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七走了,在去京城的路上不聲不響就這麽走了。李墨對田七的不告而別倒是沒往心裡去,田七的武藝算不上頂尖,智力也不見得有多高,在李墨這裡屬於有他不多,沒他不少的尷尬位置,再加上這家夥總是有意無意的想跟李墨“搶班奪權”,他走了李墨反倒省心。也不知道他是又去哪裡“招兵買馬”,反正有緣自會再相逢。
典二與何元慶是李墨在路上“撿”來的,對李墨並不是很了解,只不過因為機緣巧合,這才走到了一起。但隨著對李墨的了解逐漸透徹,何元慶年少氣盛,倒不覺得自己是遇到了機會,但外粗裡細的典二已經意識到跟著李墨混很有前途這個事實。再加上李墨為人並不傲慢,將心比心的對待這二人,漸漸的典二便對李墨歸了心,至於何元慶,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裡也不再抵觸李墨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師兄。
一行三人這一日就來到了鳳來縣,此地距離京城只有三日的路程,事先得到傳信的五公主柴寧早已等候在這裡。見到李墨帶著兩個新面孔出現,不由詫異的詢問李墨。等到李墨為雙方介紹了一番後,典二與何元慶急忙行禮。
不管是典二還是何元慶,以前就算本事再大,那也只是升鬥小民,哪有機會見到什麽皇親國戚。一聽李墨說這個略帶青澀的女子就是當今聖上最寵愛的五公主,立刻就不自覺的緊張起來,唯恐做出什麽失禮的舉動。
“你們緊張什麽?公主也是人,又沒比別人多長一隻眼睛。”看到典二、何元慶一副知書達禮的樣子,李墨不由好氣又好笑。
“哼,他們可比要懂事多了。”柴寧橫了李墨一眼,柔聲對典二與何元慶道:“你二人不必緊張,既然是李墨的朋友,那自然就是我柴寧的朋友,到了京城以後若是有人找你們麻煩,你們隻管報我名姓。”
“多謝公主殿下。”
“行啦,別客套了,都是自己人,說這些就見外了。阿寧,我們這一路趕來風塵仆仆,接風宴在哪裡?”
“就知道吃,跟我來吧。”柴寧又白了李墨一眼。
李墨與柴寧走在前面,典二與何元慶老實的跟在後頭。何元慶終歸是頭回出遠門,忍不住邊走邊東張西望,而典二好歹年長一些,比起何元慶要穩重一些,在緊跟李墨的同時不忘盯著點何元慶,免得這小子一會沒影了,這一路三人就是這樣分工明確走過來的。
柴寧雖然貴為公主,但卻絲毫沒有什麽公主的架子,這或許也跟她常年混跡軍伍有關,身上雖有身為皇室子弟的驕傲,但卻從不以此仗勢欺人,這也是她的名聲在民間為什麽會蓋過其他兄弟姐妹的根本原因。
既然是接風宴,自然就要吃頓好的。鳳來縣是美食之鄉,到了這裡不大快朵頤一番那實在是白來了。因為李墨有事要跟柴寧商量,便在吃過飯後把典二跟何元慶打發了出去,讓他們自己去隨便逛逛,至於自己則跟柴寧關在屋裡商量事情。
“說吧,好端端的幹嘛突然跑回來?莫不是遇到麻煩了?”見沒有了外人,柴寧表現的隨意了許多,坐在椅子上問李墨道。
李墨聞言笑笑,坐在柴寧說道:“我回來自然是有原因的,當然不是你說的有人找我麻煩,而是我忽然有了一個新的想法,希望可以得到聖上的支持。”
“什麽想法?要是說的在理,看在婉兒姐的面上幫你一把也不是不可以。”
“嘿嘿……其實這個想法在還沒有舉行科舉之前就有了,只不過一直沒有找到一個合適的契機。”
“別賣關子,直接說。”
“好吧,直接說就是兩個字,軍馬。”
“……你想做個馬販子?”柴寧皺眉問道。
“瞧你說的,就算是做馬販子,我也不做尋常的馬販子,我要自己養,自己賣。”
“……你沒發燒吧?”柴寧關心的問道。
李墨沒好氣的答道:“去去去,你才發燒了呢。我沒病,我之所以會有這個想法,要說起來還要歸功於以前的那次明州之行。在明州的時候,我無意中遇到了一個海商,彼此在交談的時候無意中聽到了一個消息,覺得這事要是真辦起來還是挺靠譜的。”
“你想在海外養馬?”
