回事?明明別人都已經擺明無視妳了好吧，怎麽還越叫越過分起來了啊！”一時間，悠二幾乎忘記了自己的決定，仿佛吐槽役附體一般，不停的吐槽著。

　　給一個男生加‘醬’算是個什麽回事啊，簡直不能忍！！即使是已經吼完，悠二的內心也依舊不能恢復平靜，不停碎碎念著。

　　“因為，是小悠先不理我的嘛”

　　少女賭氣似的嘟起了小嘴，一雙漂亮的大眼睛哀怨著，表情煞是可憐，讓人不由得升起一種保護她的欲望。然而悠二卻是通過她微微翹起的嘴角讀取她的內心。

　　“好吧，現在我已經理妳了，請問妳可以走了嗎?……另外請好好的叫我板井同學，謝謝~~”

　　“真是冷淡呢，難道是我有做了什麽讓小悠生氣事情嗎?還是說……你討厭我?”說這句話的時候，泫然欲泣的表情，外加上頗具聲色的演出，不得不說，眼前少女的演技很精彩。

　　但是如果只是這種程度的話，悠二是不會有任何動搖的。

　　“恩，很不錯的技巧，通過利用自身美貌加上女性天生的弱勢地位獲取同情心，從而在談話當中佔據主動……但是教會妳這招的人大概也告訴過妳，這種類似的小聰明有些時候不但不會獲得妳想要的結果，反而會招來無端的惡感呢，特別……是在面對同類人的時候。”說道這的時候，悠二眯起了眼睛，露出了一個冷然的笑容。

　　這是一次警告，先直接把對方的小聰明暴露到台面上來，表明了自己拒絕的態度，再進一步指出自己和她是同類人——像她們這種人之間，大概是很難相處好的，因為雙方都清楚對方的偽裝，如果不想有一天撕破臉皮的話，那麽就只能保持著雙方的距離，維持著相互的假面——如果是聰明人的話，自然會知道怎麽做。

　　“是嗎?”陽乃像是一瞬間收攏起了親切近人的表情，露出了原本屬於她自己，冰寒的表情。

　　被那雙似乎能看穿一切的藏青色眼眸盯著，讓人不由打心底裡感到發寒，接著是不帶一絲情感的冷漠眼神從頭到尾打量著，就像是突然被毒蛇盯上了一般，有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氣襲來，被盯上的人像是被捆住了一樣動不了。

　　陽乃就是能給人造成這樣一種錯覺，但是那也只是一種錯覺而已，人在面對突然變化的時候總是會有些混亂或遲鈍，這一點並不能影響什麽，作為同樣能夠把握人心並加以操控的同類，悠二自然毫不在意的瞪視了回去。

　　戰場所特有硝煙的味道和沉重的氣勢凝聚著，仿佛戰勢一觸即發

　　然而之後陽乃小姐微微一笑解除了表情，同時也消融了緊張的局勢，再次恢復了那副親近人的偽裝。

　　“呵呵，果然，小悠果然是一個很有趣的孩子呢……不錯不錯”雖然是誇獎一般的話語，但是唯獨那雙眼睛，卻像是孩子看到了心儀的玩具一般，散發出令人心顫的神光。

　　不錯?什麽不錯?

　　還用問嗎?當然是調♂教起來很不錯(愉悅)咯！！一瞬間，陽乃的表情仿佛透露出了這樣的含義，讓悠二渾身惡寒不已，然而再一看時，卻只是平常的那副親切的偽裝，這讓悠二稍微心安了些，隻當那是一時的錯覺。

　　“嘛，該說的都已經說過了，妳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什麽才是對我們雙方都好的局面，好自為之吧……另外，不要叫我‘小悠’，我和妳並沒有那麽熟！”

　　豈止是不熟，交談到了現在，悠二還都不知道面前的少女叫什麽名字，除了知道她是自己的後座，是這個班的班長之外，其他的個人信息譬如性格、喜好之類的全都是兩眼抓瞎，一無所知。

　　不過悠二並沒有感覺懊悔什麽的，因為那本就是無意義的感情，又何必多費心?

