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城美裡有事離開後,綾波麗繼續留下來陪真嗣。 “綾波,這個畫筒裡是給你的禮物。”
“禮物?”
“打開看看吧。”塑料畫筒都被砸裂了,真嗣擔心裡面的畫是不是受到損壞。
見綾波麗一手掛著不方便,真嗣左手也受傷,“來,我固定住,你旋開蓋子。”兩人一人出一隻手才打開了畫筒。
打開畫時,真嗣注意到綾波麗的眼睛明顯亮了一下,那是她的正面肖像畫,是女神的經典微笑。雖然是冷色調,卻能給人一種溫暖的感覺。
“這是我的……照片?”綾波麗被自己驚豔到了。
“不是哦,是我一筆一筆畫的,希望你能微笑常在,喜歡嗎?”真嗣眼睛亮晶晶地問。
綾波麗腦海裡突然出現真嗣明明被咬得鮮血淋漓,卻還阻止她靠近的樣子。
“喜歡……對不起,這個時候我不知道應該露出什麽樣的表情才好。”
真嗣立刻被這句話觸動了,標準回答當然是:“只要微笑就可以了。”
於是,在夕陽的余暉下,真嗣第一次見到了女神帶著感謝的微笑:“謝謝!”。
之前的綾波麗還處於極度封閉狀態,現在可能心扉被真嗣打開一條小縫隙。綾波麗是怎麽形成這種三無特征的呢?當然是老碇刻意培養的結果。
第一個綾波麗由於被當做普通小孩養大,結果因為口無遮攔被赤木直子掐死。老碇接受了教訓,培養第二個綾波麗時,嚴格從需求出發,製造出一個言聽計從的人偶。
在完全與社會隔絕的環境下,綾波麗從覺醒意識就被強行灌輸服從命令的概念,天天呆在黑暗陰沉的地下實驗室中,除了老碇等有限幾個人外,完全隔絕了跟其他人的交流。甚至僅存的這些有限交流,也是死板僵硬的命令。
她不知道這個身體是什麽。
她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是什麽。
她不知道自己活著的原因以及追求是什麽。
她什麽都不知道……
毫無情感交流,哪怕她有多渴望交流,多渴望愛與被愛,她也無法識別這種情感,更無法為之付諸行動。沒關系,這就是老碇想要的狀態,夠用了,夠可靠,也不會引起懷疑。
在NERV僵硬封閉的環境下,綾波麗則冷靜地思考著,用著異常理性類似機械的方法來感受這個世界,無用的事不去做,浪費時間的事不去做。所以在他人面前,她從頭到尾都是三無。
直到她遇到了真嗣,被迫與他人互動和接觸,才意識到“情感”這種複雜的體驗。綾波麗的微笑,代表著她的心已經開始解凍。真嗣給了她上了情感表達第一課:只要微笑就可以了。
這大概是她第一次知道內在的情感。
這大概是她第一次知道內在的情感可以表達出來。
這大概是她第一次向他人表露自己的情感。
真嗣見到了女神的微笑,甚至有了死而無憾的感覺。手也不疼了,蛋蛋也不脹了。
……
當晚,綾波麗躺在床上,手裡拿著畫像,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戶在地板上撒出斑駁的光影。
“微笑……溫暖……”一個人喃喃自語著。
“謝謝……表達謝意……第一次說的詞,對那個人也沒有說過……”腦海裡出現她最信任的人——碇司令的微笑……
在醫院待了3天,真嗣就受不了跑回家了。其實一般人是不用住院的,只是EVA駕駛員需要特殊對待而已。
下身傷了,貼膠布前要備皮,把毛都剃光了,現在剛長出一點點,加上夏天悶熱流汗,扎得真嗣死去活來,又不能用手抓,簡直。而且這幾天都不能洗澡,只能用濕毛巾擦擦。
於是客廳裡,葛城美裡見真嗣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像一條蟲子扭來扭去,一臉難受的樣子。
“怎麽了,真嗣?”美裡放下書問。
“我好痛苦啊,美裡姐。”真嗣滿臉死灰。
“傷口痛嗎?要不要帶你去醫院?”
“不是,被毛茬子扎的……”於是真嗣一五一十道出緣故,表人格有事說事可沒什麽羞恥心。
葛城美裡聽完忍住笑,安慰道:“好可憐,對不起啊真嗣,這個我幫不了你。”
真嗣只能躺成“大”字狀才能舒服點。
見真嗣這個樣子還在努力看書學習,葛城美裡一瞥他的書籍封面,結果是《成熟男人的氣質》。
她嘴角一扯,“呃……真嗣,你為什麽看這種書啊?”
