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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賢婿》第201章 破城
樸仁猛在朝鮮是個自由人,但自由人的日子卻不好過,因為除了自由,他一無所有。在朝鮮,土地是貴族的,山林是貴族的,湖泊河流同樣也是貴族的。作為自由人的樸仁猛,只有在夜幕降臨以後才能偷偷溜進屬於貴族的山林,獵取一些動物解決溫飽問題。

 與平日裡一樣,樸仁猛溜進了自己平時常去的獵場,只是今晚與以往不同,樸仁猛在林子裡轉了半天,卻一無所獲。別說野兔山雞,就是連一隻飛鳥都沒有看到。靜悄悄的林子裡除了能夠聽到自己的呼吸,聽不到別的動靜,這讓樸仁猛的心裡不由起了寒顫,莫不是自己撞見了山鬼,此時已經不是身處那片自己所熟悉的山林。

 疑神疑鬼的樸仁猛正在考慮是待在原地不動等待天明,還是就此退走,不遠處的林子裡忽然驚起數隻飛鳥,而那幾隻被吵醒的飛鳥還沒飛出多高,就無聲無息的落下,有一隻恰好落在了樸仁猛的面前。樸仁猛急忙捂住了自己的嘴,這才沒有發出驚叫,彎腰撿起面前的飛鳥,發現一支箭矢正中飛鳥的脖子。

 咽了咽口水,樸仁猛悄悄的往後退。飛鳥脖子上的那支箭明顯與樸仁猛平時所用的箭矢不同,通體黝黑,就連箭頭都是黑的。原本就被自己疑神疑鬼嚇唬的不清的樸仁猛甚至認為這箭矢就是以往聽老人們講鬼卒過境的故事裡所提的鬼卒所使用的箭矢。

 人怎麽可能打得過鬼!常年在鬼故事的熏陶中長大的樸仁猛對鬼怪一類事情有著天然的恐懼,別說去一探究竟,就是想跑都有些兩腿發軟。

 好在自己似乎沒被那支過境的鬼軍發現,退到林子茂密處的樸仁猛暗送一口氣。他雖然此時很想要撒腿跑回家,可又恐因為自己過大的舉動引起鬼卒的注意,把鬼卒給招到自己家去。本來那個家就破爛不堪,要是在把鬼給招去了,那就真的沒法住人了。

 樸仁猛不想失去最後一個棲身之所,便打算在藏身之處貓一晚上,等到白天即便被貴族派來守林的人抓住去打板子,也好過被鬼卒纏上。

 人嚇人,嚇死人。樸仁猛想得挺好,正準備再往藏身處裡面再縮縮,忽然就感到肩膀被一隻人手搭上了。這一下樸仁猛直接三魂被嚇走兩魂半,大腦一片空白,整個人保持著後退的姿勢一動不動。

 “嚇死過去了?”樸仁猛的身後傳來一聲失望的抱怨。

 “不至於吧?”另一個聲音隨即傳來。

 ……

 疼痛叫被嚇昏過去的樸仁猛蘇醒,但當他親眼看到一支黑色的大軍在夜幕下沉默的行進,立馬又兩眼翻白的要暈過去。不過這回有人沒讓他暈過去,一記耳光頓時叫樸仁猛清醒。

 “聽得懂我說的話嗎?”一個頭戴面罩,聲音低沉的問樸仁猛道。

 樸仁猛是自由人,也是個無業遊民,白日裡就靠幫人跑腿做雜事掙口飯吃,說白了就是個幫閑。漢話他懂一些,可直到此時樸仁猛還認為自己遇見的是支鬼軍,哪裡敢承認聽得懂,趕忙搖了搖頭。

 “……既然聽不懂,那你就走吧。”對方見狀對樸仁猛說道。樸仁猛一聽對方放自己走,如蒙大赦,趕忙磕頭,磕完頭起身就想走。可還沒等他轉身走出兩步,就有人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啪~”又是一記耳光,抽得樸仁猛暈頭轉向,耳邊傳來惡狠狠的質問,“聽不懂你他媽知道老子放你走?”

