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人好重甲,一般箭矢對其所能造成的傷害微乎其微。但這次不同,女直人擔任的是追兵的角色,為了追上西夏的李良輔,也為了減輕馬匹的負重,完顏婁室所選的兵馬是輕騎兵,只有少數馬好的人才會堅持身穿重甲,這樣一來,當李墨的伏兵發動襲擊以後,先是那些沒有重甲的女直人中招,倒在了血泊當中,至於那些身負重甲的女直人雖然性命無礙,但胯下的戰馬已經被射成了刺蝟,改騎兵成步兵了。
完顏活女帶著改行做了重甲步兵的人馬趕到中軍父帥那裡,卻發現自家父帥情況那裡的更糟。他們也是一路高歌猛進慣了,認為追擊西夏敗兵用不了多少人,所以就隻帶了五千人,而且這五千人裡還包括了不少以前被女直人征服的奚人跟渤海人,真正的女直人不過兩千來人。現在經過一陣陣箭雨的洗禮,沒有重甲保護的奚人、渤海人已經徹底玩完,還留在完顏婁室身邊的就只剩下近兩千的女直人。
完顏婁室不愧是金國名將,臨危不亂,他很清楚自己這回大意了,著了別人的算計,想要逃出生天很是困難,可在臨死之前,他還是想要知道賺了他性命的究竟是何方神聖。他拒絕了長子完顏活女請求他立刻下令全軍突圍的建議。這裡遠離金國的勢力范圍,眼下馬匹盡失,即便他們能衝出包圍,可就憑他們的兩條腿,又如何能夠安然返回。
與其在荒原上被人當兔子攆,倒不如固守。當然完顏婁室也知道即便選擇固守也守不了多久。身上並沒有多少輜重,漁陽嶺無水無糧,不出五天,他們這些人就會被活活渴死餓死。
……
“哎呀~沒想到那個完顏婁室還真夠冷靜的。”在一處山坡上,李墨放下手裡的千裡眼自言自語的說道。手中的千裡眼並不難製作,李墨不會造玻璃,只知道玻璃是用沙子燒出來的,可具體用什麽沙子,中間還需不需要加別的東西,李墨就不知道了,他只能花錢讓人一個個的試,只不過試到現在玻璃沒試出來,倒是試出了水泥這個好東西。
失之東隅,收之桑榆。相比起玻璃,水泥才是眼下李墨更需要的。這次豐州城擴建,李墨用的就是水泥,比起以前建築所需使用的那種建城材料,水泥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至於李墨手裡的千裡眼,沒有玻璃還有純淨沒有雜質的水晶可以替代。
人的目力有限,可有了千裡眼的幫助,李墨就能夠在女直人的斥候發現不了的情況下調兵遣將,等到完顏婁室帶兵進入了漁陽嶺,李墨就可以甕中捉鱉了。
不客氣的說,李墨沒打算放過一個人,更不打算現在就暴露自己的身份。完顏婁室領五千兵追擊西夏敗將李良輔,這五千人以李墨目前的能力是能夠吃下的,但要是惹來女直人的主力,那李墨就有點吃不消了。
自信不代表狂妄,李墨還沒有狂到認為自己能夠憑著手底下的這點人馬就可以橫掃女直人的數十萬大軍。女直人是人少,可投靠女直人的人卻不少。在女直人拿下遼國的東京道以後,女直人就徹底鹹魚翻身,奚人、渤海人、遼人、漢人都是女直人的先鋒軍,只有遇上真正難啃的骨頭時,女直人才會親自上陣。
完顏婁室固守漁陽嶺出乎李墨的預料,不過李墨也沒因此就失望,無非就是事先安排的追兵沒了用武之地而已,乾掉完顏婁室的目的並沒有因此而改變。
“大人,是否下令攻擊?”一旁的孫安出聲請戰道。
“不著急,先把這幫家夥困住。他們要是想要突圍,就照原計劃進行,他們要是待著不走,那咱們就跟他們耗下去,等耗個三五日,咱們再去收屍。總之一句話,我不打算放過這幫女直人中的任何一個。”李墨搖頭說道。
