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延福宮,晨輝殿。 布置嶄新的靈堂前,楚隱握著棺中閉目美人的手久久不肯松開,表情冷峻看著棺中美人一刻不曾移開。
“俞娘,朕對不起你,生前無法兌現承諾給你皇后之尊,死後連個像樣的葬禮也不能給你,是朕負了你!”
楚隱說著竟有些哽咽,將頭深深埋進美人的玉手之中。
一旁劉業咬牙切齒道:“馮遠之也就算了,為何連林焚也如此仗勢欺人,不就是封俞夫人為皇后嘛,有什麽不可以的!就連死後以皇后之禮給予安葬也橫加阻攔,簡直豈有此理!這天下到底是誰說了算!”
然而,林焚阻止楚隱封俞夫人為皇后、不同意以皇后之禮安葬之,都隻不過是出於公心,於禮不合,他隻是秉公處理而已。
劉銖從旁附和道:“月前陛下剛解除了三年的守喪期,又逢俞夫人病情有所好轉,陛下高興才破例請了宮廷樂師奏樂助興,賞了優伶錦袍、玉帶,想不到優伶去謝恩時竟被馮遠之大罵了一頓,還將錦袍、玉帶都沒收了,簡直目中無人到了極點!”
劉銖自回京之後,楚隱隻給了他一個閑散官職,劉銖整日無所事事,後來竟漸漸與劉業熟絡起來,且因其同樣被馮遠之羞辱過,因而對他們特別記恨,常在楚隱耳邊吹風,不想竟得到了楚隱的器重,漸漸變成了楚隱身邊得寵的近臣。他與劉業兩人在楚隱身邊,那簡直就是穿一條褲子的,充分利用楚隱對顧命大臣的不滿,對馮遠之等能擠兌就擠兌,能造謠就造謠,能誹謗就誹謗。
楚隱如今已越發不滿林焚馮遠之等對他的鉗製。
昨日朝議,馮遠之本無心的一句“陛下隻管閉口不出聲,有我們在”,楚隱當時就已氣得臉發綠了,但礙於顏面他隻好隱忍不發,但他對幾位顧命大臣的積怨已到了極致。
劉業在下面又道:“陛下,馮遠之等人專橫跋扈肆無忌憚,根本未將陛下放在眼裡,長此以往,必將犯上作亂!”
“給朕閉嘴!”
楚隱驀然怒吼出聲,劉業與劉銖並滿堂的宮女太監紛紛跪了下去。楚隱講俞夫人的手放回棺中,最後看了一眼而後轉身憤然離去。
楚隱回到了寢殿,依舊坐立不安。他是恨,恨不得立刻就除了那些目無天子的賊臣,可是他現在真的還沒有能力與四名位高權重的顧命大臣相抗,恨隻恨自己還太年輕,在百官面前威信也不足。這三年來為了與皇叔抗衡也過於倚重他們,以至於如今自食惡果。
有太監在門外通報:“啟稟陛下,厲親王求見。”
楚天承正恨這些覬覦他皇位的人,那邊的事兒還沒完呢,這邊就來了嗎?盡管來吧,我倒要看看你們到底能不能搶得走這把龍椅!
楚天承進殿,恭恭敬敬跪拜道:“臣叩見陛下!”
楚隱道:“都是一家人,皇叔不必客氣,有話坐下說。”
楚天承謝恩起身,而後在堂下席間坐定,楚隱這才問:“皇叔深夜覲見,不知所為何事?”
楚天承嘴角露出一絲狡猾,自袖中逃出一封密函起身呈與楚隱。
“陛下請看。”
楚隱邊打開密函邊問:“是什麽密函如此要緊。”
楚隱展開密函一看,越看表情越濃重,楚天承在一旁道:“這是臣好不容易截獲的一封密函,乃慕公暗通契丹通敵叛國的罪證。此函乃慕公親手所書,陛下當認得慕公字跡。”
楚隱一臉難以置信,邊搖頭邊道:“這確是慕公字跡,
可這……慕公會通敵叛國,朕實在無法相信……” 楚天承唇角一揚:“陛下,事實擺在眼前,由不得您不信。”
楚隱聞言看了看楚天承,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密函,還是搖著頭,表示難以相信。
“除此之外,臣還有個秘密欲告知陛下。”楚天承滿臉陰險道。
“皇叔請講,朕洗耳恭聽。”
楚天承起身上前,伏在楚隱耳邊低語了一陣,楚隱聽著聽著,眼睛越睜越大,表情越來越驚恐,到最後整個人都傻了,直愣愣地看向楚天承:“皇叔此話當真?”
