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跟朱文“爭寵”,楊進絲毫沒有出賣同伴的羞恥心,將臥龍山的內部情況半點不漏的盡數告知了李墨。
從楊進的口中,李墨知道了臥龍山雖有十三位頭領,但實際上主事的只有八人,而話語權更是掌握在寨主與軍師這二人的身上。以往平平安安,山寨裡的頭領對寨主跟軍師還算聽話,但真遇到了事,寨主跟軍師的話能有多大用處,那就不好說了。
也虧李墨運氣,他帶兵來的時機恰好是臥龍山還沒有整合完畢,內部各山頭還沒有對寨主宋千完全歸心,這時候來清繳,宋千真正能指望的也就只有他原來的三百來人。至於宋千跟朱文的爭執,李墨也通過楊進的嘴有了了解,更知道了朱文打算反水的意圖。
不過對此李墨倒是不感興趣,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放過臥龍山上這些人,尤其是為首的宋千與朱文。宋千曾參加武舉,不管當初是出於什麽原因,你總不能落草呀,就算走不了仕途,憑著一身本事幹什麽不能吃飯,非要落草跟官府作對,這不是找死嘛。
還有朱文,明明是個讀書人,但卻劍走偏鋒,想要通過朝廷招安來達到自己出人頭地的目的。這個方法倒也有過先例,可那是什麽時候的事,現在的朝廷怎麽可能會吃他這套?而且對朱文這個人李墨的第一印象並不好,認為這是一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小人,留在身邊遲早會成為禍害。而這點認識在從楊進那裡得知朱文準備反水也得到了證實。
李墨可不想給自己日後留下一個不安定因素,哪怕日後放過了宋千,李墨也不打算放過朱文。只不過朱文並不知道李墨的心思,還在幻想著等掌握了山寨以後通過李墨踏上夢寐以求的仕途之路。
楊進的投誠讓李墨多了一個選擇,在李墨眼裡,楊進是個識時務的,而且聽楊進的自白,嚴格來說這就是個受害人,交友不慎被逼落草,在臥龍山上也沒有參與過打家劫舍的勾當,倒是可以考慮放他一馬。而楊進在臥龍山的身份也讓李墨感到放他一馬很有必要,這家夥是臥龍山的錢糧總管呀,有了他,臥龍山的錢庫跟糧庫就是對他李墨敞開的,就是那些未入帳的錢糧也不例外。
李墨答應了楊進的投誠,承諾等破寨之後可以放楊進還有陳秋歸鄉重新做個富家翁。而楊進的確是個知進退的人,也不奢求過多,見李墨當面承諾不追求他跟陳秋的從賊便心滿意足。
不過為了避免打草驚蛇,李墨並沒有答應楊進想要馬上下山的請求,讓楊進繼續回山待著,若是有什麽風吹草動就要回來及時通報。
親自送楊進出了營地,李墨立刻將青鸞帶來幫忙的那些人的首領給找了來。他可沒有完全信任楊進,至少現在是這樣。為了以防萬一,李墨下令讓人盯緊楊進,不必有任何動作,只要將楊進每日的一舉一動回報他知道就可以。
其實青鸞帶來的人都是刺客,暗殺臥龍山的那些頭領對他們來說易如反掌,只是李墨並不想這樣。臥龍山群龍無首雖說可以幫助李墨更快的平了臥龍山,可一旦頭領們掛了,那些嘍囉必定四散,到時為禍一方卻不是李墨願意看到的。
李墨要一網打盡,錢糧要收,人同樣也要收,該殺的殺,該關的關,該放的放,天理昭彰,報應不爽,李墨就是要做臥龍山那些人的報應。
……
按照李墨的吩咐,楊進回山以後安分守己,除了陳秋知道楊進曾經下山一趟外,山上的其他人並不知道,哪怕是在楊進跟陳秋手下做事的兩個頭領,同樣也不知道內情。楊進跟陳秋表面上答應了朱文的要求,但實際上卻是冷眼旁觀。好在朱文一開始也沒指望這二人能幫上什麽忙,只要在日後攤牌的時候表明支持自己的立場即可。
