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智深性情耿直,但也不是不識好歹之人。從李墨那裡得知被自己失手打死的那個浪蕩子是當朝太尉之子以後,魯智深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得罪了當朝太尉,五台山是回不去了,大相國寺也不能再待。魯智深原本想要離開京城江湖亡命,可卻被李墨的燈下黑理論給說服了。當朝太尉位高權重,耳目眾多,保不齊魯智深剛離開京城就會被人發現。而要是留在京城,雖然也有一定風險,可卻比跑出去拋頭露面要安全得多。
“就拍會連累了兄弟你。”魯智深歉意的對李墨說道。
“魯大哥這話可就有點見外了,你我兄弟一見如故,如今魯大哥有事,做兄弟的又怎麽能袖手旁觀。只是這段時間還要委屈一下魯大哥,等過段日子我再安排魯大哥離開京城。”
所謂的委屈就是要魯智深不再做僧人的打扮,反正魯智深原本長得就不像個和尚,說是屠戶反倒更容易讓人相信。換身衣服,等過段時間頭髮再長出來,相信沒多少人會認出魯智深來。
對於李墨的這種安排,魯智深倒是沒多大意見,離開五台山的時候師父就曾對魯智深說過,若是大相國寺待不住,那就入世修行。魯智深一開始聽了這話還不以為意,但等到現在在這麽一回想,不由佩服起自家師父的神機妙算,他老人家怎麽就猜到自己在大相國寺待不住呢?
安排完了魯智深,李墨又看向了杜勝。膀大腰圓,一看就是當保鏢的材料,方才能夠魯智深角力不落下風,說明這人武藝出眾。可這人的心性如何,李墨又不會讀心術,也只能從外表來猜測。
目光清澈,正氣凜然,看上去倒不像是個壞人。不過知人知面難知心,要不是擔心拒絕此人會讓這人懷恨在心去報官,李墨還真有送上一筆錢把人打發走的打算。可現在,也只能先收在身邊讓他跟魯智深一起做自己身邊的哼哈二將一段時間。
未雨綢繆也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好,反正李墨知道自己在京城裡得罪了不少人,眼下那些被李墨得罪的人還只是一些小人物,可就是這麽一些小人物,什麽損招都有可能使出來。李墨不可能回回都要親自上陣,找兩個保鏢護著自然就是很有必要的準備。
為了不讓魯智深還有杜勝誤會自己的為人,尤其是杜勝這個頭回認識的好漢,李墨把自己得罪了吏部尚書的事情告訴了二人。當然李墨說得也有所刪減,得罪吏部尚書的理由也是因為自己拒絕了吏部尚書的提親,至於自己為什麽要拒絕,李墨也只是說自己與那位徐小姐相見不過兩面,這就說到談婚論嫁實在是太早。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能得魯智深看重的人,那性子跟魯智深的性子也差不多。杜勝聽完了李墨的解釋以後也跟魯智深一樣表示了對李墨的支持。好男兒何患無妻,這吏部尚書嫁女如此急迫,那個徐小姐保不齊是有什麽難言之隱……
李墨見樓有些歪了,趕忙終止了這個話題,對魯智深跟杜勝說明了自己的現狀。李墨是把這二人當作日後的心腹來培養,說出的話自然也就沒有藏著掖著,而魯智深跟杜勝在得知李墨竟然還跟摩尼教做過對的時候,看向李墨的眼神不由帶上了佩服。
摩尼教為禍江南多年,所行之事也多讓正道人士不恥,更何況魯智深的師父,當年更是響應朝廷的號召親自帶領寺中武僧參加過對摩尼教的圍剿。那一役中無論是摩尼教還是響應朝廷號召的武林正派都是損失慘重,魯智深的師父當時帶了近百名武僧參戰,可跟著魯智深的師父回到寺中的卻只有寥寥數人,魯智深的師父更是為此丟掉了一條胳膊。
不論公私,魯智深都對摩尼教沒好感,對於敢跟摩尼教作對的李墨,魯智深那是發自真心的佩服,至於杜勝則比魯智深想得更多。他本是滄州大戶子弟,自小愛武,因為家中富裕,他的父親就把他送去高人那裡學藝,可等他出師回家的時候等待他的卻是噩耗,因為家中有財,結果就引來了歹人的窺探。一夜之間,杜家上下五十余口無一人活命。杜勝大怒,連夜上山將那夥歹人誅殺殆盡。
可大仇得報,將來杜勝又將何去何從。他想要重振家門,可又勢單力薄,便變賣了祖宅孤身入京,想要憑借自身所學重振門楣。只是杜家在當地是土豪,進了京城也就狗屁不是,人離鄉賤,所帶錢財花去不少,可重振家業的希望卻是一點都沒看到。
心情煩悶的杜勝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大相國寺的後門,猛然聽到院中有人叫好,杜勝按耐不住好奇就往裡瞅了一眼,結果這一瞅,杜勝就跟魯智深交上了朋友。識英雄重英雄,魯智深與杜勝皆是武藝不凡,惺惺相惜,結果就叫李墨趕上撿了個便宜。
了解了杜勝的志向,李墨倒是不為難。這杜勝能得魯智深看重,那本事肯定是有的,自己把他推薦去鳳鳴軍也不是不可以,可問題是他自己願不願意去。
“杜勝,你想要重振家業的心是好的,可你想過怎麽實現這個目標嗎?”