按照李墨目前的條件,要強攻也不是不可以。他沒有火槍,可他有炸藥包啊。如今女直人固守在漁陽嶺的一個土坡之上,只要下令投石車將炸藥包往那個土坡上丟,消滅這夥女直人並不是什麽問題。但是地主家也沒什麽余糧啊,考慮到日後與金兵主力的作戰,眼下還是要能省則省,不能光圖一時痛快。
李墨是主將,哪怕孫安等人想要跟女直人過過招,可既然李墨做出了決定,他們也只能執行。李墨留下杜勝主持大局,自己則帶著自己的親衛軍離開了漁陽嶺,去會會那些自認為已經安全的西夏人。
早在對女直人動手之前,李墨就已經派人將那些如同驚弓之鳥的西夏人給領進了軍營。李良輔雖是領兵大將,可他做夢也沒想到眼前的契丹人會跟他們突然翻臉。在李良輔看來,他們這次來遼地作戰,雖然作戰不利,可終究是來幫忙的,契丹人不可能會害他們。可問題是豐州不是契丹人做主,而是李墨當家。
蜀國公主一露面,李良輔的戒心就盡去,一路保護的那些蜀國公主的兄弟姐妹也隨著蜀國公主下去安歇。這一去,就讓李良輔就失去了與人談判的籌碼,只能任人擺布。
李墨的出現並沒有讓李良輔感到有多緊張,隨著天祚帝的連連失利,在遼地得到重用的漢人並不在少數。
“多謝李城主在這時伸出援手。”李良輔感激的向李墨道謝道。也難怪李良輔激動,這一路逃亡,沿途李良輔也曾經向別人發出過求援,可回應的就只有李墨這一個。豐州李家李良輔是知道了,一門忠烈,眼前李墨的父兄都是為大遼而死。
“李將軍不必客氣,你們一路過來辛苦了,先修養個十天半月,等身體調養好了再決定行程如何?”
“這個……隻恐會給李城主的豐州惹來麻煩。”
“不麻煩,不麻煩。李將軍擔心的無非就是那完顏婁室,眼下那人已被我豐州軍困在了漁陽嶺,他現在自保都難,又如何能來找李將軍的麻煩,李將軍大可安心休養。”
“當真?”李良輔是知道完顏婁室的厲害的,得知完顏婁室被困,第一反應就是眼前的李墨在吹牛。
“呵呵……以有心算無心,名將又能如何?李將軍若是不信,不如一會用過了飯,隨我一同去漁陽嶺走上一遭。”
“李城主莫要誤會,李某怎會不相信李城主。既如此,那李某就在豐州叨擾幾日。”李良輔連忙說道。
連日來的疲於奔命,早已讓李良輔的西夏兵陷入了精神高度緊張,眼下終於可以喘口氣了,多日積累的疲勞頓時爆發,等到次日這些西夏兵醒來的時候,早已日上三竿。而在他們吃飯的時候,李墨派人來告知他們,他們的主將李良輔因為勞累多日,眼下病倒了,需要調養一段時日。那些西夏兵感同身受,就連他們這些小兵都累得差點起不來,更何況是主將,所以對李墨派人來說的說辭絲毫沒有懷疑,甚至就連李墨說蜀國公主受李良輔所托暫時接管這支西夏兵的指揮權都沒有懷疑。
西夏一直都是遼國的小弟,尤其是在李乾順娶了遼國的成安公主,生下了太子李仁愛後,在西夏人的眼裡,兩家更是親如一家。眼下主將勞累過度而病倒,將兵權暫時交由蜀國公主代管,這在西夏兵的眼裡更是不叫事。他們這次來遼國的任務就是替遼國作戰,一起對抗女直人,眼下他們既然尚未回歸本國,那原先的任務就未變,對接受蜀國公主的指揮並不存在任何抵觸。
倒霉的李良輔做夢也沒想到跟自己同桌吃飯的李城主會暗算自己,吃了李城主的飯,當天晚上就發病了。李墨倒是沒有要他性命,他手下有神醫安道全在,有的是法子叫李良輔一病不起。
順利接受了那些西夏兵,好歹也是西夏精兵,讓他們回國會給如今正在攻打西夏的大周軍造成麻煩,殺了又有點浪費人力,倒不如就留在身邊乾掉雜活,有蜀國公主這塊招牌在,也不是不能叫他們在日後跟金兵玩命。
李良輔被李墨命人迅速送進了豐州城,至於那些西夏兵卒除了給蜀國公主留下一部分外,其余的則被李墨以蜀國公主的名義給打散分配去了不同的地方。等做完了這一切,李墨又帶著親衛軍匆匆趕回了漁陽嶺,這次蜀國公主也跟著一塊來了。