“沒錯。阿寧,你知道耽羅島嗎?”
“什麽地方?”
“就知道你沒聽說過。這耽羅島位於朝鮮半島南方,與朝鮮的全羅道一海相隔,島上有一國名為耽羅,人口大約八千左右,女多男少,若是與我大周對陣,一戰可定。在島上有一養馬地,適合培育良馬。”
“一座海島又能養多少馬?”柴寧有些不信的反駁道。
“耽羅島可不小,據那個海商自己說,他曾讓人沿著海島走了一圈都花了好幾天。”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萬一那個海商是在跟你吹牛,那到時候你的損失可就大了。”
“嘿嘿……我對那個海商的話有信心,更何況即便那個海商真的是在騙我,可到時我已經練出了一支海軍,就算不能在耽羅島上養馬,那我也能自海上去與北方女直人聯系,從女直人的手上買馬。”
“女直人?難道契丹人到時會不管?”柴寧皺眉問道。
“女直人來自黑山白水之間,說白了就是一幫尚未開化的野人,就跟我們視契丹人是蠻夷一樣,女直人在契丹人的眼裡也是蠻夷。只不過女直人戰力強悍,契丹人有心收拾對方也辦不到。短期內與女直人交易,我們可以換到我們需要的優良戰馬,而女直人也能獲得急需的各種物資,雙方互取所需,契丹人就算知道也拿我們沒轍。”
“沒轍?你不要太小看了契丹人。自從燕雲十六州被契丹人所佔以後,有不少漢家子如今都在為契丹人做事,契丹人看不出來,難道那些數典忘祖的漢家子會看不出來?一旦叫契丹人找到借口,揮軍南下,到時誰也保不了你。”柴寧警告李墨,不希望李墨為了一些黃白之物就胡來。
李墨聞言微微一笑,問柴寧道:“阿寧,我什麽時候說會打著我大周的旗號去跟女直人做交易了?”
“唔?那你準備用了什麽身份?”
“私商,海盜,身份多了去了。有海軍在手,有耽羅島作為基地,只要咱大周不來找我麻煩,就是近在咫尺的朝鮮都拿我沒轍。說實話,你不覺得朝鮮那個彈丸小國很礙眼嗎?那幫牆頭草,早些年看我大周強盛就跑過來抱我大周的大腿,後來見契丹人厲害就又去抱契丹人的大腿,一點做人的節操都沒有,更別說前幾年還拒絕了我大周向他借道好對契丹兩面夾擊的要求。”
柴寧明顯對李墨所說的朝鮮同樣也沒有好感,心想也是,就憑朝鮮的那幾艘小舢板,要是那座耽羅島真如李墨所說是孤懸海外,那只要海軍強大,別人還真拿李墨沒轍。
“那你這次回京就是為了攛掇我父皇答應你建立海軍的請求?”
“你爹不答應不成啊。一支海軍的建立,需要投入無數的銀錢與技術支持,銀錢好辦,可以一點一點掙,可技術方面卻必須找你爹幫忙才成。”
“海軍要什麽技術支持?”柴寧不解的問道。
“船呐,我的公主殿下,這海上行駛的船可和內河所用的船不同,造海船必須要有大量的船工,可單靠我自己上哪去找那麽多的船工?只要得到你爹的支持,那些擁有技術的船工才會認頭不是,畢竟有些事必須要有朝廷牽頭才能辦到。”
“這麽說,你是想要以權謀私?”
