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城內,李墨在城守府接見了前來求見的劉錡。但從賣相上來看,二十出頭的劉錡足以擔當的起美男子這個稱呼。當然李墨收人不看長相,看的是能力,可劉錡在後世雖然沒有進入中興四將之列,但抗金名將這個稱呼還是當之無愧,更何況在李墨眼裡,劉錡比起中興四將中的劉光世更有資格被稱為中興四將。
“信叔,為何姍姍來遲?”李墨笑著扶起劉錡問道。
在來求見李墨之前,劉錡也有些擔心,畢竟此時的劉錡並沒有達到後世那種幾乎被神化的地位,在劉錡心裡,他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將遠沒有李墨這位安西大都護的名氣大。走投無路之下前來相投,唯恐李墨不納。但在見到李墨的笑容之後,劉錡那顆懸著的心放下了。
劉錡見過聖駕,作為平西軍大將的家眷,劉錡之前也在京城待過,更曾經隨父面過聖,但在天子柴衝看似真誠的笑容裡,劉錡卻沒有感受到多少真誠。
“劉錡如今走投無路,還望大都護能夠不計前嫌,給劉錡一個容身之處。”劉錡不敢托大,更不敢李墨給根棍就順著往上爬,還是一臉恭謹的對李墨說道。
“呵呵……你們父子願意來投,我是求之不得啊。我這裡沒那麽多規矩,你不必這樣拘謹,坐下說話。”李墨笑著對劉錡說道。
李墨讓劉錡不用拘謹,可劉錡卻不敢那樣放松,面對李墨的詢問,一一作了回答。李墨認真聽完了劉錡講述的有關救父來投的經過,微微點頭說道:“大周天子識人不明,任人唯親,用個不懂兵事的親信來此主持大局,焉有不敗之理。信叔,回去告訴你父,讓他且安心養傷,我必不會埋沒他那一身本事。”
“多謝大都護容讓。”
“不必客氣,你們父子既然來投我,那我自然不會虧待。只是不知你們父子對將來的安排可有什麽想法?”
“願意聽從大都護調遣。”劉錡趕忙答道。
李墨見狀說了說,對劉錡說道:“呵呵……我這是在征詢你們父子的意見。也罷,你們初來乍到,對我安西軍的事情並不十分了解。這麽說吧,我對你們父子的安排有兩個,一是留在我這裡為我效命,不過那樣一來你們需要面對的就是昔日的同僚。二就是派你們父子率部前往東線嶽飛帳下聽候調遣,你們父子需要面對的就是金人。問你們的意見,就是想知道你們想要選擇哪一個安排。”
“這個……大人明鑒,此事末將不能做主。”
“沒關系,咱們還有些時間,你可去與你父商議,商議過後給我答覆即可。”
“是,末將這就出城將此事告知我父。”
“嗯,我就不留你了,你遲遲不歸,你父親恐怕也會擔心,先回去吧。”李墨起身相送。
……
孤身入太原,收獲不可謂不多,但是李墨的善解人意就足以讓劉錡對投靠安西這事比較有信心。當初救父之後,劉錡也對安西是否會接納他們父子沒底,若是安西不納,那他們父子剩下的唯一出路就是落草為寇。可如今安西不僅接納了他們,還設身處地的為他們著想,這就讓劉錡對李墨的好感大增。
一個人進的城,出城與守在城外的十余名親兵匯合之後,劉錡很想盡快將此事告知父親,也好讓父親劉仲武安心。********的藏身地是在距離太原城外以西四十余裡的一處山谷之中,山谷不大,能藏千人,再加上此地距離大道甚遠,若不是有心來找,尋常人基本不會到這來。
只是就在劉錡帶著親兵催馬趕至山谷入口附近的時候,跟在劉錡身邊的一名親兵忽然攔住劉錡說道:“公子且慢,不對勁。”
“唔?哪裡有問題?”劉錡聞言連忙問道。
“公子你看,咱們來時命人當做示警的那棵樹倒了。”親兵一指山谷口不遠的一處土坡說道。
劉錡順著親兵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就見那個土坡上光禿禿的。不可能是被風吹倒,即便真是被風吹倒,尚留在谷中的父親也會派人將其扶起。現在沒見到那棵樹,只能說明留在谷中的父親出了意外。
一想到此,劉錡當即就想要催馬進谷,身邊的親兵眼疾手快,急忙攔住劉錡的馬頭,急聲說道:“公子,谷中情況不明,不能貿然進……”話音未落,說話親兵的脖頸就被林中射來的一箭命中,尚未說出口的話也就此打住。
劉錡見狀大驚,急忙向箭矢射來的方向看去,就見林中跑出一隊人馬,不等劉錡開口,就聽身邊親兵叫道:“公子,咱們後邊有人。”
“平叔,我父現在如何?”劉錡望著帶人衝到近前的劉光世沉聲問道。
“……”劉光世沒有回答,只是衝劉錡叫道:“劉錡,朝廷待你父子不薄,為何不思盡忠,反想背主求榮。現如今你父已經伏法,你還不速速下馬受擒。”
劉錡一聽這話,當時便血灌瞳仁,怒視劉光世罵道:“劉光世,想我父與你父同僚一場,因何下此毒手!你與我拿命來!”
