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生九子,各有所好。人也是一樣,不同的性情導致每個人的志向都是不同的,有的人向往高官厚祿,有的人則向往閑雲野鶴的悠閑生活。許貫忠就是屬於後者,家住大名府的他雖然比不得首富盧俊義那樣有錢,但想要衣食無憂的過一輩子卻是一點問題也沒有。
唯一讓許貫忠感到揪心的就是自家老母的頑疾,他是遍請了所知的名醫,可惜效果不佳,老母的身體狀況依然每況愈下。後來許貫忠自大名府一位姓馬的大夫那裡聽說了有位神醫名叫安道全,或許他可以治好老母的病。
病急亂投醫,這是病患家屬的普遍心態。許貫忠雖然不知道這安道全的醫術如何,但既然能得大名府名醫鄭重推薦,許貫忠還是抱著試一試的態度帶著老母來到了梁山。不過很可惜,他並沒有見到安道全,只是從聞煥章的口中得知了安道全如今的下落。
安道全如今人在耽羅島,許貫忠想要見到安道全,只能走一趟耽羅島,只是許母的身體狀況,又是經不起海上風浪顛簸的。而想要讓安道全從耽羅島來梁山,只有得到李墨的同意。如今見到了正主,許貫忠當即迫不及待的請求李墨可以答應自己的請求,錢,不是問題,只要能治好老母的病,許貫忠甚至已經做好了散盡家財的心理準備。
李墨當然不貪圖許貫忠的家產,聽明白許貫忠的來意以後,這事對他來講並不難,當即答應下來,告訴許貫忠稍安勿躁,等這次留守在梁山的水軍起航的時候,調令就會跟著一起去耽羅島,許貫忠只需要在梁山等待一段時間即可。
許貫忠千恩萬謝,不知道該如何表達自己的謝意,李墨倒是無所謂。雖然他很想要招攬許貫忠,只是這時候提出,似乎有些趁人之危的味道,這才打消了招攬的念頭,轉而看向了等候在一旁的朱武。
同樣都是依靠頭腦吃飯,但在水滸傳中,被人稱為神機軍師的朱武卻並沒有智多星吳用要出彩,但從二人最後的結果來看,朱武又要比吳用有眼光。
這是一個知道如何保護自己的聰明人。在梁山好漢沒有被招安之前,宋江跟吳用為了引起朝廷的重視,那是四處拉人,不擇手段。以少華山的實力,抵不過當時已經家大業大的梁山。作為少華山的智囊,朱武果斷建議舉寨歸附,從而免去了一場刀兵。而在上了梁山以後,朱武敏銳的發現了吳用對自己的敵意,從而韜光養晦,主動退讓。等到征方臘過後,朱武知道梁山大勢已去,不再是容身之處,主動辭官歸隱,從而保住了性命。
與許貫忠不同,朱武倒是比較好招攬。許貫忠有家有業,生活樂無邊,自身對仕途並不感興趣,李墨想要招攬他十有**會被拒絕,李墨又不可能趕出借機要挾的事情。不過朱武倒是有招攬的可能,首先以朱武的才能來講他符合李墨的招攬要求,別看在上梁山以後朱武是個位高全輕的處境,但那也是吳用打壓同行所致,看梁山在受了招安四處征討時朱武出任盧俊義的軍師就不難看出,如果單論個人能力,朱武即便真的比不上吳用,但相差也絕對不大。
眼下的朱武在少華山落草,李墨暫時沒工夫去找朱武那幫人的晦氣,只是沒想到這家夥竟然主動上門,也不知他這葫蘆裡到底在賣什麽藥。
李墨不動聲色,想要先看看情況再說,不過朱武倒是沒給李墨去猜的機會,主動說明了自己的來意,竟然是來主動歸降的。這就讓李墨感到意外了,一般選擇落草的人輕易都不會“改邪歸正”。一是難得朝廷信任,二是擔心被朝廷過河拆橋,三就是野慣了,性子難收。像朱武這樣主動前來請求歸降的,李墨還是頭回遇到。
