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春、程子明的武藝原本就不如林衝、徐寧,眼見曹正帶來了援手,心下一慌,退意頓生。他二人之所以會出現,其實是受高俅所派來滅口的,目標是董超、薛霸,並不是林衝和徐寧。只是現在林衝未死,他二人就這麽回去也無法跟高俅交待,這才現身要取林衝性命,但在自身生命受威脅的時候,他們首先想到的是自保,而不是為了高俅的命令豁出自家的性命。
憑著受傷,二人奪路而逃,仗著高俅贈送的寶馬,落荒而走。林衝、徐寧也沒有追趕,倒不是林、徐二人想要留下這個隱患,而是曹正攔住了二人。撤退計劃是早先就制定好的,一環扣著一環,若是耽擱了時間,那整個計劃都會受到影響。放胡、程二人離去,即便高俅得知消息再派人前來也攔不住林、徐二人,反倒是繼續耽擱時間容易使計劃出紕漏。
大局為重!兩個甘心做高俅走狗的人不值得林、徐為了這二人的性命壞了自家的計劃。一行人護著馬車來到事先約定的地點,踏上了前往安西的路程。
而逃走的胡春、程子明也沒有回京去向高俅報告。程子明頭腦簡單,但胡春卻很清楚回報壞消息本身就是一個壞消息。高俅可不是什麽善男信女,自己二人若是把事辦成了那自然好說,可現在事情辦砸了,自己跟程子明再想走高俅的路子也就行不通了。回去不見得能受到重用,反倒要擔心會被高俅找機會“滅口”。
“程兄弟,你要是想回京去見高太尉,那咱們就此別過吧。”胡春勒馬對一旁的程子明說道。
程子明聞言疑惑的看著胡春問道:“胡兄弟準備去哪?”
“程兄弟,在你看來,太尉是個怎麽樣的人?”
“呃……他是當朝太尉,深受聖上信任,投到他帳下機會會更多一些。”程子明想了想後答道。
“……程兄弟覺得太尉會重用把差事辦砸的你我?”胡春眼神中帶著戲謔的提醒程子明道。
程子明一愣,這才想到了這一層,是啊,他跟胡春把差事辦砸了,就這麽回去的確不太好交差。高俅身為太尉,手底下有的是想要為其辦差的人。自己這回把事情辦砸了,以後未見得高太尉就會再給自己機會。
“……那胡兄弟是有意去別處找機會?”
“以你我兄弟的武藝,到哪裡不能受到重用,又何必非要吊死在太尉這一棵樹上。程兄弟,你我有緣,若是你信得過我,不如隨我一同去投那博州節度使宋江。”
“宋江?到他那就有機會?”
“至少要比回高太尉那裡等待機會要多。朝廷這次準備與金國結盟,看那意思是想要收復河北。宋節度的博州比鄰河北,這次出兵肯定會有他。而他如今手下大將不多,你我去了肯定會有用武之地。”胡春一臉肯定的對程子明說道。
……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就在胡春極力勸說程子明隨自己一同去投宋江的同時,宋江這邊也有喜事登門。雖然前陣子宋江想要照顧昔日好友朱仝、雷橫的舉動遭拒,但隨後在吳用的引薦下,宋江還是得到了不少能人異士,其中武藝最出眾中有四人,金成英、李宗湯、崔道成、丘小乙彌補了博州目前戰力不足的短板,而蓋天錫、魏梁輔的加入,更是讓宋江身邊再不缺少出謀劃策之人。
人逢喜事精神爽,宋江這些日子的心情很是不錯。前段時間被朱仝、雷橫拒絕所造成的心理陰影也逐漸平複。不過朱仝、雷橫的不領情,讓宋江還是在心底裡有些埋怨朱、雷二人的不識抬舉。
人的心理會隨著身份的不同也不斷變化。朱仝、雷橫的拒絕,在朱仝、雷橫的心裡或許只是安於現狀的表現,但在宋江的心裡就認為朱仝、雷橫這是看不起自己。只不過現在宋江不打算為了報復朱、雷二人而敗壞了自己的名聲,但這筆帳,宋江是記在心裡了。
