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廈將傾,各奔前程,沒有幾個願意在遼國這一棵歪脖樹上吊死的。投靠金國是一個選擇,只是金國的統治手段實在不得人心,但凡是有點氣性的,就沒有幾個願意去投奔。而眼下天祚帝雖然被退位,可對於新帝耶律定,大多數人卻同樣沒什麽信心,不因為別的,就是因為耶律定的身邊還是天祚帝時期那幫奸臣當權,大多數人不願意與那些禍國殃民的奸臣為伍。
不想投靠金國,又覺得耶律定不靠譜,大多數人在豐州李家異軍突起之前,都選擇了觀望。而等到豐州軍在奉義大破金兵之後,就如同是等到了信號一般,遼夏邊境的邊軍似乎找到了自己可以效忠的對象,蜀國公主耶律余裡衍。
當然,這些邊軍之所以選擇耶律余裡衍,最大的原因還是那句一文錢難倒英雄漢。遼夏兩國邊境的邊軍雖然可以通過剝削兩國商人湊到一點軍費,但現在西夏被大周打得節節敗退,商路幾乎斷絕,而遼國西京道前往西夏的商人又大多是來自豐州,邊軍又不敢去招惹。尤其是在豐州軍大敗金兵之後,那些邊軍更是不敢去招惹那些拿著豐州發放的通商令牌的商人。
可當兵吃糧,要是連飯都吃不飽,老鬼才願意當兵。遼夏邊境的邊軍有三支,雲內州的天德軍,東勝州的河清、金肅二軍。這三支軍隊目前的窘境就是吃飯都成問題,只能自己想辦法。指望現在的朝廷是指望不上了,他自個都照顧不周全,又哪有閑心去管遠在天邊的三軍。除了一道加官進爵的聖旨,可那管個蛋用!
誰給飯吃就跟誰走!
無論是從大義上還是從實際利益出發,投靠耶律余裡衍都是一個不錯的選擇,不管到最後是替誰買命,至少人家管飯。
人的**是隨著身份地位的不斷改變而改變的,乞丐的**是吃飽穿暖,農夫的**是風調雨順,商人的**是買賣興隆,官員的**是國泰民安。位於遼夏邊境的三軍此時並沒有多高的要求,苦怕了,說句不好聽的,給個饅頭就走了。
婁敏中並不知道天德軍的現狀,還以為想要接管天德軍的兵權會困難重重,甚至會遭到抵抗,這才讓唐斌帶兵前往。可等唐斌到了地方一看,完全不是那麽一回事,當天德軍得知唐斌代表豐州來接收他們的時候,二話不說就答應了下來。當然這也與察哥隨同唐斌一起到來有直接關系。
察哥代表著耶律余裡衍,若說直接投靠李墨有點面子上過不去,那投靠蜀國公主耶律余裡衍就沒有這個顧慮了。耶律余裡衍貴為蜀國公主,皇室成員,遼人的軍隊效忠皇室又有什麽錯。
按照來時商議的計劃,察哥留在天德軍中處理整編天德軍的事宜,唐斌則帶軍返回了雲內州。婁敏中聽完唐斌的講述,心中了然,也沒多說什麽,只是叮囑唐斌不要大意,雖然眼下李墨與耶律余裡衍是合作關系,但並無要扶持耶律余裡衍做大的打算,養虎為患的事情必須要謹慎。
唐斌也不是三歲小孩,自然也知道其中的利害關系,聞言向婁敏中保證,整編後的天德軍不會超過規定數額一人,而被淘汰的天德軍士卒一定會全部交給婁敏中來安排。
天德軍有士卒兩萬,李墨給察哥的編制是五千,剩余的一萬五千人會被分散安置在雲內州的各處進行軍屯,前期所需的糧草會有豐州提供,但等以後那就是雲內州與東勝州不僅要能自給自足,更要成為李墨手中的產糧之地。
凡事都要有長遠的打算,李墨初來時,豐州一窮二白,李墨想要盡早練出一支強軍那就只能往裡不斷搭錢,可那終非長久之計。而眼下,強軍練成了,金兵一時半會兒也顧不上來找李墨麻煩,李墨自然要抓緊時間培養手下四州之地自身的造血能力。
