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寧身材嬌小,李墨想用她的外套把遊方僧給打扮成女人帶出寺,的確有點不切實際。不過李墨的思路沒錯,既然不能把遊方僧扮作女人,那就扮成其他身份就是了。萬幸李墨這次搬來蘭若寺暫住的時候帶了一口大箱子,把箱子裡的東西全都搬出來,再把遊方僧塞進去,將將夠用。 李墨離開了蘭若寺,又搬回了原來的住處。智空大師倒是沒有趕人,也沒對外聲張,可李墨卻不好意思繼續待在蘭若寺裡。終歸這回是把蘭若寺裡的僧人都給坑了,萬一有個小心眼,跟李墨秋後算帳怎麽辦?更何況對於遊方僧的審問,也離不開李墨這個“技術指導”。
審問是門技術活,毆打只能算是笨招,遇上個骨頭硬不怕死的,那也就不靈了。而到了這個時候,就輪到李墨出馬了。
李墨並不知道被他下藥逮住的遊方僧就是摩尼教的血葫蘆僧鄧寶,不過這並不妨礙李墨把這個遊方僧就當做血葫蘆僧。說白了,就是李墨想要耍詐,萬一瞎貓碰個死耗子呢?據收集的情報分析,這個血葫蘆僧可不是什麽很有心眼的主,保不齊就能詐出來。有棗沒棗,先打三杆子,即便這個遊方僧不是鄧寶,對李墨也沒什麽損失不是。主意一定,李墨就趁著遊方僧醒過來之前對眾人做了一番布置。
……
鄧寶悠悠醒轉,先是下意識的活動了一下身體,隨即發現自己被人用鐵鏈反綁在了一張椅子上。鄧寶立刻明白自己是中了暗算,隨即就聽對面有人說話,“醒了?”
抬頭望前一看,就見在距離自己三步之外,一張長桌後坐著兩人,其中一人正饒有興趣的上下打量著自己。
“你們是誰?這裡是哪?你們為何要抓俺?”鄧寶瞪著對面的二人問道。
“這裡,是白家,至於為什麽要抓你?你自己心裡不明白嗎?”二人中的一人冷笑著反問道。
“俺只是個出家人,雲遊到此,在蘭若寺掛單,不知你們為何抓俺?”
“呵呵……堂堂摩尼教法王,到了這時候又何必裝傻?這段日子咱們跟你可打了不少交道。鄧大師貴人多忘事,不認識咱們這些無名小卒情有可原,不過咱們可對鄧大師聞名已久。”
“……你們認錯人了。”
“有沒有認錯,鄧大師心裡明白。既然鄧大師不肯承認,那也無妨,等官府的人到了,鄧大師有什麽話就去跟官府的人說吧。”
鄧寶:“……”
在柴房外,李墨衝著停止審問出來的二人點點頭,遊方僧不承認身份那事先就已經預料到的,接下來就要看李墨的安排。
鄧寶獨自坐在椅子上,見屋裡沒人,便活動了一下身體,想要看看能不能掙脫,只是叫人很失望,鄧寶雖然天生神力,卻也沒有把拇指粗的鐵鏈掙斷的可能。見獨立掙脫沒什麽指望,鄧寶便沒再掙扎,只等對方來帶走自己的時候看有沒有機會。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鄧寶苦等了半天,也沒人來搭理他。本來脾氣就有些暴躁的鄧寶逐漸有些沉不住氣了。他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裡露出了破綻,自己藏身蘭若寺這件事除了呂師中知道外,就只有前不久才接頭聯絡的那二十名手下,難道是那二十人裡出了叛徒?又或者是蘭若寺本來就是白家暗藏的一個點?
鄧寶不怕死,可他怕因為他的被擒而連累了呂師中。“內部的奸細”是誰還沒確定,既然能夠出賣自己,那就很有可能出賣呂師中。鄧寶的朋友不多,呂師中就是其中之一,
講義氣的鄧寶不希望呂師中因為自己的原因而遭到不測。 柴房外的李墨一直在觀察著鄧寶,看著鄧寶的神色逐漸變得不耐,回頭衝著早有等候的二人點點頭。這回進柴房的人變成了三個,其中一個頭上罩著塊黑布,叫人看不清長相,不過他身上的衣服卻讓鄧寶的雙眼一凝。
這段時間白家跟摩尼教互有死傷,摩尼教的人身上會穿什麽衣服,李墨已經事先找白小妹打聽過了。心浮氣躁的鄧寶一見來人身上的穿著與自己手下那些人相近,不由下意識的將來人當做了摩尼教內部的“奸細”。
“是他嗎?”之前與鄧寶對話的人冷聲問頭上罩著黑布的人。而被問的人偷眼看了鄧寶一眼後,微微點了點頭。
鄧寶大怒,喝問道:“你是哪個人的手下?”