在自覺搞定了楊進與陳秋後,朱文的主要精力就放到了在山寨養傷的袁虎身上。別看臥龍山上有十三個頭領,但實際上有五個頭領只是其他八個頭領的跟班副手。楊進、陳秋手底下兩個,被官軍俘虜了的蒙堅、鄧泉手底下有一個,不過此時那一個已經被朱文收歸手下,至於剩下的兩個就是寨主宋千的鐵杆,朱文也就放棄了,不指望能收買過來。
算來算去,只要說服了在山寨養傷的袁虎,朱文就有資格跟寨主宋千叫板了。只是袁虎卻不是那麽好說服的。在落草之前,袁虎也是大戶人家出來的,比起被俘的馬銘,袁虎是個主意很正的人,平日裡也是他為主,馬銘為輔。
朱文不敢直接開門見山的對袁虎說明來意,那樣做的後果就是袁虎跟宋千一起收拾自己,而他眼下手頭的力量卻不足以跟宋千抗衡。可要說辦法,朱文也不是沒有,是人都有弱點,袁虎同樣也不例外,被官軍俘虜的馬銘就是袁虎的罩門。
不過朱文也沒本事讓李墨配合他,他能做的,就是顛倒黑白,擺弄是非,挑撥袁虎對宋千的不滿。
“袁兄弟,傷養的怎麽樣了?”朱文一進門,立刻關心的問道。
“多謝軍師關心,再養個十天半月就差不多了。軍師來我這有事?”半靠在床上的袁虎神色平淡的問道。當初並入臥龍山袁虎就對朱文這個書生不太感冒,只是礙於寨主宋千的面子,他也沒有給朱文難堪。此時見朱文一副似有心事的樣子,袁虎心裡不由暗自生疑,這才有此一問。
“呃……的確有事,跟馬銘兄弟有關。”朱文知道袁虎最在乎的就是馬銘,說別的難以勾起他的興趣。果然就如朱文所料,袁虎一聽立刻問道:“難道我馬銘兄弟已經被官軍給害了?”
“這倒還沒有,不過也快了。袁虎兄弟莫急,此事聽小弟慢慢道來。”
“人命關天,我哪有心思聽你慢慢道來,還請長話短說。”
“……好,其實這事說起來也簡單,山下官軍凶猛,我山寨一時半會奈何不了他們。而山寨裡的存糧已經不多,為了擺脫困境,我便跟寨主提議花錢消災。一開始寨主也同意了,我便下山去探了探山下官軍的口風,結果山下官軍對花錢消災這件事意動,不過他們又提了一個要求,說是看上了馬銘、蒙堅、鄧泉三人的武藝,想要將他們收降。這件事我做不了主,只能回山請寨主定奪,而寨主一聽這事當即反對,寨主不同意,那花錢消災這件事就不可能達成。我擔心山下官軍沒有達到目的,說不定就會惱羞成怒,拿馬銘兄弟祭旗,到那時馬銘兄弟焉有命在。”
朱文的確是長話短說,袁虎也聽明白了個大概。不過對於朱文的一面之詞,袁虎並沒有盡信,或許是出於本能的對讀書人的不信任,袁虎並沒有像朱文盼望的那樣暴跳如雷,只是神色平淡的讓人送朱文離開了自己的住所。
不死心的朱文見一計不成,又生一計,當即又跑去了寨主宋千那裡。
“哥哥,不好了。”朱文神色有些慌張的對宋千叫道。
宋千正心煩如何渡過臥龍山的這次危機,見軍師神色慌張,當即問道:“怎麽了?莫非官軍攻山了?”
“哥哥,不是官軍攻山,而是袁虎兄弟那裡出了狀況。”
“袁虎?他怎麽了?傷情莫非惡化了?”宋千一聽立刻緊張的問道。
“哥哥哎,哪是袁虎那廝傷情惡化,而是小弟發現袁虎那裡有不對勁的地方。”
“怎麽了?”
“今日小弟去探望袁虎,不料卻在無意中撞見了一人,小弟一開始並未想起在哪見過那人,後來離開袁虎那裡的時候才記起那人是山下官軍的斥候,當初小弟奉命下山與官軍商談的時候就是在半路上被他擒獲的,小弟絕對不會認錯人。”朱文信誓旦旦的說道。
“什麽?你是說袁虎想要投敵?”
