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粱師成,見過靖海侯。”朝廷天使一臉恭敬的向李墨行禮道。也由不得粱師成不恭敬,自打得知童貫陣前中了流矢陣亡以後,粱師成就意識到李墨不是他可以招惹的主。
胖子在整肅了宮中以後,童貫跟粱師成就成了胖子的親信,要不然童貫也不會被派來充任監軍。只是戰場之上什麽意外都會發生,童貫這不就中了頭彩。原本粱師成還有些羨慕童貫能做監軍,可現在他是一點都不羨慕了。
粱師成也懷疑童貫是糟了李墨的暗算,可即便這真是真相,沒有證據誰也奈何不了李墨。想用莫須有的罪名捉拿李墨,別說李墨本身就不是一個逆來順受的性子,就是滿朝文武也不會答應這種事情。
這次奉旨來接公主回京,粱師成是打心眼裡的不願來,可不來就會得罪皇帝。一個內侍,想要出人頭地的唯一途徑就是緊抱皇帝的大腿,他不得不來。這一路磨蹭,最終還是到了廣德。
粱師成對李墨是半點朝廷天使的架子也不敢拿,低眉順眼的唯恐叫李墨找到借雞發難的機會。他隻想著能把公主趕緊接回京就完事,卻沒想到公主不在廣德。
“請問靖海侯,公主殿下現在何處?”粱師成小心翼翼的問道。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公主要去哪是她的自由,我身為臣子不好過問。”李墨聞言答道。
“……那靖海侯覺得公主殿下會去哪?”
“不清楚啊,公主四肢健全,她想去哪我也攔不住。要不天使在廣德等些時日?說不準公主哪天就會過來。”
一聽李墨的提議,粱師成頓時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前車之鑒呐,那童貫就是因為離李墨太近才出了意外,自己待在他眼皮底下,萬一出了什麽事,自己上哪哭去?
“多謝侯爺美意,只是小人身為一內侍,留在這裡多有不便。唔……靖海侯,既然公主不在此處,那小人就去蘇州等候。若是靖海侯遇見了公主,還請公主移步蘇州,也好叫小人能夠將聖上的旨意送達。”粱師成急忙說道。
李墨提議粱師成留在這裡也只是隨口一說,倒也不是真想要讓粱師成留在廣德。至於粱師成擔心李墨會對他不利的想法,李墨此時倒是沒有。授意花逢春暗中解決了童貫那是因為童貫成了他軍中的監軍,而李墨卻不想讓自己身邊跟個外人。粱師成不過是個朝廷天使,傳完旨意就會回京,他與李墨之間並沒有衝突。更何況眼下的胖子早已不是李墨當初認識的胖子,李墨也沒必要凡事都替他著想。他想要重用內侍,那就用好了,反正敗得是他柴家的江山,又不是李家的。只要別來招惹自己,李墨管他去死。
不過粱師成既然如此識趣,李墨也就沒必要強留,他也沒打算留,當即順水推舟的將粱師成送出了廣德。
離開了廣德,粱師成有種再世為人的感覺。可算是從虎穴全身而退了。可身邊的人卻很是不解,自家伺候的這位可不是一個善類,在宮中仗著皇帝的寵信,即便不敢說橫著走道,可平時那也是個很威風的主。怎麽一遇到李墨,那就如老鼠見到貓了,說不出乖巧。可誰又敢問呢?粱師成不敢跟李墨耍威風,可在自己手下面前耍耍威風還是沒問題的。
“走,咱們去蘇州。”粱師成上馬之後一揚馬鞭,對手下人吩咐道。
“梁公,聖上可是要我等盡快將公主接回京城,這要是拖延久了……”有人低聲提醒粱師成道。
“你方才沒聽呀?靖海侯不是說公主不在嘛。”
“可小的之前與人打聽過,說公主就在這裡。
”“混帳!你若是懷疑靖海侯說謊,方才怎麽不說?”粱師成呵斥了說話的那人一句,不過隨即換上一張笑臉,對那人又道:“既然你有意在此等候公主召見,那你就留在這裡好了,你等隨我前往蘇州。”說完也不再理會那個多嘴的人,催馬帶著人向著蘇州的方向行去。
被留在城門外的那人眼望著粱師成離去的方向,心裡不由暗恨,可誰讓粱師成是這次的主使呢,他這個跟班也只能聽命行事。站在城門口等了片刻,見再也看不到粱師成那隊人的身影,這才轉身進城。
“勞煩小哥將此物交予公主殿下。”
“……公主不在。”
“還就煩請小哥將此物交予李大人,請他轉交公主殿下。”
……
“阿寧,你瞧瞧這個。”等到柴寧來到李墨的書房,李墨將守衛送到的一塊青玉佩遞了過去。
李墨不知道這青玉佩代表什麽,可柴寧卻清楚,見到青玉佩,脫口叫道:“青玉令。李大哥你從哪得來的?”