屋裡的三人誰也沒有理會鄧寶,在確認完鄧寶的身份以後,三人又一起出去了,隻留下氣得幾欲發狂的鄧寶。要不是身上被鐵鏈鎖著,鄧寶會第一時間撲過去把奸細給生撕了。
又過了一炷香的工夫,兩名官差打扮的人走進了柴房。領著官差進來的人一臉討好的對其中一個官差說道:“官爺,這就是摩尼教裡大名鼎鼎的血葫蘆僧鄧寶,方才他的手下已經指認過了,確實就是他本人。”
“嗯。”官差隨口敷衍了一聲,上下打量著鄧寶笑道:“久聞血葫蘆僧殺人如麻,如何如何?我看也不怎麽樣嘛。”
“哼!”此時鄧寶心裡已經認定被人給認了出來。若是擱平時,官差不過是他眼中的螻蟻,而眼下自己雖然虎落平陽,但也不是這些螻蟻可以輕辱的。
李墨察言觀色,心裡已經確定這個遊方僧十有八九真是那個血葫蘆僧。撞大運竟然真的叫他撞上了個大的!明州四家都奈何不了的人,竟然這麽輕易就落到了自己手裡。不過眼下還不是跟鄧寶說明真相的時候,李墨想要再看看,說不定還能從鄧寶的口中套出什麽有價值的情報。
“官爺,府裡已經備好了酒菜,還請隨小的去品嘗品嘗。”李墨一臉陪笑的對兩位官差說道。
“呃……這個,來時老爺交代過,若是確定此人就是鄧寶,那要馬上帶走。”其中一個官差聞言有些猶豫的說道。
“哎呀~如今這人已經落到了白家的手裡,也不急著一晚。兩位官爺放心,他跑不了的。”李墨連忙勸道。
“……唔,好吧,既然白老爺子抬舉,那咱們哥倆也不好不給白老爺子面子,還請這位小哥頭前帶路。”
“請請,請這邊請。”
臨出門時,李墨狐假虎威的吩咐道:“小心看著,要是讓人跑了,剮了你們都不夠。”
“二管事的放心,我們理會的。”
柴房再一次安靜了下來,鄧寶沉默了好一會,不肯坐以待斃的他看了看門外,出聲叫道:“門外的小哥,還請進來一談,有場富貴不知小哥可願要?”
美酒紅人面,財帛動人心,門口守衛的二人聞言對視了一眼,其中一人走進了柴房,另一人則留在門外把風。
“……大師,不知您所說的富貴是什麽?”進來的人一臉財迷相的問鄧寶道。
“小哥看樣子在白家也只是一個護院吧?”
“唉~大師瞧出來了?我們兄弟二人進門的晚,所以在白家混得不太如意,有什麽好事輪不到我們,可髒活累活我們兄弟倆卻是躲也躲不了。大師,您所說的富貴……”
“……實不相瞞,我正是摩尼教法王鄧寶。這次白家不識抬舉,家破人亡是遲早的事情。即便沒有了我鄧寶,摩尼教也不會放過白家。我看你二人與白家牽連不深,有心救你們一把……”
“大師,別說了,您老要是想要讓我們兄弟放了您,那還是趁早熄了這個念頭。實話跟大師說,我們兄弟倆不敢呀。白家日後會不會家破人亡我們不知道,可眼下白家想要弄死我們兄弟倆就跟踩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如果大師所說的富貴就是這個,那還請大師恕我們兄弟無能為力。”說完這話,進柴房的人就準備離開。
鄧寶一見連忙說道:“既然小哥不敢私放,那我也不強求。只要你二人能幫我給城外送封信,那事後必有重金相謝。”
“這個,大師,不是我們兄弟不幫忙,實在是城外很危險。大師的意思小的懂,可小的就算見到了大師所說之人,可又如何取信對方,萬一被人給害了……”
“城外那人是我至交,看在我的面上定然不會害你。只要你願意幫我送個口信……到時就可有百兩黃金到手。”鄧寶立刻道。
“……百兩黃金……”財迷的兩眼頓時有些發直,也不顧鄧寶就在對面坐著,嘴裡暗自嘀咕了起來,“老子一個月累死累活也才只有三兩的工錢,還他媽是銀子……”說到這裡,財迷咬了咬牙,瞪著有些發紅的眼珠子問鄧寶道:“鄧大師,不知要小的給城外帶什麽話?”