朱仝、雷橫跟宋江是舊交,宋江可以暫時不去動他二人,不僅他二人,就是晁蓋,宋江也不打算去動。可李應就沒有那麽幸運了,宋江對四人的怨氣此時全都落到了他李應一人的身上。
民不與官鬥!官字兩張口,上下都有理。李應雖是一莊之主,但若是當官的想要整治李應,那也非是難事。而宋江遇到的喜事,就是李應那個不識時務的最近倒霉了。雖說如今大周的匪患基本已經被掃清,但難免還是會有漏網之魚,而李應,就是那條漏網的魚。
李應雖綽號撲天雕,但面對官府的有意栽贓,那還真是無處伸冤。其實李應會有今日之劫,有一部分原因也要怨他自己太過謹慎。當初李墨奉旨在梁山練兵,獨龍崗上三個莊子他都派人有過聯絡,扈家莊最識時務,所以如今的扈家少莊主扈成在李墨手下獨當一面,主要負責海上對外貿易。
至於祝家莊雖然起初跟李墨有些矛盾,但如今也早成了安西軍的絕對擁護者。祝朝奉的三個兒子,長子祝龍留在祝家莊照顧老父,次子祝虎去了安西另創家業,三子祝彪則主要負責遼國的貿易來往。
當地官府都知道扈、祝二家跟安西軍有關系,可誰也不敢動他們。唯獨李應的李家莊,當初李應不願意跟李墨走得太近,結果現在就成了官府眼中的一塊肥肉,缺少過硬後台的李家莊壓根就阻止不了那些想要討好宋江的當地官員的野心。
一樁明顯就是栽贓陷害的冤假錯案就這麽出現了。可就因為李應平日裡不願多招是非,等到他出事了以後,連個伸出援手的都沒有,只有他身邊忠心耿耿的管家杜興跑前跑後,上下打點。
杜興人稱鬼臉兒,只有叫錯的名,沒有起錯的外號。杜興雖長得不怎麽樣,半夜見到能嚇死人,可他卻是個忠心為主的人。這段時間跑前跑後,官府裡也是上下打點,總算是叫被收押在牢的李應沒受什麽委屈。
自古便有衙門朝南開,無錢莫進來的老話,同理,只要錢花到了位,杜興想要見李應一面還是沒問題的。被收買的牢頭將杜興帶進了牢房,叮囑了一聲抓緊時間後離開,隻留下李應、杜興這對主仆隔欄相望。
“兄弟,這段時間辛苦你了。”李應歎了口氣,望著明顯消瘦的杜興說道。
“哥哥言重了。哥哥,小弟這段時間上下打點,總算是探知了一些眉目。”
“知道究竟是誰要害我了嗎?”李應一聽立刻有些激動的問道。想想也是,這事擱誰心裡都不會痛快,原本好好的在家做富翁,忽然就被人說成是勾結賊寇的歹人關進大牢,前後差別太多,叫人心裡不由要犯嘀咕。
“哥哥莫要激動,哥哥可還記得官兵未上門之前的那幾天有誰曾經登門拜訪過?”杜興壓低聲音問李應道。
“唔……莫不是那宋江害我?”李應想了想,有些不敢相信的問道。
就見杜興微微點頭,“哥哥,小弟想來想去,咱們得罪的人好像就只有那個宋江。”
“不會吧,我只不過是拒絕了他的邀請,他至於這樣害我?”李應有些不信。
“小弟一開始也覺得猜錯了,但後來請官府的師爺喝酒時聽那個師爺醉後親口承認,說是縣太爺要整治哥哥就是因為覺得這是討好那個宋江的一個機會。”
李應沉默了,有些不知所措。若是旁人陷害自己,那自己還能花錢消災,可如今陷害自己的是官府,自己又能向誰伸冤?即便是讓人進京告禦狀,可官府做事講究滴水不漏,即便自己從來沒有勾結賊寇,想必想要陷害自己的人也早已準備了足夠的“罪證”,自己此時是有口難辯。
“兄弟,這次是哥哥連累你了。你也莫要再為哥哥的事情浪費銀錢,回去收拾一下就離開此地吧。”
“哥哥莫要灰心喪氣,說什麽小弟都要救哥哥一救。”杜興一聽就急了,急忙說道。
“兄弟,別人害我還好辦,可如今是官府害我,你又去何處伸冤?”李應苦笑一聲道。