其實這件事李墨一直在做,只不過之前的重心是在軍隊,而現在也不過是將重心開始往當地的民生建設方面偏移。只有擁有了自保的能力,才能靜下心來發展。要不然隔三差五的去應付金兵的騷擾,哪有工夫去發展壯大。
如今耶律雅裡率領著聯合軍去收復西京道的失地,眼看著就打到了天成,下一站就是懷安。天成是李墨給耶律雅裡定下的最後一站。倒不是說過了天成就出了西京道,而是拿下了天成,大同府東面就有了三道防線。李墨不想過分刺激金兵轉向來攻,去分擔中京道耶律定那邊的壓力。眼下只要能自保即可,至於替耶律定賣命保遼,李墨不打算去幹。
耶律雅裡要是還想要繼續往東攻擊懷安,那李墨也由著他,不過之前許諾的糧草就沒了,隨軍出征的卞祥跟高寵也會率軍返回。耶律雅裡很清楚一旦失去李墨支持的嚴重性,力排眾議下令聯合軍止步天成,也就在耶律雅裡下令駐軍天成的同時,一支金兵也進駐了懷安。
自完顏宗弼兵敗,聯合軍開始向東收復失地,已經投降金國的契丹城主就開始給新主子發去了一封封告急文書。一開始金國收到這些告急文書是不信,尤其是完顏阿骨打,自家孩子自家知,在完顏阿骨打的心裡,自己的兒子裡,除了二子宗望,就屬四子宗弼最有能耐。這次領兵四萬,軍中還有完顏翰魯這員猛將輔佐,怎麽可能會敗給遼國的地方武裝。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金國就是不想信都不成了,一封封求證的書信如同石沉大海,尤其是當奉命駐守懷安的金兵也發來了軍報之後,完顏阿骨打不得不相信被自己寄予厚望的四子宗弼這回是真的戰敗了。
先是不信,後是不得不信,豐州軍這擊響亮的耳光抽得老邁的完顏阿骨打眼冒金星,隨後就是憤怒。自起兵反遼以來,他什麽時候吃過這麽大的虧。常言道,打了小的,老的就會出來。要不是眼下正是與耶律定戰事正酣的時候,完顏阿骨打都有心親自帶兵去會會那個豐州的李墨。
四萬金兵敗在了之前名不見經傳的豐州軍手上,作為豐州軍的當家人李墨,自然也就受到了許多人的關注。完顏阿骨打年輕時爭強好勝,可眼下已經將近六旬,耳順了,要考慮的自然不能光是好勇鬥狠。
原本栽培四子宗弼是完顏阿骨打存了私心,想要通過扶持宗弼增強自己家族在軍中說話的份量,畢竟光憑一個二兒子宗望還壓不住軍中人望頗高的外系將領完顏宗翰。可現在盤算全完了,宗弼戰敗,憑著自己的保護,宗弼不會有事,可再想要在軍中樹立自己的威信,那就困難了。
更何況眼下宗弼生死不知,還是不是活著都是一個問號,完顏阿骨打自然也就沒有想要招攬豐州李墨的心思。金人睚眥必報,完顏宗弼無事還萬事好商量,可一旦完顏宗弼有個什麽意外,完顏阿骨打又怎麽會願意讓與自己有殺子之仇的李墨繼續活在世上。如何對待豐州的李墨,主要還是要看完顏宗弼是否還活著。
不光是完顏阿骨打關心完顏宗弼的死活,金國上下也有不少人在關注,只不過有的是希望完顏宗弼安然無恙,有的則是希望完顏宗弼已經不在人世。而之所以會出現這種情況,說白了其實就是兩個字,利益。
完顏阿骨打決意起兵反遼的時候,金國還沒建立,所施行的是猛安謀克制度,傳位的制度並不是父死子繼,而是兄終弟繼。那時候剛剛起兵反遼,還不知道最後結果如何。完顏阿骨打自然不會考慮那麽長遠,延用猛安謀克制既可以攏聚人心,又可以保證哪怕自己戰死了,剩下的人也可以繼續堅持鬥爭。
可沒想到遼國是那麽的不堪一擊,隨著金國的建立,日益壯大,完顏阿骨打便開始有些後悔當初在決定起兵反遼時的決定。可猛安謀克制度一直就是女直人內部權位交替的傳統,哪怕是完顏阿骨打也不好去廢除。