眼下屋裡就李墨跟朱武兩人,許貫忠在得到李墨的承諾後就告辭去陪伴老母,這時候李墨跟朱武說話都比較隨意。聽了朱武的話,李墨沉聲說道:“給我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
“……這事說來話長……少華山如今有四位當家,小弟朱武原先是大當家,帶著陳達跟楊春在少華山落草,日子過得也算逍遙,後來又結識了史家莊的史進,雖然我們與史進不是一路人,但義氣相投,認識以後便時不時的來往……”朱武很清楚自己面對的李墨是個什麽樣的人,雖然從來沒有打過交道,但從李墨以往的事跡中可以分析得出,這是個不喜歡被人騙的主,想要得到他的信任,唯有坦誠二字。
李墨沒有打斷朱武對過去的回憶,只是靜靜的聽著,就聽朱武繼續說道:“只是我們少華山終究是落草為寇,跟史進來往密切了以後,就受到了當地官府的重視。恰好那時史進家裡有個叫李吉的人因為偷東西被發現而對史家懷恨在心,跑到官府去舉報,說是史進勾結草寇,意圖攻打縣城。當時的縣令知道此事以後就親自帶人要來拿史進。那天正好我們兄弟來找史進喝酒,正喝到一半的時候,縣令帶著人到了。酒逢知己千杯少,那天我們都喝多了,陳達喝得最多,得知官府來人,當即就要去拚命,而我們幾個也是昏了頭,就跟著陳達去了……”說到這裡,朱武似乎想到了什麽,忍不住搖頭苦笑。
李墨見狀好奇的問道:“後來呢?帶人去捉拿你們的縣令被你們殺了?”
“……縣令是死了,不過我們兄弟也不是故意要下死手。我陳達兄弟的箭術是很差的,清醒的時候就沒有射中過,可偏偏他那天喝醉了酒,一箭射過去,當即就射中了騎在馬上的縣令,而縣令帶來的人一見縣令被射中,也不敢多待,當即退走。等到我們酒醒了以後,才知道那個縣令被救回縣裡的當晚就死了,我們這才意識到事情大發了。”
“我們本來就是草寇,殺一兩個當官的對我們來說不算什麽,可這事連累了史進,就讓我們感到過意不去了。死了縣令,史進在當地就沒法待了,官府想收拾我們需要費點事,可要找史進的麻煩卻很容易。當時史進也知道這一點,把散盡家資打發走了家中的下人,然後一把火燒了史家大宅,隨我們一同上了少華山。我們一直覺得對不起史進,人家原本是富家大少爺,結果因為被我們連累落了草。”
“那你們是想要補償他?”李墨皺眉問道。
“不錯,雖然少華山的第一把交椅讓給史進坐了,但我們覺得還是有點不夠。大人,我們雖然是草寇,但卻不是十惡不赦的歹人,雖然也打家劫舍,但卻從不壞人性命,即便是劫財,也不會趕盡殺絕,只是拿走一部分用以糊口。”
“那你們怎麽偏偏選中了我?要是想要改邪歸正,應該不單單只有我這一個選擇吧?”李墨又問道。
聽到李墨這一問,朱武苦笑了一聲,沉默了片刻後才對李墨說道:“大人,其實來投你是我們兄弟早就商量好的。在大周想要從軍,首先就必須是良家子,但我們的出身,必定不會被大周的軍中所容。而大人這裡對出身似乎沒什麽要求,只要能夠遵守大人所定下的軍規,大人似乎並不在意手下之前是做什麽的。”
“唔……這倒是真的,只要不是作奸犯科之輩,我這裡倒是都可以收下。可你們少華山為什麽偏偏要在這時來投我?告訴我真實的原因。”
“……兩個原因,一是我們兄弟想要補償史進,他以前家大業大,完全可以不必像我們一樣落草為寇,可就因為被我們連累,他丟掉了祖上幾代積累下的家業,雖然他從來沒說過這些,但我們兄弟心裡還是過意不去。至於第二個原因嘛……”
說到這朱武停頓了一下,就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後才對李墨說道:“第二個原因是陳達又闖禍了……”
