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一老,如有一寶。有混跡朝堂數十載的老麻雀徐和為李墨把關,他從大周朝廷挖來的人還是值得李墨期待一下的。不過期待不代表李墨就會全盤接受徐和的推薦,張叔夜就被李墨給否定了。
徐和對此很是不解,張叔夜的能力還是有目共睹的,而個人的品德也是不差,徐和實在是不明白李墨為何會將張叔夜這樣一位賢才拒之門外。
“嶽父大人,小婿對他張叔夜自然沒有什麽不滿,只是他並不適合留在我這。他是位忠臣,但忠的是大周的朝廷,與其留下他成為我日後的一個隱患,倒不如讓他去更適合他的地方。”
“此話何意?你為何就如此斷定他日後會害你?”徐和皺眉問道。
“嶽父大人呐,你不知道,他張叔夜這次雖未害我,但其子張伯奮這回卻是害得我不輕。朝廷之所以會如此著急的對我下手,關鍵原因就是張伯奮的告密。在他的眼中,我是亂臣賊子,所以出賣我他是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可也正是因為他的告密,我與胖子提前撕破了臉,將大周迅速平定內亂的可能破壞的一丁點都不剩。其子如此,其父如何可想而知。將來我與胖子即便不會勢同水火,恐怕也會彼此提防,我不可能把一個心向朝廷的暗間留在身邊委以重任。”
“……那張伯奮現在哪裡?”徐和沉聲問道。
“嶽父大人放心,那張伯奮對我不義,可我並未加害他的性命。只是命人將其看押,只等張叔夜親自來將其領會。當初是他將長子推薦給我,我現在還給他,也算是做到了仁至義盡。”
“……我去見見那個張伯奮可以嗎?”
“當然可以,不過我勸嶽父大人還是不要去見為好。那張伯奮執迷不悟,我等在他眼裡統統都是亂臣賊子,對他自己的所作所為,絲毫沒有後悔的意思。”
“……那張叔夜何時會到?”
“我已經命人去請了,到時還要勞煩嶽父大人代小婿招待,讓其將張伯奮帶走。”
“那你打算推薦張叔夜去哪?”
“東邊。為了那塊地方我付出不少心血,秦八郎的常勝軍守住那裡是問題不大,可治下還是缺了些治理的人才,宗澤的年紀大了,讓張叔夜熟悉熟悉情況以後正好可以接宗澤的班。”
一步錯,步步錯,胖子的一念之差,叫他將當前的大好形勢破壞,只不過這世上沒有賣後悔藥的,李墨也懶得再去管胖子的死活,由著他折騰吧,等哪天他把自己折騰死了就算完。
李墨之所以遲遲不動身,為了就是等待朝廷兌現承諾,而大周朝廷也知道事情已經不可挽回,文武百官為了替胖子擦屁股,這段時間很是忙碌。好在之前為了防止廂軍作亂都有固定的安置點,許給李墨的三十萬戶流民直接去地方提取就可以。而負責接收的人則是徐和,完成了任務的徐和是不打算繼續留在京城了,帶著朝廷兌現的承諾,徐和來到了娘子關與李墨匯合。
不過李墨在接收了人馬以後並沒有直接率軍北上,而是直接往西,沿著大周與遼國的邊境線而走,打算直接將這三十萬戶漢民安置在西夏。這是原本就計劃好的,如今西京道裡漢遼百姓的關系還算和睦,隨有地方安置這三十萬戶漢民,但相比起西夏,西夏目前更需要這股漢民的加入。
李墨不是種族主義者,不會悍然發動滅族之戰。眼下西夏既然已經成了自家的囊中物,那西夏的百姓自然也就是他李墨的治下子民。三十萬戶漢民入西夏,可以極大地緩解各族之間的矛盾。而且這三十萬戶漢民原來就是一窮二白的窮光蛋,到了西夏以後只需要付出極小的代價就足以令其歸心,可若是安置在西京道……升米恩,鬥米仇,李墨想讓這些剛剛來投的百姓歸心所需要付出的代價那可就要大得多了。
大軍護送著這三十萬戶漢民啟程前往西夏,李墨隨軍而動,並沒有直接返回豐州,不過大部分徐和從朝廷要來的文官此時已經與李分道揚鑣,由趕來的呂將帶著,一路向北而行,準備一路參觀學習的到豐州等候李墨。
徐和為了自己的女婿的將來可以說是盡心盡力,他也知道那些正在朝堂上春風得意的人不可能隨自己背井離鄉的來李墨這裡重新開始,所以他給朝廷提交的名單,多是不得重用的小官以及混得不如意的讀書人。