鄧寶看到財迷那樣,心裡不由暗自鄙夷,不過他眼下也只能指望這個膽小貪財之輩,聞言答道:“你只需把我脖上掛的這串佛珠交給一個名叫呂師中的人,告訴他實情,他自會贈你百兩黃金。”
財迷取下了鄧寶脖頸上的佛珠,向鄧寶確認道:“大師,小的只要把這串佛珠交給那個叫呂師中的人,就可以得到百兩黃金?”
“沒錯,記得是去城南外密林。”鄧寶點頭答道。
“好,小的記住了。”
看到財迷出門跟守在門口的人小聲嘀咕了一會後就獨自一人離開,鄧寶暗自松了口氣,坐在那裡閉目養神。只是他不知道,他從醒過來開始所發生的一切其實都是有人設計好的,沒有白家,沒有官差,更沒有所謂的奸細。
在他等候那個財迷去給城外的呂師中報信,然後等待呂師中派人來救的時候,那個拿著他佛珠的財迷卻去了李墨那裡。
“呂師中……看來摩尼教這回在明州可是下了血本。”李墨摸著光滑的下巴喃喃自語道。
“你怎麽就確定這回摩尼教下血本了?”一旁的阿寧好奇的問道。
“笨啊,平時不知道看書,這時候就傻眼了吧?”
“你才笨呢,趕緊說。”
“很簡單啊。摩尼教之前造過一次反,所以朝廷對摩尼教的內部是有了解的。這段時間我看過朝廷有關摩尼教的檔案,知道摩尼教裡有四法王,八金剛一類的成員。這回來明州的鄧寶是摩尼教法王,那被鄧寶寄予厚望的呂師中,即便不是什麽法王,那也應該與鄧寶在摩尼教中的地位相差不大。”
“說不定那個呂師中是鄧寶的徒弟呢?”阿寧抬杠的說道。
“……那也是個很有能力的徒弟。”李墨瞪了阿寧一眼,沒好氣的說道。這丫頭,別看年紀跟二小姐一樣,可性格卻相差很大。二小姐多好呀,自己說什麽她都聽,不想眼前這位,一天到晚就想跟自己對著乾。
“那你準備怎麽辦?”阿寧又問道。
“涼拌!”
“……你給我好好說話!”
“我就這麽說,你咬我?……哎呀~你還真咬啊!”李墨挑釁失敗,結果自己皮肉受苦。
“呸~呸~你讓我咬的。”阿寧連呸了好幾聲,不忘把責任推到李墨的頭上。
李墨邊揉手背邊對阿寧說道:“我讓你咬你就咬,你屬狗的呀?”
“少廢話,趕緊說正事,要不然還咬你。”阿寧衝李墨齜了齜那口小白牙,威脅李墨道。
李墨連忙舉手,“好好,算我怕你了,其實就算我不說你也能猜到,無非就是將計就計而已。現在咱們需要考慮的,就是單乾還是找人幫忙?”
“唔……我的意見是摟草打兔子。”阿寧學著李墨剛才的樣子,摸著下巴說道。
“怎麽摟?”李墨配合的問道。
“那就要看你了,坑人你擅長。”
“這叫什麽話?什麽叫坑人我擅長?我一向與人為善,你別有事沒事就壞我名聲,我還沒娶媳婦呢,要是因為你到處敗壞我名聲害得我找不到媳婦,你負責呀?”李墨一臉不滿的反對道。
“放心,你以後要是實在找不到媳婦,我就做主把婉兒姐許給你。”阿寧拍了拍李墨的肩膀保證道。
“拉倒吧你,你又不是婉兒的長輩,她的婚事你能做主嗎你?”李墨不信的撥開阿寧的手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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