　　“等等，小悠你還沒有聽過我的問題呢，在沒聽過這個問題之前，姐姐可是不會放你離開的喲！”仿佛印證的她的話一般，悠二轉回去的頭又被她那雙秀美而柔軟的小手扳了回來。

　　畢竟才十三歲，悠二正是處於所謂的正太和少年之間的年紀，憑他的力氣，要想擺脫陽乃的手段還是差了一些。

　　“乾森莫呀，方凱喔的臉！！(幹什麽呀，放開我的臉！！)”臉蛋被一雙手掌揉虐的悠二生氣起來，強烈的抗議著，然而配合著那扭曲的表情，卻是構成了一個非常搞笑的姿態。

　　陽乃也忍不住被這幅姿態逗笑起來，結果一不小心雙手被悠二拍開了。

　　“到底什麽事，要說趕緊說吧，只是希望說完之後妳真的會遵守妳的諾言不再來煩我呢。”沒有理會被揉紅的臉蛋，悠二保持著嚴肅的表情說道，就像是小孩子強裝大人一般的姿態。

　　陽乃忍不住又笑了，明豔不可方物，讓人心神恍惚。悠二不禁想起了曾經，為博得美人一笑而戲弄了諸侯的那位皇帝，雖然他的行為一直都被認為愚昧，最後更是直接被殺害，然而看了眼前這美景之後，悠二卻也對那位皇帝的做法產生了一絲理解。古代出現的眾多不愛江山愛美人的君主，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的。

　　“話說，可不可以快一些?我可不是專門當小醜給妳看笑話的呐。”過了好一會兒後，悠二終於有些按捺不住了

　　“好吧，嘻嘻~~小悠是個心急的孩子呢，不過，心急~可是吃不了熱豆腐的喲~~”說道這的時候，陽乃看向悠二的目光變得意味深長了起來。然後又像是察覺了表情的不對似的，立馬換上了一副淡笑的表情。

　　那張臉，仿佛就像能隨意展露出世間所有表情一般，從親切到冷漠再到嚴肅，然而又變成淡笑，快速變換的表情讓人難以看清她的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麽。

　　“為什麽，明明就像是在迷宮中到處繞一般的無趣生活，你卻依舊能如此執著的前進呢?”雖然依舊是一副輕飄飄的表情，但是悠二卻能感覺出來，女孩說這話時的真心。

　　雖然身體和大腦一直在前行著，但是她的內心大概還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幕中，四下不見光明，因此只能感覺到孤單與冷漠吧，大概是同樣身處過那番境地，所以才會如此共感吧。

　　總之，悠二並不希望少女依舊停留在這片黑幕中，他想，讓她重見光明

　　“嗯，怎麽說呢，大概是因為我還能看見希望吧！”

　　“希望?”

　　“沒錯，黎明前是最黑暗的時候，然而無論前方等待我們的夜有多深，只要不閉眼、不移開視線，堅定的在黑暗中前行的話，終究會看到光明的。”

　　“呵呵……那如果無論如何等待光明也沒有到來呢?”不知道是對現實的嘲諷，還是對悠二所說的話不認同，少女露出像是不屑的笑。

　　“如果等不到黎明的話，那麽我會自己親手去開拓，去挖掘，在這份黑暗中努力尋找屬於自己的那一絲光明來！”悠二表情堅定的說，而這，也正是他一直在做的。

　　……像是有些驚愕悠二所說的話似得，陽乃先是露出了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隨後又讚同似的點了點頭。

　　“嗯，說的也是呢，光明(愉♀悅)就是要自己去追求的嘛！！”吐出了如釋重負話語，陽乃露出了真心的微笑。

　　然而見到那笑的悠二卻感覺惡寒不已，隻感覺自己似乎放出了一隻了不得的魔頭，如果他知道這就是他今後多次被戲弄的源頭的話，一定會懊悔地痛哭流涕的吧。

　　突然，一隻修長素白的指頭挑起了悠二的下巴，陽乃將頭湊上前來。

　　“妳妳、妳，突然間……妳幹什麽啊！”

　　突然被一位美少女挑起了頭，又擺出了一副像是要接吻的姿勢，悠二當然是驚慌不已，這幅表情被陽乃收在眼裡，少女露出了一個滿意的表情。

　　“什麽嘛，我還以為這幅小屁孩的軀體下隱藏著一個什麽樣的怪老頭呢，看來是我多心了！”調戲了悠二之後，少女毫無愧疚之心的說著風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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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麽，重新介紹一下吧，我叫雪之下陽乃，請多指教咯！”

　　“哼……最好再不要來指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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