“……他又把誰給射著了?”李墨好奇的問道。
“額……新上任的縣令……其實陳達本來只是想要嚇唬對方一下,卻沒想到那個縣令正好歪頭……原本射不中的,這下就射中了。”朱武有些鬱悶的對李墨解釋道。
“哦,那你們來投我是為了避禍。”李墨恍然道。
“也不是完全為了避禍,主要還是我們兄弟覺得投了大人以後可以盡展所學,不至於死後還背著一個賊名聲,無顏去見列祖列宗。”
“……那個倒霉的縣令被射死沒有?”李墨忽然問道。
“沒有,只是擦傷,不過那個縣令受傷,事後肯定不會跟少華山善罷甘休,所以我們兄弟覺得還是早謀出路比較好。”
“……少華山我倒的確沒有聽說過有什麽惡跡,你們願意來我這裡為自己掙份功業,我本人是歡迎的。只不過你對我坦誠,我也不好瞞你。你們願意來投,我可以接納,只是你們的安排卻不能如你們的願。少華山的人來了以後會被打散,而且暫時不會被列入正規軍之中。朝廷給我的編制,海軍佔了一萬五,剩下的五千才是馬步軍的。眼下馬步軍滿員,你們來投,也只能被安排到別處。”
“……不知大人打算如何安置我少華山?”朱武聞言問道。
“正規軍暫時就別想了,眼下耽羅島上百姓超過五萬,這人一多,事就多,治安也就有了問題。當初招收了二百人根本就照顧不過來。宗縣令已經不止一次的要求我從五千官兵裡抽調一部分過去協助。你們少華山來投,我正好可以給你們安排過去。估計你們這幫人也不可能安心去過老百姓的日子,做個捕快吃官家飯,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大人,小人做個捕快倒是沒什麽,可讓史大郎做捕快,實在是有些屈才了。”
“呵呵……你誤會了,我說要安排的捕快,自然是你少華山上不適合繼續從軍的人,像史大郎還有你這樣的人,自然不會安排你們去做個捕快。史大郎武藝不俗我是早有耳聞,十八般兵器樣樣使得,聽說他跟人交手的時候喜歡選跟對手一樣的兵刃,是不是真的?”
“倒是確有此事,不知大人打算怎麽安排史大郎?”朱武點點頭,追問道。
“那就要看他自己的意思了,他若是隻想要做一戰將,那他來了我就可以把他安排到軍中,少華山上來的人經過篩選留下的人也可以由他統領。不過這樣一來,他未來最大的成就也就是一個衝鋒陷陣的戰將。可若是他想要再進一步,那我倒是可以替他做其他安排。 在落草之前他是富家公子,想必讀書識字對他來說不是問題,而一軍的統帥,最最起碼的要求就是必須會識文斷字。”
朱武來梁山,其實是不被自家兄弟看好的,史進更是不願意讓朱武來這冒險,總歸是賊寇,萬一李墨不像他們所想的那樣,而是把朱武拿去請功,那也是完全有可能的事情。但在聽了李墨的話以後,朱武不由慶幸自己在少華山上難得固執了一回。從李墨有意安排史進去讀書可以看出,他是真的在為史進的將來考慮。
戰陣凶險,一旦上了戰場,性命就不是自己做主,誰都可能因為一點意外丟掉性命,其中死亡率最高的,就數衝鋒陷陣的戰將。為了鼓舞士氣,將領必須衝在第一線,這也就意味著面臨的危險最多。
朱武想要補償史進,但卻不是想要去害史進,李墨有意將史進往帥才方面培養,這也正合朱武的心意。
“至於你嘛,神機軍師,自然就要留在我的身邊為我出謀劃策。”李墨笑眯眯的對朱武說出了對他的安排。智多星吳用就在東溪村,只是因為人品不好,李墨瞧不上。而朱武眼下自己送上門來,又不像許貫忠那樣一心想過閑雲野鶴的日子,李墨自然不會輕易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