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的廝殺很快就結束,這些士兵抵抗的意志在很短的時間內就被瓦解,因為他們面對的那些敵人,曾經是他們的戰友,是他們在戰場上並肩戰鬥,互相扶持,互相救助的人。
除此以外,他們還在那些襲擊的人群中看到了他們的親人,看到了他們的蒼老的父親,那滿是皺紋的臉上閃爍著痛苦的目光;看到了他們妻子,穿著盔甲,拿著武器笨重的行走著;他們看到了他們的孩子,身高沒有到他們的膝蓋,帶著茫然的表情加入到了這次的叛亂中。
如果叛亂失敗,所有的人都沒有辦法從阿緹拉帝國殘酷的清洗中存活下來,不管是老人、女人還是孩子,他們都會毫不猶豫的被殺死,就連失去生命的屍體都會成為用來警戒其他人,讓他們感到恐懼,變為膽小者,失去反抗的意志。
比起盡到作為士兵的責任,他們更應該去盡到作為孩子、丈夫和父親的責任,在負擔這個該死的國家的命運之前,他們更需要負擔整個家庭的命運,他們是家庭的頂梁柱,為了家庭支撐起一塊在這個殘酷的世界中生活下去的小天地。
不只是士兵的倒戈,就連那些中層的指揮官都加入到了他們的行列中,或者是這些人才是造成現在局面的罪魁禍首。
這些經受過教育,見過波羅的海帝國文化的人認為,他們的國家不該如此的原始、黑暗和愚昧,他們必須要做出些改變,把他們的人民從這樣墮落的國家中拯救出來。
波羅的海帝國的入侵的確是帶來了仇恨,讓他們無比的痛恨這些奪走了他們親人性命的入侵者,但是在痛恨的同時,這些人也在感謝波羅的海帝國,因為帝國的到來給予了他們改變現狀的契機。
這些人都是不純粹的理想主義者,他們明確的知道自己的理想是有多麽的虛幻,知道要達成這種理想是有多麽的艱難,以及多麽的不可能。
阿緹拉帝國的力量真的是讓人生不起抵抗之心的強大,那幾名騎士的力量,不知道在多少個午夜中,讓他們從噩夢中驚醒。
但是,現在更為可怕的波羅的海帝國到來了,他們帶來的戰火,驅散了籠罩在天空和內心中的黑暗,阿緹拉帝國的人民品嘗到了從未品嘗過的味道,自由的味道。
這隻至少有三萬人的軍隊就這樣簡單的奔潰了,如果依托他們所建立的城市,他們至少能夠抵禦波羅的海帝國軍隊的進攻幾個月的時間。
事實上,他們的進攻能力同樣出色,隨後他們就在那些軍官的組織下,重新的匯聚起來,拿著武器把他們的主人包圍了起來。
他們只是包圍,只是同那些已經聚集起來,全副武裝的白熊人和猛獁人進行對峙,現在在這個國家中,只有白熊人和猛獁人才能真正的獲得帝國統治者的信任。
不只是源於對於他們的恩賜還有強悍的武力,在過往的日子裡面,作為阿緹拉最忠誠的爪牙,白熊人和猛獁人所掀起的殺戮,所散播的恐懼,已經使得他們被所有人的人厭惡,沒有人願意同這些劊子手和平相處,即使是放下了手中的武器,等待著他們的都只會是死亡的結局。
因為波羅的海帝國需要用這些劊子手的性命來換取這些新佔據領地的穩定,去挽回因為戰爭而出現在雙方之間的怨恨和誤會,用這些劊子手的鮮血和屍體來作為最為有利的證據。
雙方之間沒有直接的開始戰鬥,他們陷入到了詭異的沉默中,都在等待著帳篷中的幾名騎士的出現。
就算是已經被仇恨和憤怒填滿內心的人都知道,這個時候需要冷靜,在這裡發生戰鬥,就算是獲得了勝利,他們無法承受獲得勝利的代價,沒有人願意帶著自己年老的父親,柔弱的妻子和瘦弱的孩子走上戰場,同他們站在一起面對強悍的敵人。
當然,如果對方想要動手,他們絕對不會後退半步,就算是死他們都會拉著敵人陪葬,因為每個敵人的死亡,都能夠給他們身後的親人帶來絲絲的安全。
“這是卑劣的陰謀,薩米人。”
從帳篷中走出來的,全身覆蓋在厚厚盔甲後面的人形生物,以略顯古怪的口音說道。
下意識的,所有的薩米人都後退了一步,不管他是身經百戰的士兵,還是老人和婦孺,他們在看到了這個人影的時候,內心深處都產生了恐懼的情緒。
這些薩米人深深的了解到這名看起來古怪騎士的可怕,在過往的時間裡面已經印入到了薩米人的骨子了,就算是他們舉起了反叛的旗幟,他們仍然很難克服這樣的恐懼。
手中那些堅固,鋒利的武器無法在這個時候給他們帶來太多的安全感,就算是經過了嚴酷訓練的士兵,此時此刻所表現出來的,和那些平民沒有絲毫的區別。
“瘟疫!”
