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墨是個沒什麽野心的人,他從來沒指望過自己在將來能夠稱王圖霸,也不想要富可敵國。稱王圖霸自己不是那塊料,而富可敵國的財富會帶給自己的除了災禍也不會帶來別的什麽。
李墨對自己的定位很清楚,發些小財,找幾個紅顏知己,安安穩穩把這輩子過完他就很滿足。正所謂知足者常樂,李墨並不覺得自己的想法是沒志氣的表現,本來就是,這世上就是因為有志氣的人太多,世道才會這麽亂,少一個沒志氣的自己,應該也不是不可以。
可這世上的好心人,熱心腸總是不少,總覺得讓李墨的才華就此埋沒有些可惜,或於公或於私的總是想要給李墨創造出人頭地的機會。這次的科考,也是在沒有征求李墨個人意見的前提下敲定的。
對於那些一心為自己好的人,板著臉生硬的拒絕那是愣頭青才會乾的事。李墨被趕鴨子上架的開始備考,但心裡對科考還是有些抗拒,這次借著跟阿寧鬥嘴說出自己心裡的真實想法,李墨感覺整個人都輕松了許多。
不過李墨是輕松了,但阿寧的心情就糟糕了。她不明白這世上還有李默這樣“淡泊名利”的人,從她記事起,已經見過太多為了追求名利不擇手段的人了,以至於當她遇到李墨這號人以後,頓時有種不知所措,無從下手的感覺。
對待不同性格的人要用不同的方法,對症下藥才能事半功倍。說李墨貪財,可他卻舍得拿出一大筆錢來救濟那些孤兒寡母;說李墨好名,可他卻對那些成名已久的“前輩”不屑一顧;說李墨好色,可他卻根本不流連青樓妓館,據阿寧所知,直到現在,和李墨有肌膚之親的也只有李香君一人。
“真是個怪人!”想不明白的阿寧低聲嘀咕道。
“阿寧,誰是怪人呀?”二小姐好奇的問道。因為有馬車,隊伍裡的女眷自然不需要跟男子一樣露宿野地,不過因為夠資格睡馬車裡的多了一個李墨,阿寧也隻好來跟韓家姐妹擠一輛馬車。
“還能有誰?不就是那個李墨。”反正現在也睡不著,阿寧索性便跟同樣也沒睡意的二小姐低聲聊了起來。
聽阿寧說李墨是怪人,二小姐當即不同意的反駁道:“李大哥才不是怪人呢,他是好人。”
阿寧聽後隱蔽的翻了個白眼,心道也就只有眼前這個二小姐會拿李墨當好人,對了,還要加上一個李香君。李墨是好人?這話你去問問摩尼教的方鼎,去問問蘇州的柳家,明州的白家,看他們誰會同意二小姐的說法。
“李大哥真是好人。”二小姐見阿寧一臉的不以為然,忍不住提高了一些音量。阿寧擔心會吵醒韓大小姐,也不想叫外面負責守夜的聽見,連忙附和著說道:“對對,你的李大哥是好人。”
“阿寧,李大哥要不是好人,他會幫助韓家渡過難關?會收留突遭大難的李家姐弟?會出錢救濟那些無依無靠的孤兒寡母?”為了證明自己的看法,二小姐掰著手指向阿寧舉出一樁樁例子。
阿寧聽後不以為然,她也明白二小姐看到的都是李墨好的一面,至於李墨不好的一面,那就不是二小姐知道的了。當然阿寧也不會特意告訴二小姐李墨是如何去坑蒙拐騙的,沒必要要破壞一個小女孩對白馬王子的幻想,別看阿寧跟二小姐同歲,可阿寧卻比二小姐要成熟的多。
在二小姐的心裡,李墨就是個完美無缺的人,即便害了人,那也是被害的人不對。不過在阿寧眼裡,二小姐這是“中毒”太深,已經徹底沒救的表現。她不知道自己是在什麽時候睡著的,反正是伴隨著二小姐的“催眠曲”。
等到天光大亮,隊伍再次出發,阿寧還有些犯愁,她不是擔心李墨會在科考中放水故意不中,而是鬱悶李墨對做官一點興趣都沒有這件事。門當戶對這四個字在希望追求自由戀愛的人眼中是萬分邪惡的字眼,可在現實中,這卻又是誰都必須要面對的情況。
門當戶對其實並沒有錯,相似的生活環境,相似的教育程度,培養出來的人別的不提,單是在這種環境下培養出的生活習慣,彼此間適應起來也會相應的快一些。王子與灰姑娘的故事現實中並不是沒有,公主與鐵匠的愛情也不是不存在,可那終究只是個例。就像那些看韓劇看得走火入魔的女孩一樣,總是幻想自己有朝一日遇上一個愛自己愛得死去活來,非卿不娶的豪門白馬王子。可她們也不想想,白馬王子憑啥就非要看上你呢?以他們的家世,有大把大把的絕色女子供他們挑選,就偏偏看中你?是人家眼瞎了還是腦子抽風?