憑著徐和的名聲,被徐和看上的近百人有將近一半人願意來李墨這裡試試運氣,這一半人裡就包括了回到朝堂卻不受重用的陳東、仇悆二人。原本徐和還提了李綱的名,卻不想這李綱竟是個死腦筋,死活不肯答應,徐和也只能作罷。而除了陳東、仇悆二人外,馬擴、李若水的加入也讓徐和感覺這次算是賺到了。
呂將,作為李墨在朝鮮半島的代言人,與陳東、仇悆可以算是老相識。這次李墨受封安西大都護,呂將也就奉命回到了李墨的身邊。對於這位早期追隨自己的老人,李墨總是感覺有所虧欠。受他引薦的婁敏中、祖士遠二人如今已經做大了一州知府的位置,而他這個引路人卻還只是李墨身邊的一軍師。
這次拿下了西夏,李墨已經對呂將明言,會將西夏交托給呂將,而現在呂將所帶領的這四十八個人,就是呂將日後治理西夏的頭班人馬。呂將對李墨的重用自然是感激不盡,在文官之中,自己與許貫忠被人稱為李墨的左膀右臂,呂將自問自己的能力不輸給許貫忠,現在終於等到機會了,呂將自然要向旁人證明這點。
當然他也知道自己身上的擔子很重,首先要做的,就是扭轉身邊這幫日後的手下那些昔日的舊觀念,讓他們了解如何處理各族之間的矛盾,協調各族之間的合作。而李墨安排呂將帶著這幫人一路上參觀學習,也是為了助呂將一臂之力。
有話則長,無話則短……
與朝廷翻了臉,可因為李墨事先早有防備,最終還是讓事態沒有超出可控制的范圍。李墨不想摻和進大周如今亂成一鍋粥的困局當中,在回到自家的地盤以後,就開始埋頭料理自家的事情,對外面所發生的事情,李墨的態度是保持關注,避免參與。
而即便是沒有李墨參與其中,此時的大周還是亂作了一團。齊王那裡因為之前與朝廷的合作,現下朝廷算是默許了齊王柴英的割據。江南雖然還有摩尼教的余孽在不斷生事,但面對官軍的征剿,現在也是難成氣候。
最熱鬧的地方就屬巴蜀,柴慎向李墨借道回到了巴蜀,可巴蜀的門戶已被龍驤軍打破,這請神容易送神難,想把已經進入巴蜀的龍驤軍“請”出去。可這事光靠嘴巴說是遠遠不夠的,就在巴蜀之內,蜀王軍與龍驤軍連番激戰,好不容易才將龍驤軍給逼退,眼看著就能重新奪回巴蜀的門戶,卻在這時朝廷的援軍到了。
雖然胖子很惱火虎威軍不給自己漲臉,但眼下他還需要倚重宋江這夥人,除了斥責了一番外,也沒有什麽實質上的懲罰。等到補齊了虎威軍的人馬,又將虎安軍給建立了起來以後,十萬人馬就順著龍驤軍殺出的道路進入了巴蜀。
……
“早知這樣,當初還不如隨著李墨離開。”在奉命回軍京西休整的路上,龍驤軍的呼延灼忍不住對身邊的林衝抱怨道。
龍驤四將,林衝、徐寧都是安守本份之人,關勝性情孤傲,也不是個喜歡爭功的性子,也就只有呼延灼這個將種對戰功有些念想。不過此時聽到呼延灼的抱怨,林衝、徐寧、關勝三人還是有些認同呼延灼的話。
怎麽說呢?不願爭功歸不願,可不代表就願意把原本屬於自己的戰功拱手讓人。朝廷這回的做法的確是有些叫人寒心,龍驤軍與蜀王軍激戰數場,損兵折將,可作為援軍抵達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宣旨接管了與蜀王軍的戰事,而龍驤軍則是被調回了京西。
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就因為之前與李墨走得近了些,就要遭受如此不公的待遇,難免叫人心中不服。只是事已至此,人家李墨已經去做他的土皇帝去了,龍驤四將就是此時有心投奔,也沒了機會,更何況龍驤四將的性情也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呼延兄,還是少說兩句吧。”林衝歎了口氣,安慰呼延灼道。
“豹子頭,難道朝廷不公,還不許我抱怨兩句?”呼延灼聞言不滿的叫道。
“……”林衝搖了搖頭,沒有說話。倒是一旁的徐寧這時開口了,“呼延兄,小心隔牆有耳呀。如今朝廷不信我等,你如此說話,豈不是把現成的把柄送到那幫小人的手中。”
“徐金槍,那你就打算這樣忍了?”