“方才有人送來的,說是讓我轉交給你。”
“那人現在哪裡?”
“應該還在門外。你要見他?”
“還請李大哥讓人帶他進來。”
“哦。”李墨聞言點點頭,衝門外的守衛吩咐一聲,自有人去門口帶人。而李墨則好奇的詢問柴寧手上那塊青玉令的來歷。
“這是父皇留給我的,但凡是父皇在宮中的親信頭目,身上都有這麽一塊。”
也就柴寧回答李墨詢問的時候,那塊青玉令的持有者被帶了進來。柴寧一見來人面生,眉頭不由輕皺,問道:“你是何人?為何會有這塊青玉令?”
“回殿下,小人並非這塊青玉令的原來主人,只是受人所托,來給殿下報信,楊戩背主,老主人宮中所留之人已不可信,殿下莫要再輕信宮中所言。”
“你說什麽?那你又是何人?”柴寧聞言一驚,雖然收到傳自宮中的消息是越來越小,但卻沒想到皇兄下手如此之快,而且柴寧也對眼前這人所說不敢全信。
“小人不過是一無名小卒,原本只是在宮中打雜。也因為如此才躲過了這次宮中的清洗。殿下,楊戩老賊被聖上收買,已經將昔日的同僚盡數供出,而這塊青玉令則是王公公私下交予小人,言說若是有一****出了事,就讓小人拿著這塊青玉令來向殿下報訊。”
“這次要讓公主嫁去遼國的提議是誰提的?”李墨忽然插嘴問道。
“小人不是很清楚,不過能提這種事情的想必除了聖上新提拔的蔡京與李邦彥二人,也不會有旁人了。”
“你叫什麽?”李墨又問道。
“小人王福。”
“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這個,小人是個內侍,除了宮裡也沒別的去處。”
“唔……你且下去歇息吧。多謝你冒險來報信。”
讓人帶王福下去,柴寧忍不住問李墨道:“李大哥,你相信那人所說?”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而且即便那人是在說謊,可既然他能知道青玉令這件事,那想必他背後的人也對宮中的事情知道的**不離十。阿寧,你接下來有何打算?”
“我……我現在腦子亂得很,李大哥有什麽建議?”