 失算了!樸仁猛沒想到遇到的鬼這麽奸猾,一時不慎就落進了對方的陷阱。眼下既然被對方識破,要不是脖子上還架著刀,樸仁猛真打算跪地求饒。

 “不要害怕,只要你幫我們點小忙,這就是你的。”一小袋銀子落在樸仁猛的腳邊。看到從袋子裡掉落出來的銀子,樸仁猛的心頓時變得火熱。他什麽時候見過這麽多錢,平時累死累活也就是混個半飽,就算遇到大方的主打賞,那也就是三五個銅板,哪有眼前這麽多。

 美酒紅人面,財帛動人心。樸仁猛就不是一個知道什麽大道理的人,常年生活在社會的底層,早就將他鍛煉成了有奶便是娘的勢利小人,一小袋銀子就讓樸仁猛甘願為“鬼”效勞。不過在隨著隊伍走了不久之後,樸仁猛已經發現這不是鬼軍,因為鬼是不會喘氣的。

 心裡有許多疑惑,但樸仁猛卻不敢多問,他如今就想著把這群大爺給伺候好了,等完事以後拿著賞錢去城裡好好享受幾天。

 ……

 “為什麽要留活口?”嶽翻不解的詢問李墨道。在嶽翻看來,趁著夜色趕到開城才是要緊,想樸仁猛這種無意中撞見大軍的朝鮮人,一刀殺了最好。

 嶽翻出身鳳鳴軍,對李墨來講就是自己人,對自己人的疑惑,李墨沒有打算隱瞞,聞言低聲答道:“殺人很容易,一刀的事情。可我們這回不是攻破開城就走人,在那座城市裡我們至少要待上兩個月,留幾個舌頭幫我們做事,也方便我們隱瞞身份。”

 “可一個平民百姓能幫我們幹什麽?”嶽翻皺眉問道。

 “不需要他們做什麽,只要能幫我們傳個話,維持一下城裡的治安就好。我們此行的目的是開城裡的存糧,要是城裡的百姓已經慌亂出現反抗,不利我們行事。可有了這些舌頭的安撫解釋,我們就能省卻不少事。老百姓可不會去關心誰來統治他們,只要注意不去侵犯他們自身的利益,都是順民。”

 “算了,這些事我聽不懂,反正來之前將軍已經交代過了,讓我們聽命行事。”嶽翻聽不太明白,乾脆不去再想。李墨也清楚嶽翻是個什麽脾氣,也不見怪,當即便讓嶽翻歸隊,催促隊伍抓緊時間趕路。

 古代的消息傳遞很慢,李墨選擇夜晚登陸前往開城,為的就是爭取時間,不給朝鮮人反應的時間。早在大軍登陸之前,李墨就已經命人混進了開城,只要天亮以前抵達,憑著火藥的犀利,炸開開城不成問題。而只要失去了城牆的保護,擺平措手不及的朝鮮人並不是什麽難事。

 謀定而後動,這是李墨做事的習慣。他不喜歡賭博,在做一件事之前,他總喜歡把所有有可能發生的事情都提前作出預防,這是一個好習慣。就比如這次攻打朝鮮的都城開城,他就是投入了十成十的精力。

 朝廷調撥給他的五萬精兵,除了自己原先指揮的五千人,兩萬邊軍在上岸之後被他派去了開城以北,一萬龍驤軍則被派去了開城以南,而鳳鳴軍在隨他攻破開城以後則要繼續往東,負責開城以東的安全。至於從耽羅島被征集的一萬民夫,此時正在岸邊等候開城被破的消息,一旦開城被破,這些民夫就是出發前來開城運糧。

 朝鮮上下出了一個樸仁猛無意中撞見了李墨的大軍,其余人並不知道在自家的國土上進入了一支異國的軍隊,現在的他們還在過著和往日一樣的生活。

 ……

 因為離大周近,朝鮮在許多方面都是模仿大周。作為朝中權臣的李資謙,每日的早朝是從來都不會缺席的。和往常一樣,李資謙出門來到了王宮。深更半夜,大多數人還在夢鄉之中,除了偶爾能看到一兩個巡夜的兵丁,李資謙並沒有察覺什麽異常。

 之所以說李資謙是權臣,那是因為他在朝鮮的勢力最大,即便是朝鮮王王俁也要禮敬他三分,再加上李資謙在朝中黨羽眾多,大事小情都需要李資謙點頭,所以在朝鮮內部,李資謙又被稱為活曹操。

 與往常一樣,朝鮮王王俁百無聊賴的坐在王位上看著李資謙與眾臣商議國中大事。他很清楚自己的地位,就是一傀儡,即便他有意見,別人也不會聽,乾脆就不費那個事。不過要說他沒有一點不滿,那是不可能,要不然他也不會拉攏以韓安仁為首的一匹朝臣,只是韓安仁等人所掌握的力量太弱小,壓根就不是李資謙的對手,眼下還處於蟄伏狀態。