“……早知今日,當初就該跟那李墨走近一些。”杜興沉默了片刻,後悔的說道。別說杜興後悔,李應現在也很是後悔。的確就如杜興所言,當初他要是伸手接住了李墨伸過來的橄欖枝,以他跟兄弟杜興的本事,肯定不比扈家莊那頭飛天虎要差。可眼下……
“嗯咳,時間差不多了。”之前帶杜興進來的牢頭在這時出現,輕咳一聲對杜興說道。
杜興點點頭,臨離開時對李應說道:“哥哥休要灰心喪氣,小弟心裡已經有了計較,還請再耐心等待些時日。”
“兄弟,不管你想到了什麽法子,為兄絕不向那害我之人低頭。”
“哥哥放心,小弟明白。”
又給了牢頭一些錢,請牢頭多關照關照自家的哥哥,杜興急匆匆回到了獨龍崗。沒有直接回李家莊,而是去了祝家莊。
如今的祝家莊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囂張跋扈的祝家莊。自打被李墨收服以後,祝朝奉及其三子那是性情大變。起初不敢橫行鄉裡那是懼怕李墨,而之後不在橫行鄉裡則是祝朝奉一家的心態發生了變化。
人不經事難見成熟,當初祝家困在這獨龍崗的一畝三分地上,見識淺薄自然就狂妄自大,但隨著祝彪受命走南闖北,個人的見識與閱歷不斷增長,往日裡那些欺男霸女的做法在祝彪眼裡已經是不入流的手段了。
而隨著祝彪的“學好”,漸漸也就影響到了祝家的另外三個人。先是祝虎試著也出門歷練,有祝彪的關照,祝虎也見識經歷了不少事情,再回頭看看自己當初在祝家莊的所作所為,祝虎都有些羞於啟齒。再就是家主祝朝奉,身為人父,自然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出人頭地,眼下次子跟幼子都已經有了出息,祝朝奉已經打算把長子也趕出家門去外面歷練幾年,心事已了的祝朝奉自然也變得與人為善,莊子裡哪家遇到了困難他都願意出錢出力,好給祝家留下個好名聲。
杜興今日突來拜訪也是趕巧,恰好趕上祝家一家團聚,祝朝奉今年年歲已經不少,將近六十,出門在外的祝彪、祝虎這幾日正好趕回來,打算為父親做壽。而最讓祝朝奉開心的,就是祝彪帶回了一份李墨送來的賀禮。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祝朝奉比誰都清楚將來祝家想要飛黃騰達,關鍵就落在如今的安西大都護李墨的身上。而李墨能讓祝彪帶回一份祝壽的賀禮,那就說明祝家在李墨心裡的份量不輕。
最近李家莊的事情,作為鄰居的祝家莊自然也是知道的。得知杜興登門求見,祝朝奉其實並不是太想見,李家莊這回肯定是得罪了人,而且得罪的這人來頭還不小,祝家莊與李家莊非親非故,祝家與那李應的交情也沒好到那份上,沒必要為了李應去得罪人。
只不過來者都是客, 祝家也不好直接將人拒之門外,只能讓人將杜興領進了偏廳奉茶,祝朝奉則找來了他的三個兒子。
“你們三個倒是說說杜興此時來此的用意是什麽?”祝朝奉有意考校一下三個兒子,出聲問道。
“爹,還能是什麽?無非就是來找我祝家幫忙。”祝龍搶先答道。
“那你倒是說說杜興為何那麽肯定我祝家能幫他這個忙。”祝朝奉聞言問道。
“呃……這個……”
“等為父的六十大壽過完,你也帶上一筆錢出門去歷練一番。”祝朝奉見狀吩咐了一聲,隨即將目光投向了另外兩個兒子。
“爹,大哥其實說的也沒錯,那杜興此時前來,肯定是有事相求,而他之所以來找我們祝家,恐怕看中的並不是祝家,而是祝家背後的那人。”祝虎緩聲說道。
“嗯,還有呢?”祝朝奉滿意的點點頭,又看向一直沒說話的祝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