阿寧希望李墨在官場立足,除了不希望李墨那一身的才華就這樣浪費,還有一個不可告人的目的,那就是門當戶對這四個字。隨著年紀已經到了可以婚配的年紀,那些想要迎娶公主做兒媳婦的權貴也開始行動起來,可阿寧卻瞧不上那些權貴子弟,與其被父皇指婚嫁給一個素不相識的駙馬,阿寧更希望能夠找一個自己合意的。
要說阿寧對李墨沒好感,那不太可能。除了阿寧自己知道,誰也不知道其實她才是認識李墨最早的人。因為身為鳳鳴軍主帥的關系,阿寧一年的時間裡有半年是在杭州渡過。而在孟叔遇到李墨之前,阿寧就已經認識了李墨,只不過後來李墨失憶了,忘記了與阿寧認識這件事,而阿寧不知道的是,她所認識的那個李墨早已不是現在的這個李墨。
有心想要把事情說開,可又不知該如何開口,阿寧很苦惱。而她苦惱的樣子,自然也就落到了李墨的眼裡。李墨並不知道阿寧究竟是在苦惱什麽,還以為她是在苦惱自己之前所說的那番不願做官的話。
“別皺著眉頭的,我答應你科考的時候不會為了不做官而故意放水就是。”李墨皺眉對阿寧說道。
“真的?”阿寧明知李墨是猜錯了,卻沒有點明,反倒配合的問道。
“真的,不過能不能考上我可不敢給你打包票,總之我會盡力而為就是了。”
“……李墨,你為什麽不願做官?”阿寧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的疑問。李墨聞言反問道:“那你先告訴我為什麽一定要做官?”
“做官好呀,光宗耀祖……”阿寧一聽立刻巴拉巴拉的說了一堆做官的好處,可一看到李墨打哈欠的樣子,阿寧知道自己方才那些話算是白說了,這家夥,壓根就沒聽!
“做了官,你就可以想欺負誰就欺負誰,別人想欺負你卻不行。”阿寧賭氣說道。
李墨豎起一根手指衝阿寧搖了搖,笑著說道:“說氣話了不是,做官哪有你想的那麽容易。其實啊,做官這檔子事說難不難,說不難也難,關鍵就是一個字。”
“什麽字?”
“裝。”
“裝?裝什麽?”大小姐也對李墨的話產生了興趣,忍不住問道。
“這個可就多了,裝厚道,裝老實,裝好人,裝忠心,裝仁義……”
“停停停,聽你話裡的意思,當官的就沒有好人。”阿寧忍不住打斷李墨的話道。李墨聞言翻了個白眼,“當官的本來就沒有好人,好人誰當官啊。”
“你,你胡說。”阿寧被氣得夠嗆,合著他父皇身邊圍著一幫壞人,根據物以類聚,人以群分的原則,那她的父皇也肯定是壞人,而且還是最壞的那個。為人子女,自然也為受到汙蔑的父母出頭,阿寧指著李墨怒聲說道:“今天你不解釋清楚,咱們沒完。”
“有什麽好解釋的?當官的本來就沒好人。就算是好人當了官,用不來多久就會也變成壞人,但凡是不想變成壞人的官,那都是已經早早離開了官場的人,比如大小姐跟二小姐的父親。”李墨話說到一半才想起韓家兩個妞的老子也是當官的,所以趕緊補救。還別說,他這話一出口,大小姐跟二小姐的臉色果然緩和了一些。可阿寧的臉色卻愈發的黑了下來。
擺平了兩個妞,剩下的這個妞自然也不能扔在一邊不管,李墨輕輕歎了口氣,對氣鼓鼓瞪著自己的阿寧說道:“阿寧,做官不易。為什麽這麽說呢?因為無論是什麽官,都是由君王的賢愚來決定的。君王賢明有道,朝中百官自然就以能臣乾吏為主,可若是君王昏庸無能,那朝中自然就是奸臣當道。”
“那你倒是說說,現在的皇帝是賢明還是昏庸?”阿寧瞪著李墨問道,心裡已經打定主意,只要李墨敢說出昏庸二字,自己今天就饒不了這家夥。
“賢明或者昏庸,現在說這個有意義嗎?”