“根據小Q分析,綾波喜歡成熟有魅力的強勢男人,像我父親一樣。”
“這樣啊,那小Q是誰啊?”葛城美裡挑了挑眉。
“我開發的個人智能助手,很能乾的哦!”真嗣很有成就感地說。
“是嗎?真嗣好厲害哦。”
“當然咯,小Q,美裡姐喜歡的男人類型是什麽?”真嗣馬上拿出手機炫耀起來。
“等等,真嗣,那個……”葛城美裡滿頭冒汗。
“明白……分析中……結果出來了。”戀愛專家小Q很快得出結論,“葛城小姐喜歡有父親般溫暖的男人。”
葛城美裡如遭雷擊,動作都僵硬下來。
“哦!美裡姐,小Q說得對嗎?”真嗣滿臉好奇。
“當然是……”葛城美裡急忙掩飾心中的火氣,“胡說八道啦!”又微笑地說。
“連機器都能看穿我嗎?”葛城美裡很鬱悶地想。
這個結果當然不是小Q計算的,而是裡人格設定的,小Q的結果當然是“霸道總裁”啦。不過老是抓葛城美裡的痛點取笑實在不地道,於是裡人格趕緊出來阻止這個話題。
“咳咳,呃……美裡姐,你為什麽看《韓非子》跟《君主論》呢?”真嗣指著葛城美裡的書問,其實是想轉移話題。
“嗯?你出來啦?”美裡問。
“這你也能識破?”真嗣震驚了,以前他一直想扮著小白甜吃葛城美裡豆腐呢。
“哼,你的眼神出賣了你。”葛城美裡得意地說。
夏天晚上葛城美裡在家裡可是不穿bra的,也光著大白腿,真嗣的眼神總不由自主流連在某些地方,而女性,特別是美女對這些目光實在再熟悉不過,非常敏感,路上相交而過的男人0.1秒的一瞥也能感知到,假裝看風景也沒用。表人格的小白甜還沒開竅,不懂這些。葛城美裡跟他相處一年,熟悉到真嗣一撅屁股就知道他想拉什麽屎的地步。
“咳咳,鄙人的眼神是比較睿智犀利——《君主論》是一本毀譽參半的奇書啊,討論為君之道,強調君主不必為世俗道德所束縛,為達目的可不擇手段。《韓非子》是法家經典著作,主張極端的功利主義,認為人與人之間只有利害而沒有仁愛。你看這些書,是為了更好當一位作戰指揮官嗎?”真嗣這個話題轉得有點生硬。
(這兩本書不是杜撰,葛城美裡睡相圖就出現了這兩本書。)
“不是,是為了更好地了解我父親。你竟然看過?”葛城美裡道。
“呃,我沒事翻了一次。”
“你知道的,我父親拋家棄子,是個工作狂。直到我母親去世才追悔莫及,說著‘這都是我應得的’就又投入了研究中,我待在他身邊卻隻感受到被忽視的痛苦,感覺自己是被拋棄的孩子,那時候我很恨他。”葛城美裡灌了一口啤酒,繼續道,“直到他把唯一的救生艙留給我,我最後才體會到,我是愛他的。”
“他也一定是愛你的。”真嗣關心道。
“但我始終無法理解他,讀了這兩本書也無用。”葛城美裡沮喪道。
“人總是要變化的,不能沉湎在過去的痛苦中。”真嗣安慰道。
“我知道……我就是……我就是……”葛城美裡狠狠把剩下的啤酒一口幹了。
“父愛是一種什麽感覺啊?”真嗣決定用比慘安慰她。
“跟我相比, 真嗣你好像更可憐些。”果然有效。
“你父親那樣做,你也會傷心嗎?”
“不會啊。”
“我要感謝他定期給我打學費呢,這些年花了他不少錢。”
“真嗣……也許你父親也是愛你的,只是不善表達。”
“哦,這沒關系,對我而言,童年只是一種體驗而已。”
“怎麽說?”
“我並不覺得自己被拋棄了,也沒有遭受虐待、欺凌。每個人的成長中,都會有過‘不被愛’、‘缺少愛’,這樣的體驗。內心對愛的不滿足才造成這種痛苦。
我對父親從來沒有期待過,也沒感受到他的愛,沒體驗過就代表沒失去過。再說了,我沒感覺自己缺愛啊,母親、老師們的照顧和關懷已經足夠我健康成長了,要不是自閉症的話。
我獨來獨往一個人生活,也是因為這樣感覺更舒服更自在而已,還鍛煉了我的獨立性和解決問題的能力。
更重要的是,我這個天才人格因此而出現了,我以前說我是真嗣逃避問題而產生的,其實從另一個角度來說,我是真嗣強烈渴望心理自愈,從而融入社會,成為一個優秀的正常人而產生的。所以不用像看可憐小動物的眼神看我啦,葛城姐姐。“
“真嗣……”葛城美裡靠近真嗣說道。
“嗯?”
“有時候我懷疑,你身體是不是藏著另一個成熟的靈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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