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風高的夜晚,正是各路牛鬼蛇神出沒的時段
空巷的小道裡,傳來了呼哧呼哧的急促喘息聲。
一陣勁風呼嘯襲來,阪井悠二抓著雪之下的胳膊往前彈跳,避開了緊隨其後插入那塊地板的那一根帶著微微鏽跡的鋼筋。而由於慣性的作用,兩人落地時不禁向前滑行了好幾厘米,幸運的是,除了一點點摩擦帶來的疼痛,兩個人都沒有受到什麽傷害。
只是,仿佛噩夢中的場景重現了一般,雪之下布滿恐懼的眼神向後望去
一雙金色的瞳孔在黑夜裡像是車輛的遠光燈,直接點亮了深夜裡的恐怖,那是來源於血統深處對食物鏈更高一級獵手的恐懼。
一邊逃跑的同時,阪井悠二的腦海中正一片茫然。自然是一片茫然,當初留學的時候他翻遍了學校圖書館,對生物所有型類圖鑒都有過研究,從有化石提供存在證據的白堊紀的恐龍,到現代在人類改造的環境下苦苦掙扎的各類生物,他都有過細致的閱讀和記憶。然而可以肯定的是,在他的記憶中絕對沒有眼前的這種生物存在。
威嚴的黃金色裡是爬行類的冷血豎瞳,怪物擁有著人一樣的上肢,而下體卻又是魚類的特征,就像是傳說中的人魚,然而無論是神話裡美麗的人魚,還是被詛咒的娜迦族都不會有如此猙獰的模樣。刀鋒一樣的鱗片,在身上仿佛隨著呼吸一樣擺動著,骨骼刺出了皮膚形成了外骨骼,就像刀鋒一般挺立著。托在地上劃出一道又一道深痕。阪井悠二覺得這個怪物就像是神話中走出的夜叉,每夜每夜呼嘯著屠殺,將人類和人類的恐懼一起碾碎吞進腹中的妖怪。
蛇形瞳可以給主人提供在黑夜裡的視野,但根據生物行為外觀特征來看,悠二卻是知道,這個生物肯定擁有著第二套的感知的,也許是超聲波,又或許是熱能感應,總之眼睛存在與不存在並不能影響它在深夜裡面的行動,相反的漆黑的環境卻給阪井悠二兩人帶來了不少阻礙,體力也是越發的下降了,此消彼長之下,形勢越發的讓人絕望。
“該死,該死,該死。”
緊緊抓著雪之下的手,悠二的牙齦咬得繃緊。已經逃不掉了,無論是他還是女孩的心中都很清楚這一點,兩人的體力原本就不算優秀,後面追來的又是非人的怪物,兩人再這樣跑下去也只會是在體力消耗完畢後被抓住的結果,根本就不會有第二種可能。
用自己那不算高大的身軀將女孩遮擋在身後,阪井悠二不停的喘息著氣,那怪物也不知為何就突然停下了,黃金色的眼瞳看著兩人,就仿佛在嘲諷兩隻窮途末路的獵物。
這下子,還真是被越師傅說中了呢,阪井悠二的心頭不由得苦笑著。
無路可逃,實力對比也完全不是對手,一般人面對這種情況肯定早就絕望了吧,但阪井悠二卻是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多年艱苦與孤獨生活鍛煉來的堅強意志更是不斷的在給自己作者催眠,不能慌不能慌不能慌,現在眼前的怪物明顯是沒有見過的,而且極具威脅性的,如果自己慌了,那麽他和雪之下,大概就真的沒希望了吧。
當然,如果一個人當誘餌,為另一個人的逃跑爭取時間的話,那麽兩個人還是有機會逃出去一個的,可是生存危機當前,又有誰會為了別人去犧牲自己寶貴的生命呢?
雖然他們對怪物來說可能只是垃圾食品,但是這個快節奏的社會,怪物也會喜歡上快餐的,不是麽?
說來也有些搞笑,
明明危急關頭了,阪井悠二卻突然仿佛失去了緊張感,靜靜的握著雪之下的手,心臟雖然依舊有力跳動,可卻又是有那麽些淡然,仿佛在什麽時候經歷過這種事情一般。 也確實經歷過的,只不過是無數次在幻想中。握著某個人的手,即使要一起共赴黃泉碧落,也要慷慨的嘲笑命運一番。這是他曾經中二病的時候無比渴望過的,就算是面對死,他和那人也只會相顧笑著一起死去……還真是笨蛋一樣的淒美的理想呢,如今真正面對著死亡的恐懼,悠二卻不由得苦笑。
世上哪有那麽簡單的事啊,那樣可怕的怪物,光是看著就已經恐懼得腿腳發軟了好嘛?這個時候,誰會去充當那什麽鬼英雄啊,又不是傻!就算是要好的朋友也不可能隨便為對方犧牲自己生命的好吧?
然而看著旁邊因劇烈運動而滿臉陀紅的雪之下,看著那雙即便痛苦也依舊執著不願放棄的眼睛,板井悠二不由得沉默了
“分開逃吧,這樣我們兩個被抓到的幾率會小一些。”最後,悠二如此說道
被獅子追捕的羊群中,並不是所有的羊都需要跑的比獅子更快,它們只需要跑的比羊群中最慢的那個更快就可以了,很公平的法則。
“可是……”
“沒什麽可是的,漫畫裡的正義超人不出來救場的話,就只能看我們兩個誰運氣更好了,不是麽?”