“有,我想知道。”
“這可是會被殺頭的。”
“沒關系,我不怕。”
“死丫頭片子,你不怕我怕。”
“怕什麽,有我保著你,死不了。你到底說不說?”
“……好吧,你非讓我,那我就說,不過事後要是被人知道,我可是一概不承認。”
“這裡就我們四個,只要我們四個不說,沒人知道。快說。”
眼看著阿寧已經露出了翻臉征兆,李墨不由歎了口氣,“其實做不做官對我來說並不是什麽很重要的事情,即便我想要做官,也不希望在這幾年做官。為什麽?因為當今天子年邁,估計已經撐不了幾年了,而皇儲究竟花落誰家卻到現在還沒有個準信。一旦當今天子遇到一個意外,沒有留下一個確定的繼任者,那咱們大周勢必會出現一場內亂。”
“四皇子從來就對那個位置沒有興趣。”阿寧皺著眉頭說道。
“我也相信他不是一種心懷天下的主,可光我們相信沒用,他是當今天子的四子,懷璧其罪的道理我想我不說你們也懂,只要皇儲是誰還沒確定,四皇子就必須要摻和進這場皇儲之爭,哪怕他跑到江南逛青樓,也不可能讓其他三位皇子放松對他的敵視。而同樣的,皇儲之爭絕對不單單只是四位皇子的事情,朝中百官都必須要面臨一個站隊的問題。風險越高,回報也越高,從龍之功不是什麽人都能拿到的,一旦失敗,那所要面臨的就是毀家滅族,而這也是我不想在這時候摻和進官場的原因。”
“……你沒信心?”
“我一直都在提醒自己,這世上我不見得就比別人聰明,而比我笨的人也不見得會一直比我笨。你們別看我總是欺負別人,但實話實講,如果沒有**分的把握,我是不會輕易去做的。”
“……李墨,如果讓你選,你願意選擇輔佐哪位皇子?”阿寧沉默了一會,忽然壓低聲音問道。
“問這個有必要嗎?”
“我只是隨口一問。”
“唔……如果讓我選擇……我也不知道會選擇誰。畢竟四位皇子我只見過一位,其余三位皇子究竟是個什麽性子,是否值得交往這些問題我是一概不知, 在判斷不足的情況下,我是不會輕易下注的。”
“……我還以為你會選擇四皇子。”
“四皇子的性格倒是挺對我脾氣,但就因為這點就讓我投靠他,不太現實。如今我已經不是孤家寡人一個,做事自然也不能由著性子來,我必須要考慮到做一件事是否會影響到我身邊的人,比如韓家兩位小姐,香君,婉兒,也包括你阿寧。”
本來聽到李墨說不會投靠四皇子的時候阿寧還有點生氣,但等聽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那心中的氣頓時就消了,故意撇撇嘴說道:“我需要你為我考慮嗎?你是我什麽人呀?”
“唔……這個嘛,你跟婉兒姐妹相稱,等我娶了婉兒以後也就成了你姐夫,這姐夫照顧一下小姨子難道不是該的嗎?”
“嘁~就憑你還想娶我婉兒姐?你有婉兒姐厲害嗎?你有婉兒姐官大嗎?”阿寧故作不屑的說道。
“哼,官大有用嗎?比我厲害又怎麽樣?大不了一包藥粉放倒,我直接把生米做個熟飯。”李墨胡說八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