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州城頭
寧王柴勇一身血汙,看著因為破城而歡呼的眾士卒,心裡對未來不禁也充滿了美好幻想。廣德遇襲的事情的確讓柴勇加快了對池州的攻打,為此更是不惜親冒箭矢,率先登城。也正是柴勇的奮發,才讓堅持了多日的池州城再也撐不下去,城守戰死城頭,柴勇為了一泄這段時日心裡的怨氣,下令屠城。
軍隊屠城,一為鼓舞將士士氣,二為震懾旁敵,三則是為了泄憤。其中前兩條原因還能說得過去,但最後一條理由卻叫人無法接受。只是此時最能在柴勇身邊說上話的包道乙正與司行方率領一部經略江南西路,柴勇身邊並沒有可以勸說柴勇收回成命的親信。伍應星雖然力勸柴勇,只是柴勇心意已決,伍應星也是勸說不得。
眼睜睜看著寧王軍怪叫著衝入池州,伍應星不願同流合汙,心灰意冷的往城外所部走去。卻不想剛下城頭,就見一名軍校神色匆匆的衝上了城頭。伍應星心中感到納悶,便又回轉城上。剛上城頭,就見寧王神色不對,急忙上前詢問發生了何事。
寧王並未回答,只是將手中所拿情報遞給了伍應星,伍應星接過一看,原來是廣德失守,主將董平、龐萬春率領殘部退至宣州。
“王爺,絕不能丟了宣州。”伍應星抬頭對寧王說道。
“嗯,孤也是這樣想。伍應星,命你部為先鋒,迅速趕往宣州,孤稍後會帶大軍同往。”
“末將得令。”伍應星答應一聲,匆匆下城去集結部隊。他本來就不想參與對池州的屠城,寧王這道命令正好讓他可以離開這個他不願多待的地方,求之不得。
待得伍應星離開,柴勇立刻召集眾將商議對策。屠城的事情還不需要眾將親自上陣,待眾將聽說廣德已經失守的消息以後,也是吃驚不小。不過這幫人衝鋒陷陣一個頂仨,但要讓他們出謀劃策,卻有些難為他們。
“孤決意與官軍在宣州決戰。”柴勇沉吟片刻,對眾將宣布了自己的命令。不能說柴勇的決定不對,眼下朝廷兵力不足,除了要應付江南柴勇外,柴英與柴慎二人朝廷同樣也需要分兵防備,簡單說就是在江南只有李墨這一支代表朝廷的官軍,只要擊敗了李墨,那在一段時間內,朝廷對江南是無力征討的。
柴勇看的很準,與其等待朝廷緩過力來,倒不如集中力量先把朝廷在江南的有限力量吃掉,爭取到朝廷青黃不接的時間。只要有了這段時間,柴勇有信心將江南打造成自己的天下。
聽到寧王準備與李墨決戰,眾將表現的很興奮。他們倒不是看穿了朝廷眼下的虛實,只不過是人的名,樹的影,李墨的大名他們是久仰久仰,終於有機會可以交手,也就等於是給了他們一個揚名立萬的機會。
眾將摩拳擦掌,而柴勇同樣也不是一個愣頭青,雖然眼下他的兵力佔優,麾下有名有姓的將領也有幾十個,可對上李墨,柴勇同樣還是不敢大意。一面令眾將召集人馬養精蓄銳,一面讓人送信給人在江南西路的包道乙跟司行方,命這二人迅速率部趕來匯合。
與此同時,柴勇的信使也在快馬加鞭的趕往杭州。柴勇想得很實際,這李墨並不是他柴勇一個人的敵人,摩尼教同樣也視李墨為眼中釘,肉中刺。既然眼下自己要與李墨決戰,那摩尼教作為合作者自然不能袖手旁觀,即便不指望他們能出多大的力,柴勇也不肯讓摩尼教坐收漁翁之利。
……
李墨沒有想到自己率兵攻破了廣德以後竟然會讓柴勇決定與自己決戰。在留下一部人馬監督降兵重修被毀的廣德東城門以後,李墨並未率大軍趁勝追擊,緊逼宣州,而只是讓少數人馬虛張聲勢挺進宣州,而他本人則率部趕往了湖州。