在膽怯者中,總有那麽幾位不同尋常的勇敢者,他們走了出來,他們緊張的拿著武器,滿頭大汗,腳步微微的顫抖。
即使是如此的懼怕,看起來如此的懦弱,他們還是站了出來,在在了軍隊的最前方,真正的以平等的身份去面對這名騎士。
就算只是這樣簡單的動作,這幾個人都能夠稱得上為勇士,他們做了其他人不敢去做的事情,站在了他們絕對無法戰勝的,強者的面前。
身後的騷動很快就停止了,不只是恐懼會被傳染,勇氣同樣會,殘忍的殺死勇者,在很多時候都是適得其反的選擇。
“看來,你們有些東西要同我談一談。”
“薩米人?不,我該稱呼你們為背叛者嗎?”
瘟疫的聲音略顯得玩味,很難能夠從他的聲音裡面聽出,到底是有幾分的憤怒,幾分的羞惱以及幾分失敗的懊悔。
“不,不是我們背叛了阿緹拉帝國,而是帝國背叛了我們……國家不該是這樣的。”
最年輕的那位勇士,此時已經平複了內心的恐懼,語氣平靜中帶著坎坷。
“帝國給你們帶來的勝利。”
“同時還給我們帶來了傷痛和死亡。”
“這就是你們選擇背叛的理由嗎?告訴我,年輕的薩米人。”
瘟疫的聲音中已經帶著些許的不耐煩,他本不該在這裡和這些叛徒浪費太多的時間,去爭論這些已經切實發生的問題。
他非常想像之前的那樣,用殺戮來解決問題,但是理智在告訴他們,他必須要坐下來和這些人談談,了解他們背叛的原因。
在四名騎士中,瘟疫和戰爭是最為開明的,他們願意去接受新的思想,即使這種接受的速度非常的緩慢,慢到他們無法跟上時代的腳步。
“是的,我們需要自由,我們想要自由,我們不想要繼續成為你們的奴隸。”
年輕的勇士毫不猶豫的說出了內心的想法,看起來非常的魯莽,這很有可能會激怒眼前的這名騎士,這會給他們所有的人帶來滅頂之災。
“年輕的勇士,你這是在企圖激怒我?我想你們都知道,激怒我會有怎麽樣的下場?”