劉光世的武藝比不上劉錡,更何況眼下劉錡乍聞其父身遭不測,更是失去了理智,劉光世只是抵擋了數十個回合,就被劉錡殺得節節敗退,急的劉光世大叫:“兄長,速來助我!”
“兄弟莫慌,為兄來也!”不遠處就聽劉光國一聲大喊,催馬趕來。
“公子,速走!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忠心護住的親兵見狀急忙衝劉錡叫道。跟著劉錡一起離開的親兵有十個,除了一個被暗箭所殺,剩下的九個也都是軍中悍卒,眼見被人包圍,也顧不得再去忌諱主從之分,分出四人截住追兵,剩下的五人保住劉錡直奔外面殺去。
人急拚命,真要是急眼了,不是什麽人都能攔得住的。劉錡被親兵們護著殺出了包圍,雖然折了三人,但劉錡好歹是脫離了包圍圈。
“公子,快走,不要把命都搭在這裡,將軍的大仇需要公子去報!”剩下的兩名親兵對望一眼,使勁一拍劉錡的戰馬,轉身去阻擋追來的兵馬。
劉錡見狀只能咬牙一催戰馬,頭也不回的直奔太原城的方向逃去。劉光世見狀急忙叫道:“追!一定要追上他!”
……
龐萬春自安西軍大敗大周軍後就一直帶著本部人馬在城外清繳大周軍的散兵遊勇,今日也不例外。龐萬春剛剛將一夥躲在一處村莊的數十名大周軍潰兵給俘虜,就見在村外負責警戒的斥候急匆匆催馬趕到近前。
“有敵情?”龐萬春一見斥候立刻有些迫不及待的問道。
“稟將軍,發現了一些情況,有大周軍正在追殺一人,看那人的穿著似乎並不是普通人。”
“那支大周軍的人馬有多少?”龐萬春聞言問道。
“大約三百,將軍,莫不是打算去救人?”
“敵人想要辦成的事,就是我們要去破壞的事。立刻點齊人馬,留下一隊人將俘虜送回太原,剩余的人隨我一同去救人。”
劉錡作為平西軍大將劉仲武之子,所騎的戰馬即便不是寶馬良駒,但也次不到哪去。可劉光世、劉光國二人所騎的戰馬同樣也不是凡品,而且這次伏擊對方更是有備而來,兵卒所騎戰馬也是不錯,劉錡孤身逃跑,雖然不至於叫劉光世帶人截住,但想要擺脫對方也不容易。
而且馬匹不是機器,體力有限,再加上先前托著劉錡從太原城趕回,這一路上體力消耗不小,等到馱著劉錡逃命跑了一段時間後,戰馬的速度就逐漸放慢了。但劉光世兄弟以逸待勞,這樣一來,雙方之間的距離也就拉近了,再這樣跑下去,劉錡遲早會被追上。
劉錡暗自焦急,正考慮是繼續這樣逃跑最終被人追上還是就此停步回身與追兵拚命,忽然就見之間的左側塵土飛揚,一隊騎兵快速向著自己這邊趕來。
等看清對方的穿戴之後,劉錡不由大喊,“在下劉錡,已投安西,還請諸位出手搭救!”