“……我打算這次回到京西以後就向朝廷請辭。”
“你要走?”一直沒出聲,坐在一旁閉目養神的關勝聞言睜開了雙眼,望著徐寧問道。
徐寧笑了笑,點頭答道:“嗯,既然朝廷不待見我,我又何必留在這裡礙眼。現在走至少顏面上還能好看一些,可要是等那些小人按耐不住出手陷害,那想要全身而退恐怕都難。”
“……你難道想要去西北?”
“不去,當初人家盛情邀請都沒去,這時候去算怎麽回事?小弟家中還有一些積蓄,也足夠小弟衣食無憂的過完下半輩子……”
“徐金槍,難道你就忍心讓自己所學的這身本事就此荒廢?”呼延灼忍不住問道。
“不荒廢又怎麽辦?我等就是有心報效朝廷,可朝廷不信我等,我等徒呼奈何?這次我等與蜀王柴慎激戰數場,可依然不能得朝廷信任,你叫我還能怎麽辦?”
老實人不發火,可一旦發火那氣勢必定驚人。徐寧一向是個好脾氣,不爭功不逐利,可這並不代表他就甘願做他人的墊腳石。
徐寧這一發火,反倒叫呼延灼消停了下來。仔細想想,徐寧的擔憂也不無道理,龍驤軍當前的處境就是這樣舅舅不疼,姥姥不愛,朝廷想要龍驤軍的兵權,但卻不代表就願意信任林衝四人。這次下旨命龍驤軍回京西休整,更是叫林衝等人感到了朝廷對他們滿滿的惡意。
或許就如徐寧所說,現在主動請辭,還能走得有些尊嚴。真等到朝廷那幫小人下手,那恐怕就連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個問題了。當今聖上連李墨那樣對他登基出過大力的人都不放過,那對於他們這些武將, 若是不識相一點,恐怕最後的結局也好不到哪去。
徐寧的提議得到了其他三人的讚同,在率軍到達京西以後,四人聯名向朝廷遞上了一份請罪的折子,自稱領兵無方,致使損兵折將,請求朝廷降罪。
只能說徐寧四人的請罪折子送上的太及時了,原本胖子已經開始著手如何將龍驤軍的兵權收回手中,只是苦於沒有借口,正準備著如何給徐寧等人羅織一些罪名,而現在徐寧等人如此識相,倒是省了胖子的事,畢竟害人也是很費精力的。
順水推舟這事乾起來很容易,既然徐寧等人主動請罪,朝廷的旨意在隨後就下達了,先撤了徐寧四人的兵權,不過為了安撫人心,也為了顯示自己的仁義,胖子倒也沒有真的降罪徐寧四人。正好原先的禁軍教頭王進攜母離開了京城,林衝與徐寧便成了新任的禁軍教頭,至於關勝與呼延灼則被分別委任為了蒲東巡檢和汝寧都統製。
對於朝廷的新任命,四人相視苦笑,從天子親軍一下子變成了可有可無的小人物,這種落差的確是有點大,可事已至此,當初有機會擺在他們面前,可他們卻因為種種顧慮沒有去抓住,現在也只能接下朝廷的新任命,黯然上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