這話的確不錯,兩個人在一起也只能是被一鍋端,而分開跑的話總能跑出去一個,明顯分開跑更理智,不是麽?只是不知為何,雪之下卻感覺心中有點痛,不過她很快就將這點小心思壓下去了,輕聲答應到,“嗯”其實在之前,她的小腿就已經抽筋動了,但是她留下的話,阪井悠二總有希望可以逃出去的,不是麽?
“那我就數了哦,一二三後分開逃!”
“一”
怪物像是發現了兩人的小動作,準備上前了
“二”
注意力集中的兩人,各自做好了‘準備’
“三”
一道身影快速衝了出去,而另一道則是還在原地不動
此時,雪之下驚愕的看向了阪井悠二的方向,那根本不是逃跑的方向,他竟然直接衝向了怪物,像是要和它拚近身肉搏一樣!!
“妳還留在那裡幹什麽,快點跑啊!!”
此時,雪之下才終於明白了,一切,都是那個人的謊言!
怪物就像是從黃泉碧落爬上來的惡魔,它尖利的利爪,已經擦著阪井悠二的身體劃過幾次了,不僅把阪井悠二的外套劃成布條,同時也給他帶來的不深不淺的傷,就像是貓戲老鼠一樣,將他玩弄在鼓掌中,所以當這個怪物不在打算玩樂了的時候,那麽差不多就會是優二的死期了。
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
再一次的利爪深深的劃過阪井悠二的手臂,卻是能夠隱隱看見陰慘恐白的骨頭了,阪井悠二扭曲著臉頰,疼痛讓他不住的喘息著,他精神一陣,卻又因為大量的失血有點恍惚。身體上的傷痛刺痛的他神經,然而更讓他痛苦的卻是他拚命去救的那個女孩還留在原地!!
一陣寒冷襲來,悠二不自覺的腿部一軟,卻是已經支撐不知摔倒了地上,而雪之下也看到了優二深受重傷了,淚流滿面的,像是串聯的珍珠。
悠二咬著牙,到洗著冷氣,從嘴裡憋出了一個字,也是顧不得優雅了,他叫到“蠢貨!妳倒是快些走啊!!好不容易當一次漫畫裡的主人公,妳就不能乖乖的像個公主那樣被我拯救嗎?”
優二還打算硬氣起來再說兩句,就像曾經幻想過的英雄一般,在受了重傷的情況下,趁著boss臨時掉線的時候,叫女主角走,然後一個人面對槍林彈雨,接下來爆種,和boss同歸於盡換來世界和平,接下來全世界都會銘記自己的名字,會在自己的忌日上給自己獻上白色的花,會哭泣,會悲傷。
其實阪井悠二學過心理學也是知道,那時候的自己不過是想要被人在意,想要被人記住而已。這個世界上其實是沒有所謂的忌日的,以為即使在所謂的忌日中,也依然有人在歡聲笑語。
人死了就是死了,即使當一個人死了以後再悲傷再難過,過了幾年也是能夠照常生活的。
他甚至知道如果自己死了,被怪物殺死了,自己的爸爸媽媽會很難過很傷心,而美月甚至可能會有心理疾病發生的可能,可是過個幾十年,美月會走出陰影,也許偶爾還會想起,曾經有一個非常疼愛自己的哥哥,然後成為別人的女主角,走向愛情的墳墓。
……真是糟糕透了,阪井悠二心想,明明是心愛的寶貝妹妹卻因為自己的早逝無法再幫她把把關, 再她遇上真愛的時候送上祝福,自己這個哥哥也真是當得不稱職。盡管如此但他依然想要雪之下走掉,畢竟送了一血,再送雙殺,對面ADC就起來,,呸。什麽鬼。看來是大量的失血導致自己的思維開始混亂了。
然而本應當被拯救的公主,依然停留在原地!悠二是真的有些氣急了,他大聲的朝雪之下吼道:
“為什麽妳還在這啊,難道想陪我一起殉情嗎妳這個蠢女人!!”
雖然並沒有情,頂多也只是殉葬而已!但悠二正是要激得她離開,所以也什麽都不顧了。
“不行呐,小腿抽筋,已經不能動了!”
聽了她的回答悠二眼前一黑,差點沒暈死過去,心中的絕望漸漸彌漫開來。已經徹底沒希望了,不僅他身受重傷,而且他頭腦一熱拯救的女主角也沒能跑掉……這可真夠慘的!
然而,即便已經如此絕望,雪之下卻仿佛忘卻了恐懼溫柔的看著悠二,再也沒有冰山一樣的表情和氣質了。她抿著嘴,緊緊的用自己小小的手緊握住阪井悠二的手,她低下頭,不顧髒汙把自己所有的決意和信念都化為暖流親吻在了阪井悠二的額頭上粘著血液的頭髮。
然後微微笑的看著提起利爪一步一步向著這裡走來的那個來自碧落黃泉的惡魔,現在的她不再恐懼了。
想問為什麽的阪井悠二卻是沒有在說出口了,怪物餓虎撲食一般的向著兩人撲了過來,兩個人卻沒有再恐懼或是驚叫,只是手牽手,仿佛平靜的面對那怪物在深深黑夜中閃爍著金色流彩的瞳孔。
下一刻鮮血飛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