周圍的猛獁人和白熊人的臉色已經變得難看起來,他們很難接受自己的主人,在自己的面前受到這樣的羞辱。
不過,沒有騎士的命令,他們是不會出手的,他們不知道瘟疫是有什麽樣的想法,是有著什麽樣的打算,為何放任這些叛逆如此的猖狂,但是他們仍然會服從騎士的命令,即使他們無法理解這個命令到底存在著什麽樣的意義。
“不,我沒有在激怒你,強大的瘟疫騎士。”
那名年輕的勇士向著瘟疫行了個所有種族都能夠理解的理解,他不是在畏懼,而是尊重瘟疫的力量,在這名年輕的薩米人內心中,瘟疫值得尊重的只有他的力量了。
“我只是在訴說著我們一直以來都忽視,都在避免的事實,這個事實已經成了我們雙方之間無法橫跨的鴻溝。”
“這樣的鴻溝已經不是首次出現了,在我還沒有出生的時候,那些現在只能夠在深山中才能夠見到的獸人,那些在外面馳騁的半人馬,那些在更北方的冰原上生活的巨人,他們都曾經同帝國存在著鴻溝。”
冷靜下來的勇士,他的言語非常的清晰,顯然他有著非同一般的出生,接受過讓人羨慕的教育。
“所以,你想成為那些可恥的獸人、半人馬和巨人人嗎?年輕的薩米人。”
這句話基本可以算得上是最後的通牒,空氣已經變得沉重,雙方都已經開始繃緊著身體,可能很快,這塊土地就會被鮮血所染紅,被屍體所填滿。
“冷靜下來吧,瘟疫。”
“當你來到我們面前的時候,你就擁有了想要談話的想法,腐朽的帝國終於打算做出了改變,盡管這種改變現在看來已經太遲了。”
那名薩米人沒有後退,他冷靜的說著。
“接下來,不是我們能夠參與的戰鬥,你的敵人從來都不是我們,就和你們想的那樣,薩米人在這場戰爭中微不足道。”
薩米人說完這句話之後,就這樣轉身的離開了這裡,沒有絲毫的猶豫,旁邊薩米人跟在了他的身後,如同潮水般緩緩的退去。
他們放棄了戰鬥。
不過不代表,瘟疫就獲得了勝利,在這場對峙和談話中,他們才是真正的屬於被放過的,在場的人都從那些薩米人的目光中看到了覺悟,那是已經被喚起的勇氣,所點燃的烈火。
在這裡戰鬥,他們很難能夠獲得勝利,因為他們敵人,那些該死的波羅的海帝國的軍隊,已經出現在了他們的眼中。
從天邊飛來的烏雲,看起來像是烏雲,實質上是卻是由石像鬼所組成的軍團,這些用岩石製造的構裝體,在經歷了戰爭的洗禮後,變得更為的可怕。
那些善於製造構裝體的施法者,總是能夠在戰場上迸發靈感,不停的去更改這些構裝體的形狀,讓他們更加適合戰爭,更加有效的去執行戰術任務。
當然,這是要花費很多代價才足以完成的任務,至少那些黑曜石,那些大理石,那些珍貴的礦石,以及更為珍貴的各種寶石,都是要被消耗品來使用。
要把每個畫在圖紙上的理論上能夠製造出來的構裝體,真正的製造出來所要進行試驗的次數可不是幾次就能夠完成的。
帝國支持這些試驗可不是免費的,那些可以肆意揮霍的研究才來同樣不是免費的,那些精於製造構裝體的施法者必須拿出能夠讓帝國滿意的產品。
而如何體現這些產品的價值,如何讓帝國展現出這些產品的優越性,顯然通過戰爭,通過從戰爭中獲得勝利,來證明帝國的投入是能夠獲得足夠的回報。
薩米人正在快速的撤退,顯然他們知道今天這場戰爭沒有絲毫的辦法能夠避免,他們這座薩普米的城市將會徹底的陷入到戰火,會在熊熊的戰火中化為廢墟,化為灰燼。
他們在今天進行反抗的時候都已經做好了準備,做好了撤退的準備,所以該收拾的東西都已經收拾完畢, 接下來他們將會把戰場讓給雙方。
至於他們自己,則會加入到波羅的海帝國中,以自由民的身份去進行努力,他們對於波羅的海帝國的勝利沒有懷疑,這段時間所發生的戰爭讓他們明白,他們即將加入的這個新的國家是有多麽的強大。
“看來,他們想要在今天給予我們失敗。”
瘟疫譏諷的說道。
他和那些構裝體已經戰鬥了不止幾次,當然知道這些構裝體的難纏,數量還是其次,真正麻煩的是這些構裝體並不會受到他的力量的影響。
他的瘟疫無法對這些構裝體產生作用,在引以為傲的能力失去作用之後,他只是比較強大點的傳奇,慶幸的是,比較強大點的傳奇足以應對這些石像鬼所組成的構裝體軍隊。
更應該慶幸的是,波羅的海帝國的構裝體已經進入了瓶頸的階段,他們無法制造出達到傳奇層次的構裝體,無法真正的製造出足以傷害到傳奇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