“瞧你這話說得,多難聽呀。什麽叫我的?知道這支海軍的全稱是什麽嗎?皇家海軍,這名字就告訴了別人,這是你爹的。而我只是你爹手下一個管事的。這海軍成立以後,不光光可以用來打仗,更可以用來對外進行海貿,海貿的利潤有多大,想必你心裡也是有數的,憑什麽以前這麽大筆財富只能讓一些海商去賺,咱們的船更大,更強,能夠走的更遠,一趟下來那銀錢就嘩嘩的往兜裡流呀。”
“你別盡說好聽的。皇家海軍?說白了還不是你的私軍。”柴寧輕哼一聲,沒有被李墨忽悠的暈頭轉向找不到北。
李墨聞言撓撓頭,不好意思的說道:“好吧,我承認我是有點私心,但我要聲明一點啊,我可沒有什麽要造反的念頭。要建立海軍,其實也是為了婉兒的日後考慮。你或許不知道,在離京之前,你爹曾經跟我提到過有關對婉兒日後的安排。我為什麽會被安排走武途,其實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你爹想要讓我建立一些功勳,好讓我在日後接管鳳鳴軍的時候有點底氣。”
“……你別胡說八道行不行?”
“我可沒有胡說,這是真的。不論是你還是婉兒,終歸是女子。而你爹又不能長生不老,他在的時候自然可以護著你們,可一旦他去了,你們也就沒了靠山,新朝又怎麽可能會允許一個戰力強大的軍隊掌握在兩個女子的手中。”
“……那父皇是同意你跟婉兒姐的事情了?”柴寧沉默了片刻,問道。
“這個還要看我能不能向你爹交上一份滿意的答卷。若是我無所作為,等你爹臨去之前,恐怕就會調換鳳鳴軍的主將,免得日後你們因為懷璧其罪而惹來禍事。”
“那,你有把握?”
“有,相信我,沒錯的。”
“……我可以替你傳個話,不過能不能說服我父皇支持你,還要靠你自己。”
“這是自然,建立海軍的細節我還要跟你爹好好商量商量,跟你說也沒用。你目前能幫我的就是敲個邊鼓,具體的事情還要我自己來。”
李墨說服柴寧幫忙傳話,目的已經達到,之後便跟柴寧說起了這一路去梁山所遇到的事情。可柴寧卻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李墨見柴寧心中有事,不由關心的詢問是什麽事?柴寧欲言又止,張了好幾次嘴,直到李墨有些不耐煩的追問,這才幽幽的問道:“按你所說,等你日後海軍建功,你就有了接管鳳鳴軍的資本。可等你接管鳳鳴軍以後,婉兒姐可以繼續留在鳳鳴軍中,那我呢?你打算怎麽安排我?”
“你?”李墨眨巴眨巴眼,心裡暗自琢磨這丫頭是不是問錯人了,你是公主,你的安排自然要由你爹來決定,問我有什麽用?
“……算了,就當我沒問。”看李墨一副詫異的樣子,柴寧心裡不由來氣,這根木頭,平時不是挺機靈的嗎?怎麽就沒看出自己的心思呢?真恨不得像當初害他落水時那樣,狠狠跟他來一棒子……等會,當初一棒子敲得他喪失記憶,再敲一棒子會不會想起以前跟自己的事情?
看柴寧忽然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尤其是看向自己的眼神變得有些不懷好意,李墨警覺的問道:“你想幹嘛?”
只是柴寧此時正在考慮自己剛剛冒出來的念頭是否有可行性, 一時沒聽清李墨的問話,等見李墨一臉警惕的望著自己,柴寧不由納悶的問道:“你怎麽了?幹嘛這麽看著我?”
“……你跟我實話,你又在憋什麽壞?”李墨猶豫了片刻,小聲問道。
“呸!你當我是你呀?閑著沒事就去找事。”柴寧輕啐一聲道。
“嗯咳……沒憋壞就好,說實話,你剛才那副樣子還真叫人想不往壞處想都難,跟個狐狸精要害人似的。”
“呸!你才是狐狸精,你全家都是狐狸精。”柴寧聞言怒道。
“好好好,我是狐狸精成了吧?不過阿寧,對於你方才問我的問題,我覺得你應該去問你爹才對,至於我個人的意見,你願意繼續留在鳳鳴軍裡就留著唄,我又不缺你一口吃的。”
柴寧:“……”
面對李墨的不解風情,柴寧又一次動了給他一棒子的念頭。只不過還沒付諸行動,典二與何元慶回來,而且還帶回了一個長得賊眉鼠眼的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