“……我原本想要在京中憑本領謀個一官半職,可惜一直沒遇上識貨的人。”杜勝苦笑一聲道。
“呵呵……杜勝,不是你遇不上識貨的人,而是你打頭就想錯了。”李墨明白了杜勝問題出在哪裡,不由笑道。
杜勝聞言不解的看著李墨,就聽李墨繼續說道:“學成文武藝,貨賣帝王家。這話雖然不錯,但也是有途徑的。學文的靠科舉,而學武的自然只能投軍。你一開始就找錯了門,自然也就不會有人搭理你。即便真有人看重你的本事,那你也只能做那人的跟班,想要得到一官半職幾乎不可能,最終說不定就落個看家護院的結果。”
“呃……聽公子這麽一說,好像的確是那麽回事。”杜勝撓了撓頭,苦笑著說道。
“杜勝,你是魯大哥的朋友,所以我也拿你當自己人看。你想要重振家門,那你只能走武途,畢竟你學的就是這個,可投軍也是有講究的,不是說投個軍就能達到目的。就比如這禁軍,你即便真的進去了,將來出來的時候說不定還只是個大頭兵。”
“難道憑我的本事就不能在軍中出人頭地?”杜勝不服的問道。
“你的本事我相信不錯,可武人以何論功行賞?戰功!可待在禁軍裡又能撈到多少仗打?更何況禁軍之中多有勳貴子弟,有好事自然是先就著他們來,然後就是那些有門路的將官,最後才會輪到你這樣無權無勢的大頭兵。可真等輪到你們這裡的時候,還能剩下什麽?”
“那公子是建議我去邊軍?”杜勝皺眉又問道。
“邊軍雖然也能撈到仗打,可你一個沒背景沒勢力的人,就算立下天大的功勞,也不見得獎賞就能全落到你頭上,你能容忍別人搶你的功勞,領原本屬於你的獎賞嗎?”
杜勝性情耿直,自然是不能容忍。見杜勝搖了搖頭,李墨也放緩語氣道:“更何況你現在也就只是有一身搏殺的本事,對於軍中講究的排兵布陣,你懂得多少?”
“呃……”杜勝臉色有些尷尬的搖了搖頭,別說排兵布陣,就是指揮人這種事他都沒乾過。原本離家時的雄心壯志,在被李墨扒了一通之後,杜勝才發現自己當初想法的幼稚。
“不懂沒關系,你可以學。……你識字吧?”