逄元春此時並不知道劉錡已經投了安西,不過不管這劉錡是否投了安西,既然遇上了平西軍,那斷然沒有輕易放過的道理。也不理會跑在前面的劉錡,把手一舉,大喝一聲:“鑿穿!”
今時的龐萬春早已不是當年那個佔山為王的草寇,自投了李墨以後,龐萬春也經歷過系統的教育,雖不敢說能獨當一面,但指揮這種小規模的遭遇戰,那還是綽綽有余。聽到龐萬春的命令,奔跑中的安西軍騎兵立刻調整各自的位置,一陣風似的撲進了劉光世兄弟的隊伍。
之前是劉光世兄弟以逸待勞等候劉錡的自投羅網,可如今卻是風水輪流轉,得意沒多久的劉光世兄弟就糟了報應,被安西軍給收拾了。
只是一次衝鋒,劉光世兄弟所帶的三百騎兵就被衝散。劉光世在後世被人稱為逃跑將軍,此時見勢不妙,當機立斷撥馬就跑,氣得他兄長劉光國忍不住破口大罵。只是獨木難支,就這麽一眨眼的工夫,劉光國就跑不掉了。
劉光世率先跑了,龐萬春的目光就被劉光國給吸引了過去,為了避免再放跑了劉光國,龐萬春彎弓搭箭,一箭射中了劉光國的戰馬,劉光國當即被摔落馬下,做了安西軍的俘虜。
遭遇戰從開始到結束,所用時間極短,龐萬春一面命人打掃戰場,一面將劉錡叫了過來,詢問究竟。
“多謝這位將軍出手搭救,劉錡在此謝過。”劉錡對龐萬春抱拳一禮道。
“不必多禮,實話對你講,你是否已是安西軍一份子這事我目前尚不知曉,方才出手也並不是為了救你,而是要消滅這支平西軍騎兵。你可否告知這平西軍為何要追殺你。”龐萬春擺擺手,開門見山的問劉錡道。
劉錡聞言也不見怪,問龐萬春道:“將軍不知我劉錡,可曾聽過家父劉仲武的名字?”
“這個倒是聽說過,令尊不是平西軍中大將嗎?怎麽會任由你被人追殺?”龐萬春有些納悶的問道。
“……與貴軍初戰失利後,朝廷所派的主帥高俅有意讓家父承擔此次戰敗的責任,在下不服,便帶著親信將家父自虎賁軍的軍營中營救出來。實不相瞞,不久之前在下孤身入太原,已與大都護議定我父子率部來投,卻不想當我回去與父親匯合時,被提前知道此事的劉光世兄弟帶人伏擊。將軍,我父如今可能凶多吉少,能否請將軍給我一些人馬,可以讓我將家父的遺體奪回。”
面對劉錡的請求,龐萬春有些猶豫,這畢竟只是劉錡的一面之詞,並不足采信。可看劉錡的神色,似乎又所言非虛。
“那人是什麽人?”龐萬春一指被押過來的劉光國問道。
“此人乃是劉光世兄長,劉光國。”劉錡咬牙為龐萬春介紹道。
“哦?劉光國?其父莫不是與令尊在平西軍中齊名的那個二劉中的小劉劉延慶?”
“正是此賊。 ”
“喂,劉光國,方才劉錡所言可是真的?”
“哼!”劉光國冷哼一聲,扭頭不答。
龐萬春見狀笑了笑,對劉錡擺了擺手,“若是這劉光國回答,我反倒不敢信你所言,但見他這個態度,我反倒對你方才所言信了**分。也罷,且讓我賭上一賭,隨你一同去將令尊的遺體搶回來。”
“多謝將軍。”劉錡趕忙答道。
龐萬春所率騎兵五百,留下一百負責將劉光國等俘虜押回太原,剩下的四百則隨著龐萬春一同在劉錡的帶領下趕回了之前的山谷。等到龐萬春帶人趕到的時候,恰好正碰上驚魂未定的劉光世帶著人走出山谷。
劉光世一見到龐萬春,當即便慌了手腳,也顧不得去考慮迎敵,扔下此戰的繳獲,帶著人扭頭就跑。
“窮寇莫追,且看看那些人裡是否有令尊在。”龐萬春攔住劉錡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