按照猛安謀克制度的規定,下一任金國皇帝的人選是完顏吳乞買,別看是自己的四弟,可完顏阿骨打真不想把皇位傳給他,被完顏阿骨打看中的皇儲是自己的二子完顏宗望,而扶持四子完顏宗弼,就是希望在二子宗望繼位之後,由四子繼續保持他這一系在軍中的影響力。
可惜天不遂人願,平地裡蹦出一個豐州李墨,把完顏阿骨打原先設想的如意算盤給打亂。別說讓四子宗弼繼承他這一系在軍中的影響力,四子是不是還活著都是個問題。
完顏宗弼戰敗,在金國內部對某一些人是好事,這不僅是打擊了完顏阿骨打一系的力量,更是讓支持完顏吳乞買的外系將領感到這是一個機會。
叔伯弟兄又如何,在巨大的利益誘惑面前,那一切都是身外之物。完顏吳乞買當然想要繼承皇位,皇帝呀,誰不想做?可想要坐上那個位置就要付出許多,而相比起完顏阿骨打,吳乞買也不是一盞省油的燈,要不然也不會爭取到那麽多外系將領的支持,尤其是完顏宗翰的支持,那更是讓吳乞買對繼任皇位信心十足。
得知完顏宗弼戰敗,吳乞買自然是心裡偷笑,自家兄長是什麽心思他清楚得很,現在希望破滅,對吳乞買繼任的威脅去了大半,吳乞買想不開心都不行。不過吳乞買也清楚這時候千萬不能露出破綻。敗的是金兵,你一個未來的金國皇帝不難過反而偷著樂,說出來太不像話了。
金人是驕傲的,尤其是在戰爭方面,那更是聞戰心喜。而自與遼國開戰以來,金人勝多負少,不僅讓金人嘗到了獲勝的甜頭,更是把他們的心性也給養高了。打勝對他們來說是正常的,可這回打敗了,而且一次就損失了四萬人馬,金人有些氣急敗壞了。要不是眼下正與遼國耶律定的大軍陷入僵持階段,真會有不少人鼓動完顏阿骨打率軍轉向,先去找掃了他大金國面子的豐州李墨麻煩。可眼下,金國只能把心頭這口惡氣咽下,先擺平了耶律定,然後再去找豐州的麻煩。
完顏希尹就是在這種情況下接受了命令,率兵兩萬前往懷安。完顏希尹是女直人中有限的文化人,女直人的文字就是他創製的。只不過金國以武立國,完顏希尹這個文化人在一幫武夫裡面自然就顯得有些另類。
完顏阿骨打不派別人派完顏希尹,也是知道以完顏希尹的性格,不會去不顧大局,隻憑一時痛快就去跟豐州軍死磕,至少在徹底解決耶律定之前,完顏阿骨打並不想兩線作戰。完顏希尹也知道完顏阿骨打派自己領兵的用意, 率軍到達懷安之後,也沒想著要出兵給前不久才丟了面子的大金國把面子找回來,一面下令加固城防,一面派人四下尋找完顏宗弼的下落。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完顏希尹派出人手去尋找完顏宗弼的下落過去七天以後,完顏宗弼終於是被找到了。被人找到的完顏宗弼當時情況並不好,來時意氣風發,兵敗之後就如過街老鼠,雖然完顏宗弼一路小心,可還是免不了被想要發財的人給發現了行蹤。
若是正面交手,完顏宗弼還不怕,可怕就怕人家給完顏宗弼打起了麻雀戰,埋伏在路旁,等完顏宗弼的人馬路過時突然蹦出來來上一下就跑,完顏宗弼就是想追也追不上。這一路上受盡沿途的襲擾,搞得完顏宗弼都有點神經衰弱了。
“宗弼,你沒事真是太好了。”看到眼前強打精神的完顏宗弼,完顏希尹高興的說道。
“谷神,有什麽話咱們能過會再說嗎?”
“好,好,那你現在有什麽需要?”完顏希尹聞言問道。
“吃東西,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