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墨原本想要通過如何處置鄧寶這個問題將明州四家給逼到摩尼教的對面,可看到明州四家中的陳、常兩家態度曖昧,竟然有意借機和摩尼教講和,他便斷了之前的打算,不準備將計就計利用鄧寶誘捕呂師中了。 誰能保證這個陳、常二人會不會暗中通知摩尼教,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李墨不願用伏婉手下的性命去驗證陳、常二人對待摩尼教的態度。也因為明州四家內部意見不一,李墨原本的計劃不得不中止。
不過計劃中止不代表就任由那鄧寶離去,在四家有個結果之前,鄧寶暫時被關押在了白家的地牢中,對此其他三家倒是沒有什麽意見。李墨已經退出了如何處置鄧寶的這個爭執,表面上是李墨不爽陳、常兩家的優柔寡斷,索性把人交給白家以後置身事外,但實際上李墨對鄧寶依然很“關心”,在回到住處的當晚,伏婉身邊的高手就被派出了數位,專門埋伏在白家附近監視。
當然這些高手不是為了突襲白家做準備,而是為了將明州四家中的白家給逼到不得不站在官府這邊。既然白家不願主動除了鄧寶投靠朝廷,那李墨隻好“逼良為娼”,暗中推白家一把,而鄧寶就是事情能否順利的關鍵。
這世上本來就沒有不透風的牆,更何況還會有有心人在其中推波助瀾,相信過不了多久,失去鄧寶下落的呂師中就會知道鄧寶失手被擒,關押在白家的地牢中。以鄧寶在摩尼教中的地位,那個呂師中是不可能見死不救的,即便真的不救,也會為了防止鄧寶泄露教中機密而派人來滅口。
李墨不在乎鄧寶能不能被人救走,他現在看重的,就是鄧寶必須要死在白家的手裡。二虎相爭,必有一傷,對大周朝廷來講,無論是白家還是摩尼教,都如猛虎一般令人生畏,所不同的就是白家在明,可拉攏,而摩尼教在暗,與朝廷只有你死我活的結局。
鄧寶很強,但終究是一人,一人再強,也難有回天之力。到了此時,鄧寶的重要性已經減弱,或許在大多數人眼中鄧寶還是一個關鍵人物,但在李墨的眼裡,在江湖上曾經令人聞風喪膽的血葫蘆僧,遠沒有白家要重要。
……
事情的發展也如李墨事前所擔心的那樣,明州四家中有人暗中向摩尼教通風報信,這兩日在白家附近出現的生面孔大量增加。雖然還不知道究竟是誰家跟摩尼教的呂師中取得了聯系,但李墨判斷不是陳家就是常家。
不過不管是陳家還是常家,對李墨來說並不重要,如何讓鄧寶死在白家的手裡,這才是眼下最重要的。
呂師中的使者敲響了白家的大門,帶來了摩尼教的誠意。
“白家主,這次我教認栽,只要白家願意放了我教法王,我教立刻退出明州,同時會奉上黃金一千兩作為賠償。”
“那鄧寶前段時間殺我明州四家好手無數,就這麽簡單的放過了?貴教不覺得有點強人所難了嗎?”