 眼下群臣正在商議的事情是邊軍大將拓俊京命人送來的軍報,內容就是催促開城方面迅速撥送糧草。北方的女直人是朝鮮人的世仇,以前是朝鮮人欺負女直人,可如今隨著女直人崛起,這欺負人跟被欺負的角色就發生了對調,朝鮮人原本還指望自己新認的老大契丹人可以幫著自己對付女直人,只是沒想到這個新老大如此的不給力,不僅幫不上忙,反倒被女直人給揍得找不著北。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對於抵抗女直人這種事,李資謙是分得清輕重的,沒有二話,拓俊京是要多少就給多少。可由此引申出來的話題,卻讓分別以李資謙跟韓安仁為首的兩派爭論不休。

 這是小國的悲哀,夾在兩個大國之間,稍有不慎就有可能面臨滅國之危。而如今朝鮮就在面臨這種選擇。女直人他們是看不起的,再加上百年世仇的因素,讓朝鮮人向女直人低頭,不到最後關頭,朝鮮人是不肯就范的。

 沒了女直人這個選擇,那留給朝鮮人的選擇就只剩下兩個,要麽選大遼,要麽選大周,想要獨善其身絕無可能。但究竟選哪個做老大,李資謙跟韓安仁的意見無法統一。

 李資謙認為別看大遼如今被女直人打得節節敗退,但大遼終歸家大業大,只要緩過勁來,要收拾女直人並不是什麽問題。而韓安仁卻是個王道派,一向認為臣服大遼那種北方民族是一個恥辱,他更向往大周,而且在韓安仁看來,想要幫助朝鮮王重奪王權必須要借助外力,大遼這個外力已經被李資謙搶了先手,那他就必須要去拉攏大周。

 兩派爭執不休,雖然還保持著克制沒有直接上演全武行,但雙方的唾沫星子已經可以飛到對方的臉上了。在整個朝堂之上,最閑的就是朝鮮王王俁,只能帶著耳朵上朝,擱誰都不會樂意。只是王俁也清楚他說什麽也不會有人聽,乾脆就不理會朝堂上的爭論,反倒專心研究起了擺放在自己桌案前的茶杯。

 “唔?”王俁看到自己茶杯中的茶梗立了起來,不由一愣。閑暇時聽人說過,茶杯中的茶梗要是立了起來,那就代表著會有好事發生。

 王俁正琢磨著自己會有什麽好事降臨,忽然就聽殿外傳來一聲巨響,緊跟著地動山搖,整個大殿都似乎晃動了起來。

 “地龍翻身!”韓安仁驚叫一聲,不顧一切的衝到還盯著茶杯發愣的王俁面前,不由分說的將王俁塞到了桌案的下面。王俁被塞到桌案下面以後才發現,原來李資謙這個老賊已經先一步鑽了進來。

 君臣二人在桌下相遇,李資謙有點尷尬,乾笑著對王俁說道:“王上勿驚,有大臣在此。”

 “……辛苦愛卿了。”王俁同樣乾巴巴的說道。話音剛落,殿外又傳來兩聲巨響,緊跟著又是一陣地動山搖。

 原本朝鮮群臣以為是地龍翻身,紛紛各自尋找藏身之處,可就在他們亂成一鍋粥的時候, 原本守衛王宮的將官衝了進來,也顧不得去看群臣的醜態,找到藏在桌案下的李資謙就稟報道:“不好了李相,有人正在率眾攻擊宮門。”

 “什麽?有人想造反?城衛軍呢?”李資謙聞言一驚,急忙從桌案下鑽了出來,厲聲喝問道。

 “回李相,末將已經派人去城衛軍求援,不過方才城外傳來巨響,末將隻恐城衛軍此時自顧不暇,恐怕指望不上了。”

 “……立刻派人保護王上離開。”李資謙看到王俁已經從桌案下鑽了出來,沉聲下令道。

 “李相,恐怕眼下咱們已經出不了王宮了,末將前來稟報之前,王宮四門都受到了攻擊,此時出宮,萬一路上遇到什麽危險……”

 “廢物!平時你們是幹什麽吃的!你們……”李資謙聞言忍不住大罵道。

 “轟~”的一聲巨響,打斷了李資謙的斥罵,這一聲巨響比起前幾聲要離得更近,來稟報的將官臉色慘白,急聲對李資謙說道:“李相,宮門可能已經不保,還請早思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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