完顏婁室在漁陽嶺上待了一天兩夜,已經意識到不能繼續苦等下去,眼下他們無糧無水,再等下去就只能被餓死渴死。趁著現在身上還有點氣力,倒不如奮力一搏。完顏婁室不指望能夠逃出生天,只希望能把自己陣亡的消息傳回金國,好讓金國的上層知道在遼國西京道的豐州,又出現了一個大金國崛起的障礙。
“吃。”完顏婁室沉聲命令自己的長子道。他已經準備壯士斷腕,命人將軍中並不多的食物集中起來,交給其中挑選出來的一百人食用,而剩下的人,包括他自己,都已經做好了斷後的準備。
完顏活女拿著手中的肉干,忍不住對完顏婁室說道:“父親,還是讓孩兒留下斷後吧。”
“為父身為一軍主將,豈能臨陣逃脫。活女,你記住,一定要把我軍中伏的消息帶回金國。”完顏婁室搖了搖頭,嚴肅的叮囑長子道。
“父親,大金國不能沒有你,還是隨孩兒一同突圍,孩兒拚死也會保護父親突圍出去。”完顏活女不死心的勸道。他這一開口,一旁的親信也紛紛開口勸完顏婁室。
“大帥,少帥說得對,大金國不能沒有你。漢人有句話叫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大帥若是陷在了這裡,對我大金國的損失實在是太大。還請大帥隨少帥一同突圍,我等拚死……”
“住口!不必勸了,我意已決。活女,答應我,一定要活著回到金國。”
“……孩兒遵命。”完顏活女也父親態度堅決,自小就跟隨左右的他知道再勸無用,只能強忍悲痛大口的吞咽著手中的肉干。
有千裡眼在手,漁陽嶺上女直人的一舉一動李墨都瞧得一清二楚,放下手中的千裡眼,李墨立刻對等待已久的眾將發令道:“這夥女直人看起來是準備突圍了。眾將聽著,獅子搏兔亦用全力,我不希望此戰放過任何一個女直人。杜勝、魯達、卞祥。”
“末將在。”被李墨點名的三將聞聲出列。
“命你等率部清繳那些負責斷後的女直人,記住,我不要活口。”
“末將遵令。”三將齊聲領命。
“孫安、唐兵、郝思文。”
“末將在。”
“命你三人率部截殺突圍而出的女直人,同樣的,不留活口。”
“得令。”
“傳令下去,此戰以人頭記功。”
“末將遵令。”
……
女直人是要做困獸鬥,而李墨這邊卻是以逸待勞。隨著完顏婁室率先衝下了山坡,杜勝等人也不甘示弱的迎了上去。完顏婁室原本還指望借著下坡之力先衝垮對方的頭陣,卻不料對方的主將也是個極為狡猾的人,並未讓人在他們下坡之時進行阻攔,而是選擇在平地待敵。
話不投機半句多,完顏婁室很清楚眼下不是客套的時候,原本手下就是又渴又餓,現在能夠邁開腿,揮動兵器,那完全就是靠著一股氣在支撐,一旦停下,那股氣就泄了,再想要提起來可就不容易了。
作為領兵大將,完顏婁室衝在了最前面,而魯達、卞祥作為步軍,自然率先與同為步軍的女直人廝殺到了一起。至於杜勝所率的馬軍,則在兩軍糾纏在一起之後對金兵的後陣展開了突擊。
總有漏網之魚的出現,近兩千身負重甲準備搏命的女直人,想要一個不漏的防住的確有些困難。與魯達激戰的完顏婁室抽空向自己長子所在的方向看去,事情有些出人意料,他並沒有將敵兵的陣勢衝開,自然也就無法保證自己的長子帶人突出包圍。但當他看到長子帶著一百多女真勇士衝破敵陣所奔的方向以後,不由大驚失色,原來活女並沒有趁機逃離戰場,而是直奔敵軍的中軍而去。
“高寵,你的買賣來了。”李墨笑著對一旁已經有點按耐不住的高寵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