宣州不好打,擁有護城河的宣州也讓李墨手中的炸藥包失去了用武之地,像在廣德挖掘地道進行爆破的方法在宣州城下用不上。而湖州位於廣德東側,不趁現在拿到手裡,李墨也不敢過分深入敵境,以避免出現腹背受敵的情況。
而董平跟龐萬春退到宣州以後,自然也不可能像在廣德那樣繼續擔任一把手。廣德只有三陳,可宣州卻是被寧王作為重要據點在經營,自攻打江寧府失利以後,宣州就成了寧王對抗朝廷大軍的橋頭堡,負責宣州城防的主將更是在寧王軍中地位僅次於包道乙的鄭彪。無論是董平還是龐萬春,都爭不過鄭彪,而且董龐二人此時更有丟城失地的罪責在身,鄭彪沒有將二人關進大牢就已經算是網開一面,二人自然不敢在這時有什麽怨言。
大敵當前,鄭彪對董平龐萬春從輕發落也是情有可原,不管怎麽說,這董平跟龐萬春還是有本事的,即便不是領兵的材料裡,可作為一員鬥將還是綽綽有余。鄭彪師從包道乙,也是寧王軍中具有一定戰略眼光的人,自然做事不會隻憑個人好惡。
宣州在緊張,可被他們緊張的對象此時卻已經兵臨湖州城下。湖州城中主持大局的劉一命看到李墨的大軍趕到,這才意識到自己之前判斷有誤,坐失了一次破敵的良機。畢竟在李墨率軍趕至之前,湖州城外只有官軍一萬,以湖州近八萬的人馬,若是傾巢而出,即便不能將官軍擊潰,也能將其趕走,總好過讓這一萬官軍與主力匯合,平添官軍的戰力。
不過劉一命卻不會當眾認錯,哪怕他是明知錯誤,也不肯丟了面子。除了派人日夜堅守城頭外,劉一命也派人向杭州報信,說朝廷大軍以至,請求杭州再派援軍。而與此同時,幾乎就是在同一天,劉一命的信使與寧王柴勇的信使相繼抵達了杭州。
經過這段時間的苦心經營,方鼎已經將杭州城打造的如同鐵桶一般。招兵買馬的事情方鼎一直沒有停止,既然單兵作戰能力比不上官軍,那唯有在數量上動腦筋。被妹妹方晴帶走了十萬,被劉一命帶走五萬,再加上零零總總被官軍乾掉的,此時的杭州城裡還有近二十萬人馬。只不過這二十萬人馬卻只能用烏合之眾來形容,數量上很唬人,但真實的戰力就連方鼎自己都不忍直視。
作為自家人,方鼎並沒有先見劉一命的信使,而是先見了寧王的信使。對寧王有意兩家合力先滅官軍的提議,方鼎很感興趣。自家人知自家事,若是讓摩尼教的人馬守城,方鼎並不是太擔心,有城池之利,可以大幅減弱官軍的優勢。可若是野戰,方鼎卻對自己手下的人馬沒多大信心。事實也證明方鼎的擔心沒錯,之前呂師囊的五萬大軍被滅就是明證。
做事要講究揚長避短,讓方鼎去跟官軍單打獨鬥,方鼎不會願意,可若是再加上寧王的近十萬大軍,那方鼎就有些信心了。即便心裡不願承認,方鼎也知道要論作戰能力,還是寧王要更強一些。若是有他率領寧王軍在前面與官軍硬抗,那摩尼教倒是也有一戰之力。
不過此事重大,方鼎也不想獨斷,在讓人將寧王信使帶下去休息以後,方鼎立刻就將自己的親信給召集了起來。與寧王手下那幫來自三山五嶽的江湖好漢不同,方鼎身邊的親信則多是與方鼎有著密切關系的人。
放眼望去,離方鼎最近的幾人,全都姓方,都是方鼎的親戚。叔父方垕、三弟方貌、長子方天定、侄子方傑,這四人都是方鼎最為相信的人,除此之外,此時正在率兵攻打江南西路的方晴同樣也在最信任之列。而在方鼎左下首所坐四人外,右下首為首之人便是范桶,依次還有譚高、衛忠、浦文英。
這八人可稱方鼎身邊八大金剛,對方鼎忠心耿耿,方鼎若是有事要找人商議,這八人必會當場。對這八人方鼎也沒有藏著掖著,拿出寧王親手所寫的書信,讓長子方天定當眾讀了一遍。