“那不知白家主需要什麽條件才肯放了我教法王。”
“呵呵……讓我放人也行,但從此以後,貴教任何人不得踏入明州境內半步,只要貴教能答應這個條件,那放人也不是不可以。”
“……白家主,這個條件請恕在下不能當面答你,還需回去請示。”
“好呀,那就三天后再談。”
“……好,三天后我會再來,告辭。”
等到摩尼教使者離開以後,陪坐在一旁的白小妹忍不住問白老爺子道:“爹爹,
你真的打算跟摩尼教講和?” “……丫頭,不是爹爹貪生怕死,而是爹爹必須為了白家所有人不得不向摩尼教妥協。這摩尼教就如同隱藏在暗處的毒蛇,而我白家四處行商,一旦真惹來了摩尼教的殺心,那我白家日後將寸步難行呀。”
“可是爹爹,那鄧寶畢竟是韓公子擒來的,我們就這麽不跟人家商量一下就處置鄧寶的事情,是不是有些欠妥當。”白小妹皺眉問道。
“那就要看丫頭你的了,如何說服你那位韓大哥不怪罪我們白家自作主張。”
“爹爹,這事女兒張不開那個口。”
“這丫頭,跟爹爹耍什麽性子?去吧,先去試試,要是那位韓公子心裡感到不快,你就請他來爹爹這,爹爹有辦法讓他不埋怨你。”
“爹爹有什麽辦法?”白小妹好奇的問道。
“呵呵……這你別管,去吧。”
打發走了白小妹,白老爺子拍了拍手,大管家老馬立刻出現在白老爺子的面前。“這段時間讓大家夥把自己的招子放亮點,誰要是出了岔子,到時別怪我翻臉。”
“是的老爺。老爺,最近咱們白家外面多了不少生面孔。”
“嗯,你自己處理就……怎麽了?”見老馬神色不對,白老爺子納悶的問道。
“……老爺,在那些生面孔中,還混著幾張熟面孔,雖然遮遮掩掩,但還是被認了出來。”
“是老三派來的還是老四派來的?”白老爺子沉聲問道。
“……是二爺。”
“老二?你確定沒看錯?”這個意外的回答叫白老爺子一愣,隨即不敢相信的問道。
“老爺,老馬還沒老眼昏花,自然不會認錯人。”
“呵呵……還真是熱鬧,看來不光老三、老四變了,就連當年最傻的老二也開始變得有心眼了。”白老爺子苦笑著說道。
“老爺……”老馬擔心的看著白老爺子說道。
白老爺子擺了擺手,“我沒事,沒事。……也罷,爹死娘嫁人,各人顧各人,要走什麽路是自己選的,將來嫌路窄也怨不得旁人。不必理會他們,通知范師傅他們小心防備,不論誰來,只要沒我的親手命令,一律不得執行。”
“明白。”
……
夜黑風高殺人夜,在沒有月亮的晚上,正是乾見不得人事情的時候。白家跟摩尼教終於談妥了,摩尼教答應了白老爺子所提的條件,只要白家放了鄧寶,摩尼教保證在白老爺子有生之年不入明州半步。白老爺子也知道摩尼教的信用不怎麽可靠,要是摩尼教說此生再不踏入明州,那白老爺子是打死也不信,而現在,白老爺子還是選擇了相信。
兒孫自有兒孫福,至於自己死後白家能不能守住明州,那就不是白老爺子能操心的事情了。即便白老爺子真的把明州打造的跟鐵桶一般,可要是兒孫自己不爭氣,那也只不過是為他人做嫁衣而已。
按照雙方的約定,白家在出城西五裡的一處土坡下交人,為了不引人注意,時間更是定在了晚上一更天的時候。眼看著時間漸漸到來,已經在雙方約定地點等候多時的呂師中又一次詢問手下是否發現了白家的人。
為了以防萬一,呂師中已經提前命人檢查了一遍四周,並沒有發現什麽埋伏的人馬。雖然呂師中的這種做法在手下看來有些多余,但此時是呂師中說了算,摩尼教內上下等級森嚴,教規更是嚴厲,沒人願意輕易觸犯。
呂師中所選的接頭地點四周無遮無攔,唯一一處可以藏人的土坡背面也已經分別被呂師中和白家事先派來的人佔據。要是還有人想要埋伏,除非他能飛天遁地。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直到一更天左右,呂師中終於等來了好消息,白家的隊伍出現了。呂師中立刻帶人迎了上去。明爭暗鬥的兩個多月,眼看著就要過年了,卻沒想到最後是眼下這個結果。
兩敗俱傷?摩尼教沒有達到這次來明州的目的,而白家這回也是損兵折將。
“白家主,我要的人帶來了嗎?”呂師中顧不得客套,直奔主題的問道。
白老爺子也不是來這裡敘舊的,聞言衝身後的管家一點頭,立刻有人將鄧寶從馬車裡帶下來。呂師中上下打量了一番,雖然精神有些不濟,人倒還算全須全影。不由點點頭對白老爺子抱拳拱手,“白家主,這次我教多有打擾,還望不要見怪。”
“……貴教之前答應我的,希望不會反悔。”白老爺子冷冷的說道。
“白家主,我教既然做出了承諾,自然不會事後反悔。”
“……好,我信你。”白老爺子看了看呂師中,緩緩點頭。
隨著白老爺子一擺手,當即就有人上前替鄧寶松綁,鄧寶不甘心,可他此時也沒什麽臉面再說什麽,活動著自己被捆綁的有些發麻的手腕,向著對面的呂師中走去。白老爺子見這裡的事情已經不需要自己了,便上了馬車準備回城。可他剛鑽進馬車坐定,還沒來得及下令馬車掉頭,就聽車外傳來一陣人喊馬嘶,似乎是自己隊伍中的一匹馬不知怎麽忽然受驚了。
本來白老爺子心情就不太好,橫行霸道的事情乾多了,這忽然要換個路數,未免有些不習慣。抬腿踢了踢車門,催促駕車的車夫趕緊離開,卻聽方才與自己談話的呂師中忽然怒吼道:“鄧兄!鄧兄!好一群無恥小人!給我殺!”