“以前隨著師父學武的時候也學過,做文章不行,但讀讀書倒是問題不大。”
“既然沒問題,那就多看看兵書。我也不瞞你們,我的身上其實還掛著一個鳳鳴軍參謀的職務,想要送你們入鳳鳴軍其實也就是一句話的事情。可你們要是連軍中最基礎的東西都不懂,那我也不好跟副帥張這個口。”
“公子能讓我入鳳鳴軍?”杜勝有些意外的問道。
“要不然你以為我憑什麽底氣敢跟摩尼教作對?”李墨反問了一句,隨後又對魯智深說道:“魯大哥,你要是有意,不如也跟杜勝一起學學,正好你們倆可以相互鼓勵,相互監督。”
“加入鳳鳴軍以後就能去找摩尼教的麻煩嗎?”魯智深沉聲問道。
“應該是能的吧?鳳鳴軍已經找了摩尼教不少年的麻煩,只要摩尼教不被徹底消滅,那這個麻煩估計會一直找下去。”
“那好,我願意加入。”
李墨與魯杜二人約定,等這次科考結束以後就由自己介紹他二人去鳳鳴軍,先從什長乾起。魯杜二人都是心高氣傲的人,有本事的人都有這毛病。李墨的提議正合他們心意,當即毫不猶豫的答應下來。
杜勝先陪著李墨回去,而魯智深也在次日離開了大相國寺,給的理由是外出雲遊,這樣即便日後太尉的人找到大相國寺要人,大相國寺也有理由推脫責任。為了避免走漏消息,李墨把魯智深新收的那幾個徒弟也給收攏過來。韓家的買賣想要在京城鋪開,正好需要這些地頭蛇的幫襯,而能被魯智深收為徒弟的昔日潑皮以前也是被生活所迫,如今有了一個正經營生,自然乾勁十足,以往偷雞摸狗的毛病是再也沒有。
有話則長,無話則斷,一眨眼的工夫七天就這麽過去了。為了避免麻煩,李墨沒有去外面閑逛,魯智深窩在家裡準備改變形象,杜勝則抱著兵書啃,有不懂的就跑來為李墨。李墨為了不丟面子,趁著身邊沒人的時候也常讀讀兵書,關於軍事方面的理論知識這段時間突飛猛進,杜勝所提的那些淺顯問題壓根就難不住李墨。
看到李墨老實在家待著,原本還擔心李墨會出現惹事的大小姐總算是松了口氣。這次來京城的目的有兩個,一是看有沒有機會給李墨一些幫助,二就是看看韓家的買賣在京城是否能站住腳。現在來看,第二個目的是達到的,而第一個目的,恐怕是難以達成。好在大小姐已經從李墨那裡知道了李墨得罪吏部尚書這件事,倒也沒有因此就遷怒那些韓家的故交。
這一次的科考,能考上自然皆大歡喜,考不上也是“情有可原”。連李墨都沒想到,自己竟然在無意中已經解決了會因科考不利而帶來的嚴重後果。既然已經有了這種共識,大小姐也就不再督促李墨讀書溫習,見李墨不去外面惹禍,閑暇的時候就會帶著妹妹月茹過來陪陪李墨,聽聽曲,彈彈琴,打發時間。
李墨對大小姐的這種轉變感到很開心,覺得自己這是因禍得福,說不得還要感謝一下那位尚書大人。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了五天,直到胖子帶著人來接李墨。
“去哪?”李墨問道。
“還能去哪?當然是去考場。”
“考場?離開考好像還有幾天吧?”李墨聞言不解的問道。
“哦,對了,我倒是忘了你沒參加過科舉。按照慣例,科舉開始前的三天, 參加科舉的學子是必須住在朝廷安排的住處的,直到科舉結束才能離開。”
“是這樣啊?那你等會,我收拾收拾。”既然是慣例,那就沒什麽好說的了。
李墨收拾了幾件換洗的衣物,又帶上科舉需要用到的文房四寶,一身輕松的就準備跟胖子離開。胖子瞧了瞧李墨,皺眉問道:“你就帶這麽點東西?”
“還要帶什麽?不就是去住三天嗎?……不會還要交住宿費吧?”李墨試探的問道。
胖子白了小氣的李墨一眼,提醒道:“交你個鬼!聽說你這次來京城得罪了不少人,你就不帶個防身的東西?”
“那幫孫子一個個長得跟雞仔似的,我一隻手就能收拾了,何必用什麽武器。再說了,帶著武器進去,萬一被那些有心找我麻煩的人知道,說我圖謀不軌怎麽辦?”
“那倒也是,總之你小心點,免得陰溝裡翻船。”
“放心,我會小心的,多謝你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