聽完書信的內容,眾人意見不一,有人讚成出兵,也有人提議袖手旁觀。這兩種意見可以說都有道理,而方鼎一時間卻不知該如何取舍。當意見出現分歧無法得到所有人認可的時候,那就只能通過表決,少數服從多數來決定。可叫方鼎感到鬱悶的是,兩種意見的支持者也是同樣的人數,最終決定權還是落在了自己的手裡。
環視了一眼左右,方鼎沉思片刻,抬頭對眾人說道:“我決定,出兵。”
“教主,士卒新募,軍心不穩,此時出兵是不是太倉促了?”浦文英起身問方鼎道。
“文英,時不我待,摩尼教想要壯大,那就唯有先解決來自朝廷的官軍,而且在這江南,摩尼教雖然目前是與寧王合作,但兩家各懷心思,遲早會有一戰。這次若是表現的太過軟弱,難免會叫寧王輕視,從而生出此時不該有的心思。”
“沒錯,那寧王不是省油的燈,現在他不就是一邊叫著要跟朝廷決戰,一邊還讓人抓緊時間攻打江南西路。真要是讓他這回打敗了官軍,那接下來搶地盤的時候恐怕會更加明目張膽。”
“只是新兵的戰力……”浦文英還是有些猶豫。
“文英,精兵是打出來的,不是練出來的。眼下朝廷兵力不足,而我們這邊卻是兵力過剩,正好借此機會淘汰一批劣兵,趕在官軍大兵壓境之前練出一支精兵,那樣對我們有利無害。”
“可這樣一來,損失是否就會太大。”
“做大事就不能心疼損失,只要能在這江南站穩了跟腳,什麽損失都能補回來。”
浦文英見方鼎心意已決,也就不再開口相勸,意見統一之後,方鼎立刻下令眾人開始行動起來。說是要與官軍決戰,但也不能一股腦全都衝出去,杭州作為摩尼教的重要據點,必須要留下心腹人。
商量來商量去,方鼎的長子方天定就被留了下來,同樣留下來的還有方鼎的叔父方垕以及之前一直堅持要做漁翁的浦文英。二十萬人馬帶走一半,各級將官也帶走了二三十人。
方天定對把自己留下這事感到不滿,可軍令難違,他即便有心要出戰,可方鼎不肯帶他去,他也只能接受。
回到家中,心情鬱悶的方天定躲在後宅練武,心情鬱悶時活動活動筋骨, 也算是一項不錯的選擇。只是還沒活動多久,三叔方貌就親自登門了。
“怎麽?心情不好?”看到方天定的樣子,方貌不由笑問道。
“三叔,只是有點不爽。不明白父親為什麽寧願帶阿傑出征也不肯帶自己。”方天定一邊擦汗一邊對方貌說道。
“呵呵……原因很簡單啊,因為你是教主的長子,是摩尼教的下一任教主。天定,莫怪教主偏心,教主這麽決定也是有備無患。”
“……難道父親對擊敗官軍沒信心?”
“小心無大錯。咱們如今乾的是會掉腦袋的事情,而在戰場上什麽意外都有可能發生。教主留你在杭州,也是有備無患。天定,不要以為讓你留在杭州你就可以高枕無憂。相反的,留在杭州的你的責任同樣很重。”
“我要做什麽事?”
“練兵啊,就像那個浦文英所講,眼下咱們留在杭州城中的兵卒多是新兵,教主這一走,要帶的也肯定是那些打過幾仗的老兵,而留給你的兵,恐怕多是平時連血都沒見過幾回的人。而你要做的,就是盡快讓他們成長起來,關於這一點,你可以多去請教浦文英,相信他不會叫你失望。”
“……那除此之外,我還有什麽需要注意的地方?”方天定又問道。
聽方天定這麽一問,方貌就知道眼前的方天定已經接受了自己的勸告,不再對教主方鼎不帶他出征感到不滿,他特意來這一趟也就沒白來。聞言笑著對方天定說道:“還有什麽需要注意的地方需要你自己去找。天定,教主對你寄予厚望,莫讓教主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