“千真萬確。”
“皇叔如何會知曉?”
“這說來話長,總之事實的確如此,臣絕不敢欺瞞陛下。”
楚隱又將已僵硬的頭低下,看了看手中的密函,漸漸緩過神來的他將密函攥入手心,力度之大仿佛他與此函有著莫大的冤仇。
楚隱滿面殺氣道:“慕公,既然如此便是你命中注定該絕,怨不得朕了!”
楚天承從旁看著這一切心中竊喜。哼!楚隱小兒,看來你的命也該絕了,事已至此,也不要怪皇叔手下無情了!
月黑風高之夜,劉業趁人不備,與劉銖一同命人偷偷摸摸地跑到楚隱寢殿後面,鬼鬼祟祟不知在準備些什麽。
劉業小聲問:“這樣做可行嗎?”
劉銖小聲答:“放心,絕對可以!”
劉業小聲暗笑道:“哼!終於可以除去我的心頭大患了!”
是夜,楚隱在寢殿中歇息,竟然聽見了不知從哪兒傳來的手工作坊聲響,楚隱驚得立刻從床上爬了起來。有人在緊急趕製兵器?是誰?想要做什麽?
楚隱幾乎不用思考,就立刻認定是馮遠之他們。
“他們一定是想逼宮謀奪朕的皇位,謀奪朕的江山!哼!既如此,朕就讓你們看看,這大漢究竟是誰做主!”
既已下定決心便速戰速決,否則夜長夢多。次日,楚隱便秘密召集一眾近臣謀劃誅殺馮遠之等人。
十一月十二日夜,京城突然狂風大作,掀屋拔樹,摧毀了許多民宅,還將外城西南門的門扇都給掀飛了,門扇揚出十多步才落地,震死了六七人,淒厲慘狀叫人肝膽俱寒。
深夜無人之巷,俞靖一人頂著寒風蜷縮著身子艱難行走在街道上。他還特意穿了一套平民白衣,將頭也包裹住,一路十分小心地看著前後左右有沒有人跟蹤,一路鬼鬼祟祟地來到了馮府偏門。
他敲了許久才有人來開門,仆從看來人穿著打扮之奇異,立刻想關門,被俞靖拚死攔住,驚慌道:“快去稟報你家相公,我是俞靖,有要事相告!事關生死,望與相公見面詳說!”
那仆從上下打量了俞靖一番,眼裡寫滿了不信,俞靖再度開口:“我真的有要事要稟告相公!事關生死,耽誤不得!”
仆從聽了之後將信將疑地去了,等了片刻,仆從回來了,語氣不善道:“相公說沒空,你趕緊走吧!”
“我真的有要事……”
仆從十分不耐煩地將他往門外一推:“趕緊走!走走走!不然我就讓人轟你走了啊!”
仆從再一使勁兒,生生將俞靖推倒在地,嘭的一聲關上了門,滿世界便又只剩下淒厲寒風的鬼哭狼嚎。
俞靖緩慢起身,拍拍身上的塵土,仰望高大的院牆一聲長歎:“馮公啊馮公,俞某已仁至義盡,既然天要亡你,俞某也愛莫能助了,你自求多福吧!”
這唯一的活命機會就因馮遠之的高傲自大放過了,雖然仆從回稟說來人穿得像窮困潦倒的書生是有錯,可歸根結底還是他的目中無人害了自己,也害了與他稱兄道弟的林焚和吳啟。
而慕威父子率軍於邊關抵禦契丹,為漢室江山鞠躬盡瘁忠肝義膽,卻不知京中正醞釀著一場即將震動亂世的血雨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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