“哥哥,不是袁虎想,而是他已經開始做了。小弟估計那個馬銘恐怕此時已經投靠了官軍,否則那個官軍的斥候絕對不會悄悄上山與袁虎聯絡。”
宋千聽後一語不發,邁步就往外走,朱文連忙一把拉住宋千問道:“哥哥要去哪?”
“我要去找袁虎當面問問。”
“哥哥,你就這麽去,他袁虎又怎麽可能會承認。捉賊拿贓,空口無憑,豈不是更讓山寨裡人人心慌。”朱文苦口婆心的勸道。
“那你說怎麽辦?”宋千習慣性的問道。
“此事依小弟之見,暫時還是不要聲張的好,以免讓山寨裡的弟兄誤會你我。不過袁虎那裡需要盯緊,他手底下的人最好也找個借口控制起來,免得等日後官軍攻山的時候他們臨陣反水。”
“這個……”
見宋千猶豫,朱文不由急道:“哥哥,事關山寨的存亡,這時候你可千萬不能猶豫。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那個袁虎真的顧念給馬銘的交情而決定投敵,那我們這些人的項上人頭可就都是他給官軍的見面禮了。”
“那你準備怎麽做?”
“唔……如今袁虎有傷在身,馬銘又被官軍俘虜,他們手底下的二百來人無人帶領,哥哥不如以讓袁虎安心養傷為借口,把蔡貴兄弟派過去暫時統領那二百來人。”
“可這樣做不會叫袁虎誤會?”
“他若是心裡沒鬼,就算不滿也不會多說什麽。可他要是極力反對,那哥哥你可就要早作打算了。”
不怕沒好事,就怕沒好人。朱文為了達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不惜挑撥離間,破壞宋千與袁虎之間的信任。當初袁虎與馬銘會答應加入臥龍山的最大原因就是佩服宋千的武藝,但現在多了一個攪屎棍朱文,原本就不怎麽牢靠的義氣立馬就面臨崩盤。
宋千其實並不想吞並袁虎、馬銘的勢力,但關系到整座山寨的將來,他也不得不先小人、後君子了。按照朱文的建議,宋千命人叫來自己的鐵杆心腹之一蔡貴,讓他去統領袁虎手下的人馬。而蔡貴之所以會成為宋千的鐵杆,關鍵就是聽話,宋千說什麽他就幹什麽、聽了宋千的吩咐以後,蔡貴想要沒想就答應了下來,更聽從了朱文的建議,帶著五十個親信一道去了。
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能夠做袁虎、馬銘手底下的兵,那脾性跟主將是很接近的。一聽蔡貴來說要接管他們,哪裡肯乾。而蔡貴是宋千的鐵杆,自認寨主發話,你們這幫做小弟有什麽資格反對。
一言不合,眼瞅著就要動手。而朱文等的就是這時候,當即派人去請宋千與袁虎分別前來。袁虎從朱文離開以後就感覺會有事發生,在聽到手下回報以後當即不顧傷勢未愈,趕來想要跟寨主當面把話說清楚。
原本宋千與袁虎一見面就能把話說清楚,可這裡面多了一個朱文,事情就向著失控的方向發展了。
袁虎見到宋千剛喊了一聲寨主哥哥,就從宋千的身後射出了一支冷箭,也多虧袁虎命大,在發現對面射來冷箭的時候身體做出了下意識的反應,躲過了要害。不過這一箭也把雙方原本可以坐下來心平氣和說事情的可能給毀了。
看到雙方人馬打在了一處,宋千又急又氣,回頭想要找到放冷箭的人也找不到,只能大聲呼喊讓眾人停手。原本就因為官軍圍山而感覺憋氣的眾人哪是宋千喊兩嗓子就能停手的,再加上朱文這個背後的始作俑者帶著人在混亂中推波助瀾,袁虎被人護著殺下了山。
死傷慘重,事後宋千一清點,袁虎手底下的二百人死傷過半,即便被擒獲的二三十人也是對著自己怒目而視,而自己這邊也損失不小,幾乎有近百人喪命。
“放他們下山。”宋千揮揮手吩咐道。
“哥哥,就這麽放這些叛徒下山?”蔡貴有些不願的問道。
宋千感覺自己此時心很累,不願跟蔡貴多作解釋,只是重複了一遍,“放他們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