“……京城你還是暫時別回的好,既然宮裡如今差不多已經被胖子掌控,你若是回京恐怕就只能任人擺布,即便有朝中官員反對,可若是胖子一心要把你嫁出去,他們的反對也沒多大作用。與其回京,倒不如留在外面。至少你不回去他也不能對你下海捕文書。”
“可我也不可能一直不回京呀。”柴寧苦著臉說道。
“先拖延一陣子看看情況再說,而且即便我想幫你,那也需要時間進行準備。你放心,只要有我在,沒人可以強迫你做你不願意做的事情。”
“……那就有勞李大哥多費心了。”
……
話雖如此說,可想要讓胖子放棄這個想法又談何容易?這胖子如今大義在手,李墨一時半會也想不出什麽好的辦法,只能先能拖一時是一時。不過就如李墨對柴寧所說,即便這胖子真的鐵了心要把柴寧嫁出去,李墨也不會袖手旁觀。了不起就派人把柴寧劫走,直接送去豐州,到時看那個死胖子還有什麽辦法。不過那是最後一個辦法,在沒有安排妥當之前,李墨不會選擇。
常言道,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很有憂患意識的李墨早在參加科考那時算起,就開始考慮給自己安排一條安全的退路。而隨著官越做越大,手上可利用的資源越來越多,李墨在退路方面的布置也越來越完善。不誇張的說,即便李墨想要把現在人在京城的伏婉給偷偷帶出京城,那其實也不是什麽難事。
只是事情還沒糟糕到需要魚死網破做最後一搏的時候,李墨自然不想要提前暴露。送走了柴寧以後,李墨一連寫了三封書信,一封是給京城的老丈人徐和,一封是給負責主持京城情報的朱貴,還有一封則是給了此時閑賦在家的許忠。
要說這許忠跟李墨可是有同窗之誼,李墨那一屆考生裡,許忠可是得了頭名狀元。只不過因為年紀尚小,並未直接留在京中就任。而等到胖子登基之後,許忠也受了李墨的牽連,誰叫他當初跟李墨走得近呢。別看是狀元,可聖上以年數小為理由閑置你,你也同樣沒轍。
許忠的家境並不殷實,而做官以後也是兩袖清風,回京述職後留在京中等候朝廷新得任命。可問題是京城的消費水平可不同別處,朝廷給的那點俸祿就連保證許忠溫飽都不夠。好在李墨知道了許忠的事情以後讓人將許忠接到了府中,這才讓許忠避免了被迫離開京城的厄運。
幾年的官場磨煉,讓許忠成長不小,再不是當初那個官場菜鳥。可也正是因為熟悉了人情世故,許忠對現任皇帝還是有了隱隱的不滿。只是人家是皇帝,許忠就是有再多的不滿也只能放在心裡,不敢有絲毫的表露。不過終歸是年輕氣盛,要是個聰明人,肯定會在這時想辦法跟李墨劃清界限,可許忠卻沒有。你不讓我跟他走近,我就偏偏跟他走。可這樣一來,胖子就更不會待見他了。
這樣也好。至少對李墨來說是好事,許忠的本事李墨是知道的,三年縣令讓原本的下縣變成了上縣,這本身就說明了許忠的能耐。而且許忠年輕,尚未沾染上官場太多陋習,正是李墨想要的人才。
不過李墨也沒有貿然對許忠伸出橄欖枝,等到最後許忠願不願意跟自己走,李墨打算將決定權交給許忠。若是願意皆大歡喜,可若是不願,李墨也不準備強求。
給徐和、朱貴還有許忠所寫的三封信,目的是一樣的,就是想辦法讓京城的胖子別閑著,之前給他找的事情太小,以至於他還有精力搞七搞八。這回必須要給他找點大事來做,最好讓他連寵幸后宮妃子的時間都沒有才好。
徐和負責官場,朱貴負責民間,而許忠則負責清流士子那塊。李墨還就不信了,三方一同使力,你個死胖子看你還有什麽工夫惦記自己妹妹手裡的那點兵權。
……
不怕沒好事,就怕沒好人。隨著李墨的書信分別送到三人的手中,一場以讓聖上疲於應付的“戰事”就此在京城不見硝煙的展開。
還別說,李墨還真是找對了你,隨著徐和、朱貴、許忠三人相繼發力,胖子是真沒時間拈三搞四了,批閱不完的奏章,處理不完的瑣事已經將胖子無暇分身。到了此時,胖子才忽然想起當初沒做皇帝時與李墨的一次閑聊。
當初之所以願意跟李墨在一起,那是因為輕松,想說什麽就說什麽,不需要有什麽顧忌。那回胖子就問過李墨想不想當皇帝,而李墨的回答也讓胖子很是意外。
“當皇帝有什麽好的?起得比雞早,睡得比雞晚。做好了是應該的,做不好就是昏君,連偷個懶都會被人跳出來指責一通,還不能發脾氣,發了又會被人說不納忠言,可不發心裡憋著,那得多鬱悶呐。”
當初聽到這話胖子是一笑置之,可如今再想想,真是金玉良言呐,可不就是這麽回事嘛。當皇帝,真的不是什麽好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