還沒等白老爺子弄明白怎麽回事,馬車激烈震動,就聽車夫急聲叫道:“老爺,出事了,那個姓鄧的被人用箭射死了!”
“什麽?!”白老爺子大吃一驚,這鄧寶的生死直接決定了白家與摩尼教的關系。原本以為把人還給摩尼教能給白家換來一份安寧,卻沒想到那個鄧寶竟然在這時糟了暗算。
……
“誰乾的?”白老爺子怒聲問上車來報告的老馬道。
“不清楚,不過看那支冷箭射來的方向,應該是從咱們這邊射出去的。”
“……這回還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白老爺子沉默了半晌,到最後一臉鬱悶的說道。當初為了防備摩尼教使詐,白老爺子帶了不少人來赴會,而在這些人裡,就有這段時間親人糟了鄧寶毒手的。
今晚沒月亮,火光晃動,影影綽綽,要是有人躲在暗處給鄧寶一箭,還真不會叫人發現。而那個鄧寶自從被關進了白家地牢以後,為了防止鄧寶暴起傷人,這段時間白家給鄧寶所用的飯菜裡都特別加了一點佐料,作用就是叫人精力不濟,無法集中精神。否則以鄧寶的能力,他不可能對背後射來的暗箭一點反應也沒有。
不過眼下已經不是追究是誰射殺了鄧寶這個問題的時候了,不管白家如何解釋,摩尼教都只會將鄧寶的仇安在白家的身上。雙方隨著鄧寶的死,已經勢同水火,不可共存。
在事情尚有一線轉機的時候,白老爺子還會猶豫不決,可眼下事情已經沒有任何轉圜的余地了,白老爺子反倒下定了決心。 之前李墨還帶著明州四家家主的面勸他們投靠朝廷,去抱朝廷的大粗腿,而眼下,其他三家白老爺子不清楚他們會做出什麽選擇,但白家,除了去抱朝廷的大粗腿,已經沒有第二條路可選,除非白家能夠舍下在明州的基業,集體搬家去大周的西北從頭再來,這明顯是不可能的。
多虧這些白老爺子帶去的人多,摩尼教的呂師中雖然憤怒,但最後也沒佔到多少便宜,雙方互有死傷後便各自退走。白老爺子回到白家以後立刻命人去將其余三家的家主給請到了白家,把事情的經過跟這三個生死兄弟一說,丁、陳、常三人表情各異,一副不知道該說什麽的好。
“哥幾個別不說話,都說說自己的想法。這回白家算是跟摩尼教結下死仇了,你們要是不想繼續趟這趟渾水,那我也理解,現在就出了這個門,我絕不埋怨任何人。”
“大哥,你這叫什麽話?當初咱們四個結義的時候是怎麽說的?老三、老四怎麽想我不知道,但我丁老二是絕對不會在這時候扔下大哥不管的。”丁二爺一臉怒聲的對白老爺子說道。
“……好兄弟,難為你在這時候還能記著當初咱們四個結義時的誓言。”白老爺子一臉感動的拍了拍丁二爺的肩膀說道。
這話一說,陳三爺跟常四爺即便真的想要跟白老爺子劃清界限,這時候也不好張口了,相互看了一眼後,齊聲對白老爺子道:“……我們兄弟願與大哥共進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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